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古辰鎮歇了一日,把丟失的覺補了回來,便收拾行李繼續上路。
橙華市離古辰鎮不遠,沿著主路往北走,不到半天就到了。橙華市的街道依然繁華,人流如織,商鋪的招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兩人輕車熟路地走到道館門口,門還是鎖著的。門上貼的那張“道館暫停營業”的告示還在,邊角已經卷了起來,紙張被風吹日曬得發黃。
小遙趴在玻璃門上往裡瞅了一眼,裡面還是空蕩蕩的,連個打掃衛生的人都沒有。
“還沒回來。”她嘆了口氣。
路鳴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那把生鏽的鎖,轉身就走。
“不等了?”
“不等了。”
兩人沒有在橙華市逗留,穿城而過,朝卡那茲市的方向走去。這一次他們沒有走橙華森林,而是沿著主路直接北上。大路比森林裡的土路好走得多,路面平整寬闊,兩側是整齊的行道樹,偶爾有汽車和腳踏車從身邊經過。兩人走得快,傍晚之前就遠遠望見了卡那茲市灰白色的城市輪廓。
得文公司的大樓在夕陽下閃著光。
路鳴在前臺報了名字,很快就有工作人員領著他們去了茲伏奇的辦公室。茲伏奇正在和幾個研究員開會,看到兩人進來,揮揮手讓研究員們先出去,然後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聽庫斯洛吉說你們要過來,沒想到這麼快。”他接過路鳴遞過來的檔案袋,沒有當場開啟,而是放在桌上,手指在袋子上輕輕拍了兩下,“辛苦你們了,跑這麼遠的路。”
小遙想說“不辛苦”,但路鳴已經先開了口:“順路,正好我們打算去武鬥鎮”
“這樣啊,既然來了,一起吃個飯再走?”他看了看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這個點,你們也找不到住的地方了。公司有宿舍,可以給你們安排。”
“那就麻煩了。”
茲伏奇擺了擺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簡單交代了幾句。然後他站起來,從衣架上取下一件外套,披在身上。
“走吧,先吃飯。邊吃邊說。”
晚飯是在得文公司旁邊的一家餐廳吃的。菜色很簡單,但味道很好。茲伏奇不是那種喜歡在飯桌上高談闊論的人,他只是偶爾問幾句兩人旅行的情況,聽小遙興致勃勃地講賽馬祭和戲法屋的事,不時點點頭,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吃到一半的時候,路鳴放下筷子。
“茲伏奇社長,大吾先生最近在豐緣嗎?”
茲伏奇正在夾菜,聽到這個問題,筷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把菜夾到碗裡。
“在。”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小子最近在武鬥鎮,說是要研究那裡的礦石。你們找他?”
“之前那對進化鑰石,想當面感謝一下。”
茲伏奇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
“那東西留在我這裡也是落灰,放在你們手裡才有價值。”他放下茶杯,“不過既然你們要去武鬥鎮,倒是可以順便去看看他。他那人不愛和人打交道,但你們去了,他應該不會躲。”
“去武鬥鎮怎麼走?”小遙問。
“從卡那茲市往南,到南邊的碼頭坐船。”茲伏奇用手指在桌上畫了一條線,“船程大概一天多,武鬥鎮在海上的一座島上。”
兩人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兩人便離開了卡那茲市。沿著茲伏奇指示的路線,一路向南。中午時分,他們經過了一座小鎮。
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兩側是低矮的民居和小店鋪。但鎮子裡的氣氛很熱鬧,到處都張貼著五顏六色的海報。海報上的圖案是一樣的——一隻狩獵鳳蝶在花叢中飛舞,翅膀上灑下閃閃發亮的鱗粉,背景是粉色的花瓣和金色的光芒。海報的頂部印著幾個大字:“凱那市華麗大賽·半月後盛大開幕”。
小遙站在一張海報前面,眼睛亮了。
“華麗大賽!”她湊近了仔細看,嘴裡唸唸有詞,“半個月後……凱那市……”
“你要參加?”路鳴站在她身後,看了一眼海報上的日期。
小遙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平淡變成了興奮,又從興奮變成了認真。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
“決定了。”她握緊拳頭,“我要參加華麗大賽!”
“現在?”路鳴看了看地圖,“從這裡到凱那市,走回去至少——再說,你拿甚麼參加?你有適合的寶可夢嗎?”
小遙的笑容僵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精靈球——沼躍魚、火稚雞、蛇紋熊、雷電斑馬、索羅亞、負電拍拍。六隻,滿滿當當,但貌似並沒有適合參加華麗大賽的寶可夢,在她看來是這樣。
“呃”小遙撓了撓頭,沉思一會說道“不如我去捉一隻刺尾蟲吧,我記的刺尾蟲的進化是狩獵鳳蝶,想必用它在比賽上一定能取得好成績”
“嗯,確實可以”路鳴贊同道。
“那你要參加嗎?到時候我們一起訓練怎麼樣?”小遙期待的詢問道。
路鳴略作沉思,回答道“俗話說技多不壓身,挑戰一下也行,正好,米婭應該會很感興趣”
“那太好了,我們趕快出發吧,就從捕捉刺尾蟲開始”說著,不等路鳴反應,小遙便興沖沖跑了出去。
看著遠去的小遙,路鳴也是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來到野外的一片森林,森林不大,樹木也不高,陽光能透過稀疏的樹冠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間的草叢裡不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偶爾能看到幾隻寶可夢的身影在灌木叢後面一閃而過。
小遙的眼睛在這些身影上飛快地掃過,目光銳利得像在找甚麼寶藏。
“刺尾蟲……刺尾蟲……”她嘴裡唸叨著,彎著腰在草叢裡翻來找去,“你在哪裡啊……”
路鳴跟在她後面,不急不慢。他的目光掃過路邊的一棵大樹,樹幹上有一道細細的銀色黏液痕跡,從樹根一直延伸到樹冠。
“樹上。”
小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道黏液痕跡。
“那是刺尾蟲爬過的痕跡?”她湊近看了看,然後抬頭,“在樹冠裡?”
她後退了幾步,仰頭往上看。樹冠很密,枝葉交錯,看不清裡面有甚麼。但樹上確實有動靜——幾片葉子在微微顫動,不是被風吹的那種晃,而是有甚麼東西在枝葉間緩慢蠕動。
一隻刺尾蟲從樹葉後面探出頭來。
它的身體是淺紅色的,背上有幾根黃色的刺。它趴在樹枝上,慢慢地蠕動著,啃食著嫩葉。
“找到了!”小遙的興奮勁又上來了。她伸手去摸腰間的精靈球,摸到負電拍拍的球時停了一下,又移到了火稚雞的球上。
“火稚雞,出來!”
紅光閃過,火稚雞落在地上,羽毛炸開,鬥志昂揚。
“火稚雞,火花!”
火稚雞張開嘴,幾顆火星朝樹上的刺尾蟲射去。刺尾蟲的反應很慢,火花打在它身上,它吃痛,從樹枝上掉了下來,落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小遙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精靈球,瞄準,扔出。
精靈球精準地擊中了刺尾蟲,紅光將其收入球中。精靈球在地上晃了一下,兩下,三下——叮。
小遙跑過去,剛要撿起精靈球,精靈球便憑空消失了,不過小遙也沒有太多驚訝,只是無奈說道
“好煩啊,要是沒有攜帶上限就好了,希望我那該死的老爹會善待我的刺尾蟲”
兩人離開森林,在天黑之前找到了一家野外的寶可夢中心。不大,只有一間平房,門口亮著燈。
來到寶可夢中心後,直接便聯絡了小田卷博士,很快小遙便用蛇紋熊將刺尾蟲換了過來。
次日清晨,兩人從卡那茲市南邊的碼頭出發。
碼頭不大,停著幾艘漁船和兩艘客船。路鳴在碼頭上找了一艘願意載他們去武鬥鎮的小船。船不大,船體是木質的,漆成深藍色,甲板上堆著漁網和幾個塑膠桶。船主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面板被海風吹得黝黑,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他話不多,聽到“武鬥鎮”三個字,點了點頭,收了錢,便領著兩人上了船。
小船晃晃悠悠地駛離了碼頭。
海水很藍,藍得發黑,船尾拖出一條長長的白色浪花。海鷗在頭頂盤旋,叫聲清脆。遠處的地平線上,偶爾能看到幾艘貨輪的影子,像玩具一樣小。小遙坐在船頭,雙腳懸在船舷外面,海風吹著她的頭髮,長髮在風中飛舞。路鳴坐在她旁邊,背靠著船艙,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事情。
“路鳴。”
“嗯。”
“你說華麗大賽的評委喜歡甚麼風格?”
“不知道。”
“我覺得華麗大賽不能只靠寶可夢的外表,還要有創意。比如狩獵鳳蝶出場的時候,可以先讓它在花瓣雨中飛一圈,然後停下來,翅膀一扇,花瓣散開——是不是很浪漫?”
“嗯。”
“你就知道嗯。”
“挺好”
小遙瞪了他一眼,轉過頭去不理他了。
海上的時間過得很慢。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慢慢滑向西邊,沉入海平面,然後又從東邊升起來。小船在海面上搖搖晃晃地走了一天多。夜裡,船主找了一座小島拋錨休息。島不大,上面長著幾棵歪脖子樹和一些矮灌木。船主生了火,三人圍坐在火堆旁邊吃了晚飯。小遙和船主聊著海上的趣事,路鳴坐在一旁聽著,偶爾插一句。
吃完飯,小遙靠著揹包繼續和船主聊天。路鳴覺得有些無聊,站起來說出去走走,便一個人朝島內走去。
島上沒有路,路鳴繞過幾棵歪脖子樹,穿過一片矮灌木,腳下的地面從沙土變成了碎石。他走得不快,也沒有明確的方向,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一會兒。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的樹木突然稀疏了。
一片空曠的場地出現在眼前。
場地的中央,矗立著一座石山。
那山不高,大約十米出頭,形狀像一個倒扣的碗。山體呈灰褐色,表面光禿禿的,沒有植被,和島上其他地方長滿草木的環境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山周圍的六根巨大石柱。
石山每一側都有三根石柱,環繞著整座石山,像是六根沉默的守衛。每一根都有兩米多高,呈三稜柱狀,表面風化嚴重,佈滿了裂紋和坑洞,但依然穩穩地立在那裡,像是從地面長出來的一樣。石柱的頂端都朝石山的方向微微傾斜,像是人的身體被風吹得前傾。
路鳴停在了石柱前面。
他抬起頭,看著石柱上那些被風化得快要消失的紋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他圍著石山轉了一圈。石山的背面和正面差不多,都是光禿禿的岩石,沒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跡。但石山的正前方——也就是其中三根石柱正對的方向——有一塊特殊的巖壁。
巖壁大約五十厘米寬,五十厘米高,和周圍粗糙的石壁不同,它的表面異常平整,像是被人用工具打磨過。巖壁的顏色也比周圍的石壁深,呈暗青色,在手電光下泛著一種不屬於石頭的冷光。巖壁上刻著符號——不是文字,也不是圖畫,而是一些幾何圖形。圓點、直線、折線、三角形,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是某種古老的密碼。
路鳴的手電光在巖壁上掃過,那些符號在手電光下像是活過來了一樣,線條似乎在微微跳動。
他盯著那些符號看了幾秒。
然後他想起來了。
冰神柱——雷吉艾斯。
這是它沉睡的地方。
他曾經在遊戲裡來過這個地方無數次。不是為了抓雷吉艾斯,而是為了抓雷吉奇卡斯——神柱王,需要先捕捉雷吉洛克、雷吉艾斯、雷吉斯奇魯三隻神柱作為前置條件。雷吉艾斯藏在這塊巖壁後面,需要按照特定的順序和條件才能喚醒它。
路鳴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巖壁。
巖壁冰涼,摸在手裡不像石頭,更像一塊被凍結了很久的金屬,指尖觸到的地方甚至有一絲寒意。他的手指在巖壁上一個個點過那些符號,像是在按某種密碼。
沒有反應。
他又試了一遍,還是沒有。
也是。遊戲是遊戲,現實是現實。巖壁後面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傳說寶可夢,怎麼可能被一個外來的小子隨隨便便喚醒。
路鳴站起來,退後幾步,看著那塊巖壁。
他想了想,從揹包裡翻出一枚精靈球。一枚普通的超級球,裡面裝著一隻他很少放出來的寶可夢。
水晶大巖蛇。
路鳴按下釋放按鈕。紅光閃過,一隻通體晶瑩剔透的大巖蛇出現在黑暗中。
它的身體由巨大的水晶塊組成,在手電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像一條從神話中走出來的巨蛇。它的眼睛是淺藍色的,瞳孔豎成一道細線,此刻正安靜地看著路鳴,等待指令。身體的每一次移動都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像風鈴在風中搖晃。
“攻擊那塊巖壁。”路鳴指了指石山正面的那塊特殊巖壁,“用任何技能都行。”
水晶大巖蛇低下頭,看了那面巖壁一眼,然後抬起尾巴,朝巖壁猛地掃去。
“轟——”
尾巴砸在巖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巖壁紋絲不動,連一道裂縫都沒有。水晶大巖蛇的尾巴卻被反震力彈了回來,它晃了晃身體,發出幾聲清脆的碰撞聲。
“挖洞,試試能不能鑽進去。”
水晶大巖蛇的頭部開始旋轉,水晶組成的尖錐鑽頭一樣朝地面鑽去。碎石和泥土飛濺,地面被鑽出一個半米深的坑。但坑底很快就碰到了一層堅硬的岩層,水晶大巖蛇的鑽頭頂在那裡,怎麼也鑽不下去了。岩層上甚至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像有一堵無形的牆擋在那裡。
路鳴皺了皺眉。
水晶大巖蛇又試了兩次,一次用鐵尾,一次用岩石封鎖,全都無效。
隨著攻擊的繼續,巖壁上的符號開始發光——不是石山本身的光,而是那些幾何符號在發光。它們像是被水晶大巖蛇的攻擊觸發了某種防禦機制,線條從暗青變成了亮白,光芒沿著符號的輪廓流動,像是在讀取甚麼資訊。
路鳴盯著那些發光的符號,心裡又過了一遍遊戲裡的操作順序。但無論怎麼試,巖壁始終沒有開啟的跡象。
果然不是這麼簡單就能開啟的。
需要前置條件。
路鳴收回水晶大巖蛇,把它裝回超級球裡,塞進揹包深處。巖壁上的光芒暗了下來,符號恢復了原本的暗青色,像是從未亮過一樣。
他站在石山前面,最後看了一眼那六根沉默的石柱,然後轉身朝營地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身後石山在黑暗中沉默著,六根石柱的影子在月色中拉得很長,像是在目送他離開,又像是在等待下一個來客。
營地裡的火還在燒。
小遙和船主正聊著甚麼,兩人靠在一起,身影在火光中晃來晃去。小遙的笑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聽不清內容,但能聽出她心情不錯。
路鳴走回火堆旁邊,坐下,拿起一根枯枝扔進火裡。
“那邊有甚麼?”小遙隨口問了一句。
“石頭。”
小遙沒有追問,繼續和船主聊了起來。
路鳴靠在揹包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還想著石山上那些符號,但思緒很快就散了,被海浪聲和火堆的噼啪聲蓋了過去。
第二天上午,陽光灑在甲板上,海風比昨天小了很多,海面平靜得像一面藍色的鏡子。
遠處的海平面上出現了一個黑點,黑點越來越大,變成了一座綠色的島嶼。武鬥鎮到了。
船主把小船穩穩地靠在碼頭上,收了解纜繩。
路鳴背上揹包,踏上碼頭。小遙跟在後面,回頭朝船主揮了揮手。
“謝謝您!”
船主點了點頭,拉起錨,小船緩緩駛離了碼頭,朝來時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