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墟小界之內,四處皆是寒冰。
玄陰珠稍作安排,便有兩名身形高挑的玄陰界族人上前,引著鄭賢智去往殿側一處獨立冰舍。
冰舍通體由暖玉冰砌成,內裡陳設簡約雅緻,冰床玉幾一應俱全,能安神靜氣,壓制魔氣躁動。
鄭賢智謝過引路族人,緩步走到冰舍窗前,抬眸望向外面。
冰墟各處散落著不少玄陰界族人,形貌樣貌與天源界人族截然不同。
鄭賢智靜靜望著這陌生又神秘的族群,心中思緒翻湧,就在他準備詢問山河前輩時,異變陡生。
下一瞬,一道蒼老慵懶的虛影自山河鍾內悠悠浮現。
鄭賢智收斂心緒,輕聲開口:“前輩,有一事我藏在心中許久,一直想問你。”
老者眯了眯眼,慢悠悠道:“你這小子,有話便說。”
“十萬年前那場席捲諸天的天源界魔劫,”鄭賢智目光凝重,語氣帶著幾分探究,“晚輩總覺得,此事並不像古籍記載那般簡單,是不是另有隱情?”
山河鍾老者緩緩點頭:“沒錯,確實另有隱情。”
鄭賢智眼底精光一閃,接著說道:“先前我問及此事,前輩只說我修為太淺,知曉了反而徒增禍端,不肯細說。”
如今我已突破化神境,踏入強者之列,理應夠資格知曉當年真相了吧。”
老者負著雙手,抬眸看向鄭賢智:“那你想知道些甚麼?”
“我想知道,魔族為何要大舉攻打天源界。”鄭賢智語氣堅定。
老者嗤笑一聲,淡淡回道:“這有甚麼稀奇?魔族天生好戰嗜殺,爭強好霸,覬覦各族靈脈資源,征伐掠奪本就是本性使然,攻打天源界,再正常不過。”
鄭賢智卻微微搖頭,眼神透著疑惑的篤定:“若只是本性使然,那為何十萬年前更早的歲月裡,魔族實力同樣鼎盛,卻始終未曾傾力攻打人族疆域,反倒與天源界維持著微妙的平衡,互不輕易開戰?
偏偏十萬年前,突然掀起滅世魔劫,攻打天源界,這根本不合常理。”
山河鍾老者聞言道:“你心思倒是通透,能察覺到其中違和。
也罷,如今你已是化神修士,知曉些許隱秘也無妨。老夫且問你,你可聽過日月神殿?”
鄭賢智聞言點頭:“晚輩聽過,前輩早前便與我提過此名,而且……我身上還藏著兩塊日月牌。”
他抬手一揮,兩道瑩光自袖中飄出,凌空懸浮在半空。
那是兩塊巴掌大小的令牌,似玉非玉、似石非石,通體流轉著淡淡的光澤。
老者虛影抬手虛引,兩塊日月牌緩緩落入他掌心,神色漸漸變得鄭重。
“原來如此,你身上具有兩塊令牌。”他抬眸深深看了鄭賢智一眼,緩緩道。
“看來你與生便和日月神殿有緣,這兩塊日月牌你好生貼身收好,萬萬不可遺失,日後自有大用。”
鄭賢智按捺住心中好奇,連忙順勢追問:“前輩,既然提及此處,便索性與我細說一番這日月神殿究竟是甚麼來歷?晚輩心中實在好奇。”
老者將日月牌輕輕拋回,任由其落回鄭賢智手中,語氣淡然卻透著無盡威嚴:“倒也不算多玄奇,說白了,日月神殿便是上界頂尖超然勢力罷了。”
“你如今所處的天源界、魔界、玄陰界,乃至周邊諸多小界域,盡數都歸日月神殿統御,皆是它麾下的附屬世界。”
鄭賢智瞳孔微縮,滿臉驚色:“竟有這般恐怖勢力?囊括諸天萬界?”
“那是自然。”山河鍾老者淡淡一笑,語氣帶著理所應當,“那是真正擁有仙道真仙坐鎮的勢力,超脫凡俗諸天,執掌下界萬界秩序,你說能不強?”
鄭賢智心頭翻起驚濤駭浪,稍稍平復心緒後,立刻抓住關鍵,皺眉問道:“可這無上勢力,和十萬年前天源界那場滅世魔劫,又有甚麼關聯?”
老者緩緩負起雙手,神色帶著幾分滄桑悠遠:“別急,你且靜下心,慢慢聽老夫細說,當年魔劫的根由,便與日月神殿有關。”
鄭賢智佇立窗前,聽聞山河老者此言,沉聲追問:“前輩,此話怎講?
難道十萬年前的滅世魔劫,從頭到尾都不是魔族主動挑起,而是因日月神殿而起?”
山河鍾老者虛影懸浮半空:“你猜得不錯,十萬年前那場席捲諸天、死傷億萬生靈的魔劫,根源從不在魔族貪念,而在於日月神殿。
你如今知曉,天源界、魔界、玄陰界以及周遭無數大小界域,皆是日月神殿麾下附屬小世界。
日月神殿屹立上界,統御麾下小世界秩序,執掌所有下界界域的飛昇通道。
一直以來,下界修士苦修悟道,衝破境界桎梏,便可循著飛昇通道,一路往上,超脫凡界,踏入上界,投奔日月神殿麾下,或是在上界開闢道途。”
“彼時萬界生靈,無論是人族修士、魔界魔族、玄陰界族群,還是其他小界的修士,心中都有同一個目標——苦修變強,破壁飛昇。
因有向上之路與超脫之望,各族便會收斂戾氣,潛心修行。
魔界族人雖天生好戰嗜殺,卻也知曉若是肆意征伐屠戮,打亂下界秩序,惹得日月神殿震怒,輕則降下天罰,重則覆滅整個魔族根基。
再加上有飛昇通道在前,魔族頂尖強者皆一心衝擊境界,盼著有朝一日飛昇上界,得仙道機緣,自然不會傾盡全族之力,貿然攻打天源界等毗鄰界域。”
鄭賢智靜靜聆聽,眸中若有所思,心中已然隱隱摸到了事情的脈絡。
“安穩歲月持續了無盡歲月,直到十萬年前,上界風雲驟變。
日月神殿引得其他上界勢力覬覦嫉恨,掀起了一場席捲整個上界的驚天大戰。”
“那一戰,慘烈到難以用言語形容。上界九天崩裂,星河倒懸,仙光與魔焰交織,法則破碎,道音寂滅。日月神殿底蘊再深,終究難以抗衡數大頂尖勢力的聯手圍剿。
無數神殿強者隕落,鎮守九天門戶的神將接連戰死。敵方勢力同時也斬斷所有下界附屬世界與上界相連的飛昇通道。”
“你要明白,飛昇通道、跨界飛昇臺,本是日月神殿維繫下界統治、吸納下界氣運與天才修士的樞紐,亦是約束下界各族秩序的枷鎖。
通道連通上界,便代表著有天道制衡、神殿威壓震懾,下界各族便不敢肆意妄為。
可一旦徹底斬斷,所有小世界如同無根浮萍,被徹底遺棄在凡俗諸天之內,再無向上之路,再無飛昇之望。”
鄭賢智心神巨震,指尖微微攥緊,脫口道:“斬斷飛昇通道?難怪十萬年內,下界所有修士、魔族、各族生靈,無法飛昇上界。”
“正是如此。”山河老者緩緩頷首,目光帶著幾分悲憫,“十萬年前,天源界的通天神木、魔界的魔淵昇仙路、玄陰界的星界古道,還有無數蠻荒小界的靈道天梯,盡數斷裂,再無飛昇的可能。
那一刻,各界所有頂尖修士,都感應到了天地法則的劇變,感應到前路徹底斷絕。
原本清晰的飛昇契機憑空消散,突破更高境界的天道壁壘變得堅不可摧,任憑你天資絕世、修為通天,也再無一絲超脫凡界的希望。”
冰舍內一片寂靜,鄭賢智沉默良久,斷飛昇路,封昇仙臺,等於斷了萬界生靈的大道前程。
“飛昇之路徹底斷絕,最先失控的便是魔界。魔族本就天性暴戾好戰,隱忍剋制全因有飛昇機緣在上,盼著修成大道。
如今前路被斷,再無向上的目標,再無超脫的可能,壓抑無盡歲月的兇性與貪慾瞬間徹底爆發。”
“既然苦修無用,悟道無望,此生只能困死在凡俗界域之內,那便不如征伐掠奪,搶佔更多靈脈、更多資源,稱霸周邊界域,在有限的天地間爭一尊無上霸權。
魔界各族高層再無顧忌,不再忌憚日月神殿的遙遠威壓,畢竟通道已斷,神殿自顧不暇,根本無力再下界降下天罰制衡。”
“於是十萬年前,魔族整合全族戰力,朝著毗鄰的天源界、玄陰界等異界發起征伐。
這便是古籍中記載的天源界魔劫的真正開端。並非魔族無端嗜殺,而是上界斷絕下界生機,逼得魔族徹底失控,掀起諸天戰火。”
鄭賢智眉頭緊鎖,心中諸多疑惑接連冒了出來:“前輩,日月神殿那般龐然大物,當真就沒有半點補救之法?
斬斷飛昇通道,就等於自斷根基,日後就算熬過了上界戰亂,再想重新掌控下界萬界,吸納氣運天才,豈不是難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