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暗自沉吟盤算：若是日後真聯手掃平越國魔修，靈雲宗雖能重掌故土，可身旁還有底蘊莫測的鄭家虎視眈眈。
待到魔患肅清、格局重分之時，靈雲宗未必能穩穩坐穩越國第一的位置。
看來想要日後安穩立足，不僅要對付越家和魔修，更要提前提防、制衡鄭家，絕不能任由其勢力繼續壯大，必須早做籌謀。
心思轉過數圈，宗主壓下眼底算計，重新看向鄭賢月，故作隨意地試探問道：“既然賢智元嬰遠在中域，暫且指望不上。
那你家太阿前輩，應當長久暗中坐鎮蘭州，不曾離開吧？”
鄭賢月順著早已想好的說辭緩緩回道：“老祖確實未曾離開東域，一直隱於蘭州城外的妖獸山脈深處閉關潛修。”
“妖獸山脈？”靈雲宗主眉峰微挑，眼中閃過一絲探究，“那片山脈廣袤無垠，他竟選在此地隱居閉關？”
鄭賢月微微頷首：“妖獸山脈靈氣駁雜，最適合隱世避世，隔絕外界窺探。老祖喜好清靜，不願被俗世紛爭打擾，便選了那片荒寂之地落腳。”
靈雲宗主眸光微凝：“那你可知曉太阿前輩具體棲身於妖獸山脈哪一處山谷？若是日後宗門有緊急變故，想要登門求助，也好有個尋蹤之地。”
鄭賢月適時露出一抹茫然之色，輕輕搖頭，故作無奈道：“宗主恕罪，晚輩確實不知具體位置。”
“老祖性情孤高，行蹤向來隱秘莫測，從不輕易告知族人棲身之所。
平日裡他皆是主動現身聯絡，從不讓旁人刻意尋蹤。
我只知曉他在妖獸山脈隱居，至於具體方位、有無佈設隱匿大陣，晚輩一概無從得知。”
靈雲宗主盯著鄭賢月的眉眼，細細打量片刻，見她不似刻意隱瞞，心底雖仍有不甘，卻也知道再追問下去只會引人起疑，反倒落了下乘，只得暫時壓下心中打探的念頭。
他緩緩收斂探究的目光，語氣放緩幾分，轉而換了一個溫和的話題，似在閒話家常。
“也罷，前輩既有隱世之心，不願被俗事打擾，強求探尋反倒不妥。
對了賢月，你尚且年少時便入我靈雲宗修行，本座倒是忘了，你是幾歲拜入宗門門下的？”
“回宗主，晚輩十五歲那年，機緣巧合拜入靈雲宗門下，正式入道修行。”
“十五歲……”靈雲宗主低聲沉吟一聲，抬眸望向漫天陰雲，似在感慨歲月流轉，“彈指光陰匆匆而過，如今算下來，你入我靈雲宗山門，也快要兩百年光景了吧？”
“宗主好記性。”鄭賢月微微躬身，語氣恭謹，“時光飛逝，轉瞬百年，晚輩確已在靈雲宗修習近兩百年。”
一旁的玲瓏仙子聞言，緩步走到鄭賢月身側，素白長裙被山風輕輕拂動，眉眼間帶著溫婉和善的笑意，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語氣滿是感念與親近：“是啊，一晃便是近兩百年。”
“當年你初入宗門之時，尚且青澀懵懂，修行根基也是我親手一點點打磨教導。
這些年看著你從一介平凡弟子，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修為境界，我這做師尊的，心裡亦是倍感欣慰。”
“承蒙師尊當年悉心教導，悉心栽培，賢月銘記於心，不敢忘懷。”
玲瓏仙子眸光柔和，望著眼前殘破的陵寢與滿山荒冢，語氣染上幾分悽然與沉重，緩緩開口，循循善誘道：“賢月，你且看看眼下的靈雲宗。”
“昔日何等鼎盛輝煌，弟子如雲，靈脈綿延，元嬰老祖坐鎮一方，震懾越國，何等威儀無雙。
可如今呢？魔修入侵，戰火焚山，靈脈崩碎，宗門覆滅，只餘下這滿山斷壁殘垣、荒墳古冢，徒留一地悲涼。”
“千百年道統傳承，險些就此斷絕，殘存弟子四散飄零，魔修橫行，越家暗通魔界，禍亂一方蒼生。
你身為靈雲宗嫡系弟子，身負宗門傳承香火，目睹故土淪落、道統蒙塵，心中難道就沒有半分感慨與痛心嗎？”
鄭賢月面上適時露出幾分悵然與惋惜：“晚輩自然痛心。每每回望靈雲宗昔日榮光，再看如今滿目瘡痍，心中亦是唏噓難平。”
“你能有這份心思，便不算辜負宗門栽培。”靈雲宗主適時接過話頭。
“賢月，你入宗門近兩百年，受靈雲宗道法滋養，承宗門師長栽培，一身修為、道基機緣，皆源於靈雲宗。”
“飲水當思源，落葉終歸根。你骨子裡流著靈雲宗的道統血脈，身上擔著重振宗門、光復故土的重任，這份羈絆，此生都無法割裂。”
“如今鄭家隱世蟄伏，族人四散，雖有太阿前輩這般隱世高人坐鎮，卻始終偏安一隅，只求自保，無心顧及越國興衰，更無心插手靈雲宗的復興大業。”
“可你不一樣，你是靈雲宗親手教出來的弟子，宗門待你恩重如山。
往後行事立身，心中當以靈雲宗為根，以宗門大義為先，切莫過分依附鄭家，更不可凡事都以鄭家利益為重，忘了自己的本源歸宿。”
鄭賢月靜靜聆聽，面上神色平靜，不反駁，也不表露異樣，始終保持著恭謹聆聽的姿態。
玲瓏仙子見狀，也連忙在一旁柔聲附和，打起了溫情牌：“賢月，你師尊與宗主所言，皆是肺腑之言。”
“鄭家終究是外族世家，縱然有血脈親情，可家族隱世避禍，格局狹隘，只求獨善其身，不願捲入紛爭。
可靈雲宗不一樣，我們是道統傳承，心懷蒼生，志在清掃魔寇，重立山門。”
“你在宗門修行近兩百年，早已將最好的年華留在了靈雲山水之間。宗門便是你的根，你的歸宿，你的立身之本。
往後你要分清主次，明辨輕重，多為宗門著想，多為道統存續考量，凡事站在靈雲宗這邊，忠心不二，攜手助力宗門重振榮光，才不負當年入山修行的初心。”
“再者，太阿前輩終究是鄭家老祖，心思深沉，隱世多年，無人能看透他真正的謀劃。
鄭家蟄伏海域，暗藏底蘊，誰也說不清他們日後會不會另有圖謀。
你若是一味依附家族，反倒容易被裹挾其中，捲入未知的風波算計裡。”
“不如安心歸向宗門，與我和宗主同心同德，並肩聯手。
待到日後靈雲宗重興，收復故土，執掌越國，你便是宗門元老，地位尊崇，前途機緣不可限量，遠比依附隱世的鄭家要安穩穩妥得多。”
玲瓏仙子語氣溫婉，話語卻句句暗藏引導，一邊感念師徒情誼，一邊刻意弱化鄭家的分量，拔高靈雲宗在鄭賢月心中的地位，潛移默化地勸說她忠於宗門、疏離家族。
靈雲宗主微微頷首，接過話茬，語氣越發懇切，帶著幾分敲打與期許：“賢月，本座知曉你重情重義，念及鄭家血脈親情，這本無可厚非。”
“但親情歸親情，道統歸道統，立場必須分明。如今越國局勢暗流洶湧，越家狼子野心，魔修虎視眈眈，中域強者即將入局，各方勢力爾虞我詐，步步皆是陷阱。
你唯有徹底定心於靈雲宗，堅守宗門立場，忠心侍奉宗門，方能在這亂世之中站穩腳跟，也能守住自身道途安穩。”
“本座也知曉，你常年在越國暗中奔走，聯絡舊部，維繫宗門遺脈，勞苦功高。
宗門也從未虧待於你，待日後大業告成，必不會辜負你的付出。
只願你從今往後，摒除旁心，一心向宗，忠於道統，與我們攜手並肩，共渡難關，共謀復興。”
二人一唱一和，一個以宗門大義、道統傳承施壓，一個以師徒情誼、前程機緣籠絡，軟硬兼施，溫情與規勸交織，一字一句都想一點點磨滅鄭賢月心中的家族立場。
他們想將她徹底捆綁在靈雲宗的戰船之上，讓她成為可以隨意驅使、打探鄭家底細的棋子。
鄭賢月垂著眼眸，靜靜聽著二人輪番勸說，面上始終保持著溫順恭謹，若有所思的模樣，看不出半點牴觸與不悅。
她心中通透如鏡，怎會聽不出二人暗藏的心思。
這位新任靈雲宗主，早已不復當年純粹為宗門復興奔走的本心，滿心都是私慾算計。
如今的靈雲宗，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道義長存、純粹修行的清淨宗門了。
人心變了，格局變了，私心多了，算計重了。
鄭賢月心底暗自冷笑，面上卻不露分毫：“宗主與師尊苦心勸導，肺腑之言，晚輩悉數記在心中。”
“晚輩入靈雲宗近兩百年，受宗門養育栽培之恩，銘記道統傳承之責，自然知曉飲水思源、不忘本源。”
“往後賢月必當以靈雲宗為重，堅守宗門立場，忠心不二，助力宗門清掃魔患，伺機重興道統，絕不辜負二位的期許與栽培。
靈雲宗主聞言，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滿意之色：“好，好！你能有這般覺悟，實屬難得，不枉宗門多年栽培。”
玲瓏仙子更是面露欣慰，上前輕輕拉住鄭賢月的手，眉眼間滿是暖意：“好，能想通透便好。”
“往後你安心留在我們身邊，不必再顧慮太多旁枝瑣事，同心一意守護靈雲便可。
二人皆以為一番循循善誘已然打動鄭賢月，將她徹底籠絡掌控，心中暗自放下不少提防，只當往後可以隨意借她打探鄭家訊息，驅使她奔走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