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從沉船的裂縫中湧進來，渾濁的泥沙在通道里翻滾。路鳴逆著水流往深處游去，頭燈的光束在渾濁的水中掃出一道道蒼白的光柱。水箭龜跟在他身邊，粗壯的手臂撥開漂浮的碎片。
身後傳來水花翻騰的聲音。路鳴回頭看了一眼，小遙正朝他游過來，嘴裡咬著呼吸器，頭髮在水裡散開，像一團棕色的海藻。她的眼睛裡寫滿了“你瘋了”三個字，但她還是跟上來了。
路鳴沒有等她。前方的黑暗中，那個銀白色的身影正在朝沉船更深處移動。它的體長至少有六七米，修長流暢，鱗片在水下折射出冷冽的銀光。尾巴擺動的幅度不大，但每一次擺動都能將周圍的海水攪動成漩渦。路鳴加速跟上。水箭龜在他身後推了一把，幫他穿過一處被坍塌的鋼架堵住的通道。
沉船的大廳在底層甲板的最深處。
這裡曾是這艘實驗船的主廳，二十年前或許鋪著紅毯、掛著水晶吊燈，但現在只剩下斷裂的鋼柱和堆積如山的鏽鐵。頭頂的天花板塌了一半，露出上層的管道和電線。海水的湧入在這裡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水面還在不斷上升。
那個銀白色的身影停在了大廳中央。
路鳴從通道口鑽出來，頭燈的光束直直地打在了它的身上。
銀白色的身體在光束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腹部是深藍色，背部的鰭片像一面面豎起的銀帆。修長的脖頸微微彎曲，頭部呈流線型，銀色的喙尖銳而優雅。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冰藍色的瞳孔，此刻正冷冷地注視著從通道里鑽出來的不速之客。它的翅膀收攏在身體兩側，不是普通鳥類那種輕薄的羽翼，而是厚厚的、像是用銀白色金屬鑄成的巨翼。
洛奇亞。
海之神。傳說中的寶可夢。
路鳴摘下呼吸器，站在齊腰深的水裡，仰頭看著這隻龐然大物。他的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一樣地跳，眼中帶著熾熱。
“洛奇亞！”他的聲音在船艙的空間裡有些失真，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洛奇亞低下頭，冰藍色的眼睛和路鳴對視了一瞬。然後它的目光移向了別處——不是在看水箭龜，而是在看路鳴身後的通道，像是在尋找甚麼。它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路鳴讀不懂的情緒，不是警惕，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種……疑惑。
它歪了歪頭，冰藍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它在打量路鳴的臉，那張不算出眾但輪廓分明的臉。像是在翻找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它好像從哪裡見過這個人。
當洛奇亞的目光從路鳴的臉上移到了他的脖頸處。
那裡有一條細細的銀鏈，銀鏈的末端墜著一枚黑色的精靈球。球體不大，比普通的精靈球小一圈，通體漆黑，表面帶著火焰般的紋路。
洛奇亞的瞳孔一縮，那枚黑色的球體散發著一種讓它本能地感到不安的氣息。
是那隻噴火龍！洛奇亞心中暗道糟糕，眼中浮現出一抹畏懼，這人怎麼從關都追到豐緣來了！至於嘛！
想起那隻能停止空間的噴火龍，洛奇亞開始發慌，雖然她是神獸，但她沒有神位，壓根就不是那隻噴火龍的對手。
洛奇亞緊張的盯著路鳴，察覺到到那火熱的視線，讓她有些不自在，隨後她意念一動，一道聲音在路鳴的腦海中響起。
不是寶可夢的叫聲，是成熟的女聲。
“人類，停下你的腳步，就此離開”
路鳴的腳步停了一下。表情先是一怔，隨後面露激動“臥槽，你竟然能說話！”
“說話而已，有何難”聲音再次傳來，路鳴內心欣喜，他以為這只是一隻普通的洛奇亞，沒想到竟然會說話。
“回去吧。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路鳴嘖了嘖嘴，一口回絕“不行，我想收服你”
洛奇亞的眼睛眯了一下，冰藍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不悅。它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低了幾度。
“狂妄的人類。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知道”
洛奇亞沒有料到他會這麼平靜地說出它的名字。它沉默了一瞬，然後看了路鳴一眼，發出了一聲低沉的鳴叫。
“我不想和你打。帶著你的寶可夢，離開。”
路鳴抬起頭，直直地看著洛奇亞的眼睛。
“no，no，no！我覺得我應該試試”
洛奇亞的翅膀猛地展開。銀白色的巨翼在水中掀起巨大的水流，將周圍的鐵板和碎片衝得七零八落。整艘沉船都在震動，鏽蝕的金屬發出刺耳的哀鳴。它的聲音在路鳴的腦海中炸開，帶著一種海嘯般的壓迫感。
“人類，你不要不知好歹！”
路鳴沒有被嚇到。他的嘴角反而彎了，彎出一個洛奇亞不喜歡的弧度。他又往前邁了一步，從齊腰深的水走到了齊胸深，但步子很穩。
“你要是真不想打，早就飛走了，還用在這裡跟我廢話？難不成你還怕我不成”
洛奇亞的身體僵了一瞬。
路鳴似乎想到甚麼，不動聲色的指了指自己脖頸處那枚黑色的精靈球。戲謔道“你是不是在怕這裡面的寶可夢？”
洛奇亞沒有回答，但它的眼睛裡掠過一絲路鳴捕捉到的慌亂。
洛奇亞的翅膀緩緩收攏了。它低下頭，冰藍色的眼睛和路鳴對視了很久。久到小遙在身後已經遊進了大廳，躲在通道口不敢過來。
最終，洛奇亞先開口了。
它的聲音從憤怒變成了妥協，帶著一絲不甘和無奈。
“我可以讓你挑戰我，但那個精靈球裡的寶可夢你不能使用”
路鳴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這一隻？”
“就這一隻。”洛奇亞的聲音低沉，“你不用它，我就跟你打。你贏了，我跟你走。”
“不反悔？”
洛奇亞沒有說話。它轉過身，朝沉船頂部的破洞游去。銀白色的尾巴在渾濁的海水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帶起一串珍珠般的氣泡。
路鳴收回水箭龜，又給小遙比了個手勢，然後跟在洛奇亞身後遊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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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作業船的船員們正在焦急地用望遠鏡張望。
老鬼、阿松和小百合已經爬上了甲板。老鬼的頭上磕破了皮，血順著額頭往下流，但他顧不上包紮，扶著船舷往海里看。阿松抱著探知機，臉色煞白，嘴唇在發抖。小百合蹲在甲板上，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
然後海面突然炸開了。
銀白色的巨影從水中沖天而起，捲起的水柱高達十幾米，浪花像暴雨一樣砸在甲板上。洛奇亞的雙翼展開，翼展超過十五米，銀白色的翅膀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它懸停在海面上方，身體周圍的空氣因為巨大的能量波動而扭曲，海面上以它為中心蕩開一圈圈巨大的漣漪。
“洛……洛奇亞……”阿松的眼鏡從鼻樑上滑了下來，他沒有接住，眼鏡掉在甲板上，他也沒有低頭去撿。
老鬼的嘴張著，下巴幾乎要脫臼。他幹了大半輩子打撈，見過無數海洋寶可夢，但洛奇亞——只在傳說裡聽過的東西——現在就懸停在幾十米外。
然後是路鳴。他從水中鑽出來，抓住繩梯快速爬上了甲板。渾身溼透，頭髮貼在額頭上，但腳步很快。他走到甲板中央，拉開揹包的拉鍊，開始往外掏東西。
一枚。
兩枚。
三枚。
小遙從船舷翻上來，摘下呼吸器，正好看到路鳴把一堆精靈球倒在地上。她的瞳孔地震了。
“你——你怎麼有這麼多寶可夢？不對！你怎麼帶這麼多寶可夢？！”
“我一個冠軍，帶很多寶可夢不是很正常嘛”路鳴隨口回了一句，隨後挑選了幾隻寶可夢。
他轉過身，面對海面上空的洛奇亞。海風將他的溼衣服吹得貼在身上，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
洛奇亞低下巨大的頭顱，冰藍色的眼睛裡映出路鳴的身影。它的目光掃過他腰間那些精靈球，在那枚裝著火焰鳥的球上停留了一瞬——不是那隻黑色的噴火龍，但依然散發著讓它不安的氣息。
“準備好了？”洛奇亞的聲音在路鳴腦海中響起。
“隨時。”
路鳴抽出第一枚精靈球，按下釋放按鈕。
紅光炸開，沙奈朵米婭出現在甲板上方。她的藍色長髮在海風中飄起，紅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空中的洛奇亞。
“米婭，mega進化。”
路鳴零幀起手。手指的戒指上，進化鑰石的寶石亮起刺目的白光。米婭脖子上的吊墜同時發光，兩道光芒交匯。銀色的光環碎裂，沙奈朵的身形在光芒中拉長——裙襬分成四瓣，藍髮變成冰藍色，紅眸深邃如星河。超進化沙奈朵的精神力場以她為中心擴散，海面上盪開一圈圈巨浪。
洛奇亞眯了眯眼。這個訓練家，比它想的要強。
路鳴沒有等它反應。“米婭，精神強念。”
超沙奈朵伸出手，淡藍色的精神力凝聚成一道光柱，直射洛奇亞頭部。洛奇亞側身，翅膀揮動，空中爆破迎著精神強念撞去。兩道能量在半空碰撞，炸開的氣浪將海面壓出一個直徑二十米的凹陷。作業船劇烈搖晃，老鬼死抓著舵輪。
“伊布，妖精形態。”
第二枚精靈球炸開。伊布小愛落在甲板上，棕色的毛髮瞬間變成粉白色。魔法閃耀從它體內爆發，彩色光芒在洛奇亞面部炸開，洛奇亞的眼睛本能地閉了一下。
一瞬就夠了。
“米婭，精神衝擊！”
超沙奈朵瞬間移動到洛奇亞面前不到三米處，雙掌推出。無形的精神力化作實體的巨錘，砸在洛奇亞額頭。洛奇亞的頭猛地向後仰，銀白色的喙上出現細微的裂紋。
洛奇亞怒了。它的翅膀和尾巴同時旋轉，狂風驟起，海面上形成了一個直徑五十米的漩渦。浪花被捲上幾十米的高空，烏雲遮住了陽光。
“水箭龜，mega進化。”
路鳴的胸針亮起藍光。水箭龜從船側躍出，龜殼上的炮管在光芒中從兩根變為三根，炮口直徑翻倍。Mega水箭龜的三根炮管同時發出藍白色的光。
“加農水炮。”
三道水柱合為一道直徑兩米的巨流，轟向漩渦中心。洛奇亞沒有躲，硬生生接了這一擊。銀白色的鱗片被沖掉好幾片，露出淺金色的面板。但它的身體只是晃了晃，隨即張嘴還了一發空中爆破。
“米婭，守住。”
超沙奈朵撐起光盾，擋在水箭龜前面。爆破的餘波將她推出去數米，裙襬浸入海水，但光盾沒碎。
路鳴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正義的群毆才剛剛開始。
“暴鯉龍。”
第五枚精靈球落入海中。紅光炸開，一隻通體猩紅的暴鯉龍從水中躍起，體型比普通暴鯉龍大了一整圈，鱗片在烏雲下像燃燒的炭。它落在海面上，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洛奇亞。
“龍之舞。”
紅色暴鯉龍在海水中翻滾。一次，兩次，五次，八次，十次。每轉動一次，它周圍的海水就蒸發一圈。十次過後，它的眼睛變成了燃燒的金色，身體快得只剩殘影。
“億萬衝擊波。”
紅色暴鯉龍從海面彈射而起，化作一道紅色的流星直衝雲霄，然後在最高點折返，俯衝而下。空氣在它身後被撕裂出尖嘯聲。
洛奇亞將全部能量凝聚在身前，形成銀白色的神聖守護。
紅色暴鯉龍撞上了守護。
金屬斷裂般的巨響。守護上出現一個拳頭大的裂縫，然後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洛奇亞的身體被衝擊力從空中壓到了海面，翅膀拍打水面濺起巨浪。紅色暴鯉龍力竭，緩緩沉入水下。
路鳴收回它。任務完成了。
洛奇亞喘著粗氣浮在海面上，身上多了幾道傷口。它剛想重新飛起，一道金色的殘影從側面掠過——究極大針蜂。它的針尾在洛奇亞後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紫色的毒素注入體內。洛奇亞的動作明顯慢了。
“火焰鳥。”
最後一枚精靈球炸開。
火焰鳥不是普通形態。它的身體燃燒著金紅色的永恆之焱，尾羽拖曳成鳳凰般的長翎，翅膀每一次扇動都在空中留下一道燃燒的軌跡。它不是飛行，是懸浮，周身環繞著將空氣都烤得扭曲的高溫。
洛奇亞看到火焰鳥的那一刻，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認命的神色。
火焰鳥張開嘴，一道金紅色的火柱從它口中噴出。永恆之焱呈螺旋狀，像一條火龍撞向洛奇亞。洛奇亞勉強撐起精神強念抵擋，但火焰鳥的火柱輕易穿透了精神屏障，正中它的胸腹部。銀白色的鱗片在高溫下變黑、開裂、剝落。
火焰鳥收回了火焰，懸停在洛奇亞上方，低頭看著它。
洛奇亞浮在海面上，沒有再動。它看了路鳴一眼，閉上了眼睛。
路鳴從揹包裡取出一枚普通的超級球拋向洛奇亞。
超級球落在海面上，晃了一下。海面盪開一圈漣漪。第二下，漣漪變成波浪。第三下——叮。
波浪消散。烏雲散開。陽光重新灑下來。
路鳴用超能力把超級球撈上來，握著精靈球，內心從來沒有如此激動過。
小遙靠在船舷上，看著那枚超級球，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你以前從來沒在我面前這麼認真打過。”
路鳴把揹包拉好“這不就打過了嘛”
小遙不再問了。她靠著船舷，仰頭看天，覺得自己需要很久才能消化今天看到的東西。
作業船調頭返航。路鳴靠在船舷上，手指摸著腰間那枚超級球，裡面安安靜靜躺著海之神。夕陽將海面染成金紅色，他回頭看了一眼沉船的方向，銀白色的身影已經不在那裡了。
作業船靠岸時，庫斯洛吉等在碼頭。他接過探知機，手抖得厲害。他看到路鳴腰間多了一枚超級球，工作人員已經告訴了他發生了甚麼事情。
而且即使很遠，海面上的波動，在凱那市也能察覺到。庫斯洛吉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句“歡迎回來”。
路鳴點了點頭，跳上岸。他不打算在凱那市繼續停留，因為他收服洛奇亞的訊息很快就會被傳出去。
到時候迎來的不僅僅是新聞媒體以及其他訓練家，而是窺視暗處的那些犯罪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