只夠一餐麼?
一餐...怎麼夠...
況且還有好些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金秋時分,也容易著涼。
外邊已經多了好些咳嗽聲...
若是病號,更是要多消耗些糧食
“那如果把種植靈藥的那小塊靈田也換成稻米呢?再留著種幾株普通一些的藥草,供那些村民治風寒。”
喵嘰聽了,開始擺弄貓掌。
後來實在是數不過來,乾脆化作了人身,掰著手指頭一個個算:
“這樣的話,算上裡邊那些長耳朵要吃的,大概應該都能勉勉強強吃上兩餐...怎麼?小主人你要給那些刁民施糧?”
喵嘰抬頭,見姜涵那雙燦金的眸子裡,正對映著一對捱餓的母子。
金瞳眼波流轉,眼皮微垂:
“她們跟我進來...我實在是見不得她們餓死...”
...喵嘰忽地沉默。
可在一旁的墨染蝶出了聲:
“凰子大人,萬萬不可!您身上還有欲羅花力,尚未完全褪盡。平日奴家就是靠那些靈田種的靈藥來替您治的。若是全換成稻米,您這身子...”
“我會死麼?”
“那倒不會...凰子大人說笑了,區區一朵花,如何能傷著凰子大人的性命?只是若是您不去治,只怕那欲羅花又漸漸紮根...”
“紮根會怎麼樣?”
墨染蝶難得沉默了。
若是欲羅花紮根,就好似情蠱入體。
凰子大人的高貴身子再高貴,再奇特,可始終也是一個男兒身。
而欲羅花在男兒身裡,最是容易發揮。
那原本白皙高貴,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美豔身子...在那欲羅花力的荼毒下,會逐漸變成一副慾火焚灼,來者不拒的**。
墨染蝶不吭聲,姜涵便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蝶姐姐,既然那花弄不死我了,那便暫且先擱置...喵嘰,快去小洞天那,把那些作物換一換。”
喵嘰見姜涵心意已決,原本的撐起貓耳漸漸耷拉。
它平日就饞那幾口好吃的,如今卻為了外頭那些刁民,她連好吃的都吃不上了...
“那本喵去了...”
“拜託你了...”
窗外傳來孩童細弱的啜泣聲,姜涵攥緊了衣袖,指尖微微發顫。
"凰子大人!這個時候你可心軟不得,我們不欠他們的...”
墨染蝶急火攻心,慌忙去勸。
卻瞧見了姜涵那半張側臉,金色的眼眸裡漾著水光。
"蝶姐姐...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們捱餓..."
姜涵的聲音越來越小,還帶著些許震顫。
墨染蝶啞然...
是啊,她平日裡,守護的凰子...就是這樣的。
萬萬年前,凰子心善,穿破艱難險阻來了此地,封印魔女。
還以身化泉,拯救了天下蒼生。
如今...他依舊如此。
“奴家明白了...那奴家去左屋煎藥去了。”
墨染蝶轉身離去時,衣袖輕輕擦過門框,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蝶姐姐..."姜涵輕聲喚道,聲音軟糯,好似春日融雪:"對不起..."
墨染蝶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肩膀微微顫抖:"凰子大人不必道歉...是奴家僭越了。"
屋內重歸寂靜,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孩童啜泣聲。
...
涼宮的小洞天也確實奇特,約莫晚間戌時四刻,稻穀逐漸便開始豐收。
小洞天不能住人,可玉精靈原本是木靈所化,並不算人。
小洞天非但沒讓她們難受,反倒也栽培了這些木靈。
本就恢復了些許甚至的木靈,如今已經完全恢復了神智。
若不是還長著那長耳朵,象徵著她們的血脈依舊還是玉精靈外,再沒了玉精靈那股貪吃好色的特性。
有她們出力,小洞天裡的稻穀收割也不成問題,亥時初,稻穀就已經被研磨出來,變成了白花花的大米入了鍋。
“沐靈姐姐,多謝。”
“姜小郎君何必客氣,你讓我們一族借住了那麼好的一塊寶地,反倒是本王還欠了你一份恩才是...只是,我們的族人目前還未得休得,出不了這讓小洞天。待會分粥食的事,本王就無能為力了。”
“沒,還是多謝沐姐姐了。”
姜涵客氣地鞠了躬,沐靈受寵若驚,不知該如何回禮。
乾脆就直接跪下,拜了一拜。
...雖說是女王,可女王這身份在恩公面前,不值一提。
亥時二刻,粥食出了鍋,熱氣騰騰,驅散了些許秋風帶來的涼意。
涼宮裡餓了兩天兩夜,橫七豎八躺著的村民此刻聞了味道,不禁轉頭。
“娘...孃親...有菜粥的香味。”
“孃親,那個漂亮的哥哥在施粥。”
大鍋旁站著個金色的身影。
燦金眸子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
姜涵挽起衣袖,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腕。
一勺一勺地親自為村民們盛粥。
"排好隊,每人都有份。"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
村民們面面相覷,有些遲疑。
可此刻,腹中飢餓終究戰勝了疑慮,人群緩緩挪動,在墨染纓跟符紅玉的組織下排成了一條長隊。
一個瘦小的女孩怯生生地捧著破碗走上前,姜涵微微俯身,將粥盛得滿滿的。
"謝謝哥哥..."女孩聲音細若蚊蠅,眼睛卻死死盯著碗裡的粥,喉頭滾動。
"慢些吃,小心燙。"
女孩之母眼眶通紅,拉著孩子就要跪下,卻被姜涵一把扶住。
"不必如此。"姜涵搖搖頭,"快帶回去趁熱吃,後邊還有人在排隊"
粥香瀰漫,原本死氣沉沉的涼宮漸漸有了生氣。
村民們捧著熱粥,或蹲或坐,小口啜飲。
有人吃著吃著,忽然掩面哭泣;有人則狼吞虎嚥,生怕這是最後一餐。
角落裡,一個女農顫巍巍地捧著碗,卻沒有動口。
姜涵走過去,蹲下身:"這位姐姐,怎麼不吃?"
女農渾濁的眼裡泛著淚光:"我、我留給女兒...她病得厲害,還在右屋裡躺著..."
姜涵心頭一緊,轉頭對喵嘰道:"去取些藥草來,再盛一碗粥,我隨這位姐姐去看看。"
喵嘰撇撇嘴,不情不願地甩著尾巴去了。
墨染蝶分完了粥,站在廊下。
她雙手交叉於胸,雙目凝視而去。
夜風漸涼,姜涵那白花衣袂被吹得微微揚起。
他盡力保持著微笑...
直到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溫度在心口悄然紮根蔓延...
“哈啊~”
他忽然覺得胸口一陣灼熱,像是有甚麼在血脈裡紮根、蔓延。
姜涵蹙眉,下意識按住心口。
他的身形忽然一顫,驚得那女農趕忙伸手按住了他的肩。
“你沒事吧?”
“沒...”
姜涵輕咬舌尖,可肩頭處被女農按過的肌膚,此刻正微微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