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大賽的熱度在凱那市持續了好幾天。
兩人沒有急著離開。小遙說要趁著熱度多玩幾天，路鳴也沒有甚麼意見。
逛集市是第五天的事，集市是在凱那市的南邊，沿著海岸線擺了一長溜，賣甚麼的都有——海鮮、紀念品、寶可夢道具、稀奇古怪的石頭。小遙在一個賣髮卡的攤子前站了十分鐘，試了七八個，最後買了一個藍色貝殼形狀的。路鳴站在旁邊，雙手插兜，百無聊賴地看著遠處海面上的漁船。
“路鳴”
“咋了？”
“好看嗎？”小遙把髮卡別在頭髮上，歪著頭看他。
“嘖嘖…”路鳴盯著小遙看了看，面露為難，“難以評價”
“好好說話”
“像個人”
小遙看著找抽的路鳴，恨得牙癢癢，抬手就要捶他，身後卻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路鳴？小遙？”
兩人轉過身。一個穿著深藍色襯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幾步之外，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面容端正，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正是凱那市造船廠的總裁，庫斯洛吉。
“還真是你們。”庫斯洛吉笑著走過來，“我遠遠看著就覺得像。你們還在凱那市啊？”
“玩幾天。”路鳴說。
“華麗大賽看了嗎？”小遙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
“看了看了！”庫斯洛吉豎起大拇指，“恭喜你獲得冠軍啊”
“嘿嘿嘿，沒甚麼啦”
庫斯洛吉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兩人。“你們今天有別的事嗎？”
“沒有”路鳴搖頭。
“那正好，有沒有興趣跟我去造船廠轉轉？”庫斯洛吉朝港口的方向指了指，“就在那邊，不遠。我一直想請你們來看看，上次你們幫我送檔案，還沒好好謝你們呢。”
小遙看了路鳴一眼，路鳴點了點頭。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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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那市造船廠在港口的南側，佔地很大，從外面看是一片灰白色的廠房和幾座高高的吊塔。走進廠區，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油漆的氣味，機器運轉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偶爾有工人推著裝有金屬板材的小車從身邊經過，朝兩人點頭致意。
庫斯洛吉領著他們穿過一片堆放船用零件的露天貨場，走進了一棟辦公樓。樓不高，只有三層，外牆刷著白色的漆。他在一樓拿了幾頂安全帽，遞給他們一人一頂。
“戴上，安全第一。”
三人從辦公樓的後門出去，來到了廠區的核心區域。這裡有幾座大型廠房，每一座都有十幾米高，裡面的船體框架像巨大的骨架一樣矗立在昏暗的燈光下。
庫斯洛吉一邊走一邊介紹，語氣裡帶著一種父親向別人介紹自己孩子的驕傲。“這是民用船區，主要造漁船和貨輪。那邊是維修區，外地的船出了問題也會送到我們這裡修。”他指了指遠處的一棟建築，“那是研發中心，茲伏奇那邊派了好幾個工程師過來，幫我們搞新專案。”
“甚麼新專案？”路鳴問。
庫斯洛吉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帶他們穿過一道鐵門，來到了一棟新建的廠房前。
這棟廠房比其他幾座都要高，外牆是灰色的，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巨大的捲簾門。門口站著兩個保安，看到庫斯洛吉，敬了個禮，按下了捲簾門的開關。捲簾門緩緩升起，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門後的空間很大，大得像一個小型體育館。廠房正中央，一個巨大的鋼架結構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鋼架中間懸著一個流線型的物體——像一艘船，又不像船。它的外殼還沒有完全封上，裸露著銀灰色的金屬骨架和密密麻麻的管道。它的體積比普通的漁船小一些，但造型非常獨特，前部圓潤，後部收窄，兩側有類似機翼的穩定鰭。
“這是……”路鳴仰頭看著那個巨大的物體，嘴巴微微張開。
“潛水艇。”庫斯洛吉仰頭看著他的作品，眼睛裡有一種光，“我花了十年時間攢錢，五年時間設計，三年時間建造。現在終於快要完成了。”
“你造潛水艇幹甚麼？”路鳴問。
庫斯洛吉沉默了幾秒。他看著那艘尚未完工的潛水艇，像是在看一個很遠的地方。
“我小時候，跟我父親出過海。”他的聲音放輕了，“那天的天氣很差，風暴來得很快。我們的船被浪打翻了，我和父親漂在一塊木板上，在海里漂了整整一夜。”
小遙的呼吸停了一下。
“天亮的時候，我看到了它。”庫斯洛吉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不願意被第三個人聽到的秘密。“一隻巨大的藍色寶可夢，從海里升起來。它的身體比我們的船還大。它在風暴中穿行，像海上的神明。”
庫斯洛吉頓了頓“我長大以後查了很多文獻，才知道它的名字。蓋歐卡，豐緣地區的傳說寶可夢，掌控海洋的存在。”
聽到蓋歐卡，路鳴一怔，隨後眼底浮現出一抹異色，好奇的問道“你想找到它？”
“當然想”庫斯洛吉的語氣很堅定，“誰不會對傳說中的寶可夢嚮往呢？”他拍了拍潛水艇的鋼架，發出一聲沉悶的響，“所以我才建了這個。普通的潛艇下不到深海，只有這種特製的潛水艇才能到達蓋歐卡可能棲息的地方。”
聽到這裡，路鳴像是察覺到甚麼，他總有種不好的預感，感覺像是要觸發某種任務一樣。
庫斯洛吉苦笑了一下。“核心部件大部分都搞定了，但還差一些關鍵元件。”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清單，遞給路鳴，“最重要的就是這個——探知機。它能探測深海里的能量反應，沒有它，就算把潛水艇開到海底，也找不到蓋歐卡。”
路鳴看了看清單，上面寫著“探知機——型號S-07”，旁邊用紅筆畫了一個圈，見此，路鳴嘴角抽了抽，他已經猜到庫斯洛吉要說甚麼了，正當他想著怎麼轉移話題時。
小遙卻開口問道“這東西在哪裡能搞到？”
“108號水路，有一艘廢棄的沉船。”庫斯洛吉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那艘船以前是得文公司的實驗船，上面搭載了最新的深海探測裝置。二十年前它在風暴中沉沒，船上的大部分裝置都毀了，但探知機應該還在”
“所以我想請你們幫忙。”庫斯洛吉看著兩人，語氣誠懇，“我會派幾個工作人員跟你們一起去，他們熟悉沉船的結構，也知道哪些裝置能用。但沉船裡面環境複雜，我怕出意外，所以想請你們跟著，萬一有事也能照應。”
小遙看向路鳴。路鳴看了一眼清單上那個紅圈，又看了一眼那艘還沒完工的潛水艇，有些頭大。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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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是庫斯洛吉安排的，是一艘白色的中型作業船，甲板上堆滿了打撈工具和照明裝置。船上除了路鳴和小遙，還有三個造船廠的工作人員——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叫阿松，是船體工程師；一個面板黝黑的壯漢叫老鬼，是打撈手；還有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女人叫小百合，是裝置維護員。
作業船駛離凱那市港口，向南方的海域駛去。海水從淺藍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墨藍。遠處的海平面上看不到任何陸地，只有無盡的水面和偶爾飛過的長翅鷗。大約兩個小時後，阿松指著前方說：“到了。”
路鳴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海面上甚麼都沒有。只有水。
“沉船在水下。”老鬼走過來，拍了拍船舷，“水深大概四十米。不過船體很大，有一部分艙室還保留著空氣，我們進去之後不用一直泡在水裡。”
眾人開始穿戴裝備。不是潛水服，而是普通的工裝加救生衣——因為沉船的上層艙室沒有被海水灌滿。每個人腰間配了一盞頭燈和一個小型氧氣面罩，以備不時之需。
老鬼先下水，然後是阿松和小百合，再然後是路鳴和小遙。五人沿著船舷的梯子一步步往下走，海水從腳踝漫到膝蓋，從膝蓋漫到腰，從腰漫到胸口。路鳴深吸一口氣，咬住呼吸器的咬嘴，沉入了水中。
水裡的世界和陸地上完全不同。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在水面下方几米處就散成了細碎的光束，像一根根金色的柱子插在深藍色的地面上。
沉船在前方。
它側躺在海底，船身傾斜，船體的右半部分埋在了沙子裡。船身的漆早已剝落殆盡，裸露的鐵殼上長滿了海藻和藤壺，像一層灰褐色的盔甲。舷窗的玻璃碎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視窗。船體中間有一個巨大的破洞，邊緣扭曲變形，像是被甚麼東西從內部炸開了。
老鬼遊在最前面，從破洞處鑽了進去，其他人跟上。
隨著幾人陸陸續續進入，絲毫沒有注意到，在沉船的某個陰影裡，一隻巨大的銀白色身影一閃而過。與此同時，一個潛水艇也慢慢靠近了這裡。
沉船內部一開始是漆黑的海水，頭燈的光束在水中掃來掃去。但遊過一段通道後，水位突然下降，幾人的頭露出了水面。
“到了。”老鬼摘下呼吸器，大口喘氣。他們所在的艙室大約有一半的空間沒有被海水淹沒，空氣有些渾濁，帶著鐵鏽和黴味，但能呼吸。
阿松爬上一截傾斜的樓梯，朝上層的甲板看了一眼。“上層是空的，沒有水。探知機應該在底層的裝置艙。”
老鬼和小百合留在中層甲板，負責拆卸其他可用的零件。阿松帶著路鳴和小遙繼續往下走。
沉船內部一片漆黑，只有頭燈的光束在黑暗中掃來掃去。通道很窄，兩側是鏽蝕的金屬牆壁，頭頂是扭曲的管道和斷裂的電線。地面是傾斜的，走起來一腳高一腳低，不時要扶著牆壁才能站穩。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偶爾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柴油味。
“就在前面。”阿松指著前方的一扇緊閉的金屬門。門上的漆已經起泡脫落，門把手鏽死。阿松用力推了幾下，推不開。路鳴走上前，從腰間取下一枚精靈球，放出木守宮——不，現在已經是森林蜥蜴了。森林蜥蜴的爪子劃了幾下，將門鎖切成了幾段。門吱呀一聲開了。
房間裡是一個小型裝置艙。幾臺鏽蝕的機器靠牆排列，控制檯上落滿了泥沙。房間的正中央有一個金屬櫃子，櫃門半開著，裡面有一個銀灰色的箱子。
小遙走過去，開啟箱子，從裡面取出一個長方形的裝置。裝置不大，大約三十厘米長，二十厘米寬，外殼是黑色的金屬，正面有幾個按鈕和一個小的顯示屏。
“是這個嗎？”她舉起來給阿松看。
阿松湊過來，仔細看了看裝置背面的型號標籤，然後用力點了點頭。“就是這個！S-07！”
小遙把探知機抱在懷裡，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展開，就聽到頭頂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
不是老鬼他們的腳步聲。是人很多的那種。
路鳴的手按在了米婭的精靈球上。三人退回通道里，沿著來時的路迅速往回走。走到中層甲板的時候，他們看到了老鬼和小百合——兩人被人按在地上，雙手被綁在身後，嘴巴上貼著膠帶。圍著他們的是七八個穿著藍白色制服的人，水艦隊。
領頭的女人靠在艙壁上，雙手抱胸，面板是健康的小麥色，一頭長髮披散在肩，五官深邃，帶著一種野性的美。
“哦，來了？”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滿是金屬牆壁的艙室裡迴盪得很清楚。
她的目光落在小遙懷裡的探知機上，“看來東西是找到了？”
“我是泉。”女人自我介紹，語氣隨意得像在酒吧裡跟人搭訕，“水艦隊幹部。這東西水艦隊需要，麻煩你們交出來。”
路鳴把森林蜥蜴收回精靈球。米婭的精靈球從腰間取下，握在手心。
“在想屁吃”
泉皺了皺眉，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回答。她朝身後揮了揮手。“速戰速決，別把船弄塌了。”
水艦隊成員們同時按下精靈球，紅光在昏暗的艙室中炸開。巨牙鯊、毒刺水母、鐵螯龍蝦、呆殼獸——一隻接一隻出現在通道和艙室中。
路鳴按下釋放按鈕。米婭出現在他身邊，藍色的長髮在渾濁的空氣中輕輕飄動，紅色的眼眸冷冷地看著對面的水艦隊。
小遙也放出了沼躍魚和狩獵鳳蝶。沼躍魚站在她身前，兩隻前爪張開，擋住了通往身後的通道。狩獵鳳蝶在頭頂盤旋，翅膀上的鱗粉灑下來，在頭燈光束中閃爍。
“米婭，精神強念！”路鳴率先發動攻擊。
米婭伸出手，淡藍色的精神力朝前方的水艦隊成員席捲而去。兩個站在前排的水艦隊成員被衝擊波掀翻在地，他們的寶可夢也被推得往後退了好幾米。但巨牙鯊從側面衝了上來，張口就咬。
“沼躍魚，水槍！”小遙喊道。
沼躍魚的水柱打在巨牙鯊的側腹，巨牙鯊吃痛，改變了方向，撞在了牆壁上。鏽蝕的鐵皮被撞出一個凹坑，灰塵從天花板簌簌落下。
毒刺水母的觸手纏上了狩獵鳳蝶的翅膀。小遙咬了咬牙，“狩獵鳳蝶，銀色旋風！”狩獵鳳蝶的翅膀亮起銀光，銀色旋風在艙室中炸開，將毒刺水母的觸手切割成幾段。紫色的液體從斷口處噴出來，濺在牆壁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米婭，月亮之力！”
米婭雙手合十，月亮之力的粉白色光球在掌心凝聚。她沒有把光球拋向空中，而是直接朝前方的水艦隊成員推了出去。光球在人群中炸開，三個水艦隊成員被掀翻，兩隻鐵螯龍蝦被衝擊波推到了牆上，鉗子卡在管道里拔不出來。
泉的表情變了。她收起嘴角的牙籤，從腰間取下一枚精靈球。
“你們對付那個女的。”她按下精靈球，一隻體型比普通巨牙鯊大出近一倍的巨牙鯊出現在她面前，“這個交給我。”
泉的巨牙鯊張開大嘴，朝米婭衝來。米婭瞬間移動，避開了致命的一咬，但巨牙鯊的速度太快，尾巴掃過米婭剛才站立的位置，將一根鐵柱掃成了兩截。
船體震動了一下。天花板上的裂縫更寬了，灰塵和碎石從上面落下來，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米婭，精神強念！”路鳴喊道。
米婭的精神力撞上巨牙鯊的身體，巨牙鯊的動作慢了半拍，但沒有停下來。它的身體表面浮現出一層淡藍色的光膜——是守住。它用守住擋住了精神強念，然後猛地加速，一口咬住了米婭的裙襬。
路鳴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月亮之力，零距離！”
米婭沒有後退。她雙手抱住巨牙鯊的頭部，月亮之力的粉白色光球在兩手之間凝聚，直接貼在了巨牙鯊的臉上。光球炸開，巨牙鯊慘叫著鬆開了嘴，身體撞穿了身後的牆壁，掉進了隔壁的艙室。
但船體已經撐不住了。
牆壁上的裂縫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海水從裂縫中噴湧而出。不是一滴一滴地滲，而是像瀑布一樣傾瀉進來。水壓衝擊著破損的船體，金屬扭曲的聲音在艙室中迴盪，刺耳得像指甲刮過黑板。
“難纏的小鬼，撤！”泉見一時半會拿不下路鳴，果斷朝手下揮了揮手。
水艦隊成員們收回各自的寶可夢，朝沉船上層跑去。泉走在最後，她回頭看了一眼路鳴和小遙，目光落在小遙懷裡的探知機上，沒有說話，消失在了通道盡頭。
海水湧進來的速度越來越快。路鳴把米婭收回精靈球，從腰間又拿出一枚精靈球，那是水箭龜的精靈球，為了以防萬一他帶上的。紅光閃過，水箭龜出現在艙室中，堅硬的龜殼頂住了正在下沉的天花板。
看著突然出現的水箭龜，小遙有些詫異，不過並沒有多問。
“帶他們出去！”路鳴指著上層的出口。
水箭龜推著老鬼和小百合往前走，用身體為他們擋住掉落的碎片。阿松跟在後面，小遙抱著探知機跟在阿松後面，路鳴走在最後。幾人踩著齊腰深的水衝上了甲板，爬出了沉船。
離開來沉船，一聲沉悶的響聲在海里響起，隨著海水的灌入，一部分夾板在快速斷裂。
路鳴回頭看向沉船，隨著泥沙的翻滾，路鳴看見船體中有一個銀白色的巨大身影在船體中穿梭。
路鳴的呼吸停了一下，同時眼中浮現出一抹精光，隨後在小遙不解的目光中，帶著水箭龜快速向著沉船裡面衝去。
見此，小遙示意三人拿著探知機返回，自己則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