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修士躬身回話:“回公子,來人全程黑袍遮身,屬下無從探查身份,只核驗過信物確是公子令牌,不敢擅自阻攔,而且他們說有要事上報公子,所以……”
越滄瀾眸色沉吟不定,短暫思索過後,他壓下心頭不耐,淡淡吩咐:“帶他們進來。”
“是。”
值守修士領命退去。
片刻之後,三道黑袍身影被引入偏殿。
越滄瀾目光沉沉掃過三人,周身魔氣若隱若現,帶著上位者的威壓,語氣淡漠開口:“藏頭遮面,持我信物闖入府邸,究竟是何方人物?又特意前來見我,所為何事?”
殿內一片寂靜。
最前方的鄭賢鳴緩緩抬手,褪去頭頂黑袍兜帽,露出那張沉靜內斂的面容。
他順勢雙膝跪地,朗聲道:“屬下鄭賢鳴,拜見七公子。”
一旁的肖玉瞳孔驟縮,滿臉震驚,失聲驚呼:“鄭賢鳴?你……你居然還活著?”
越滄瀾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溫度驟降,銳利的目光驟然鎖定肖玉,語氣冰冷刺骨地說:
“你先前信誓旦旦向我保證,所有痕跡、相關人員全都清理乾淨,毫無遺漏。如今人活生生出現在我眼前,這就是你口中的萬無一失?”
肖玉嚇得渾身一顫,面色慘白,當即雙膝跪地,連連叩首:“公子恕罪!是屬下大意疏漏,沒能斬草除根,留有後患,請公子責罰!”
越滄瀾並未理會跪地請罪的肖玉,目光重新落回鄭賢鳴身上,神色深沉,讓人猜不透喜怒。
僵持數息後,他忽然神色一轉,面上冷厲盡數斂去,換上一副熟絡親和的神情,語氣也溫和了不少,似是舊人重逢一般。
“原來是你,沒想到你竟能隱忍蟄伏至今。怎麼,當年我託付於你的事,已然辦妥了?”
鄭賢鳴心中洞明對方刻意演戲,順勢保持謙卑姿態,垂首回話:“託公子當初暗中鋪路庇護,屬下才得以假死脫身,隱於蘭州蟄伏佈局。”
“如今已然不負公子所託,成功創立雲霧閣,收攏各方散修、暗流勢力,麾下門徒數萬,眼線遍佈蘭州內外,已然站穩腳跟,隨時可供公子調遣驅使。”
越滄瀾目光沉沉落在鄭賢鳴身上,眼底翻湧著濃濃的懷疑,周身隱晦的魔氣悄然凝起,帶著戒備。
他雖面上故作熟絡親和,心底卻半點不敢輕信。
鄭賢鳴銷聲匿跡多年,如今突然活生生帶著勢力登門,任誰也不會全然放下戒心,反倒愈發忌憚其城府與手段。
殿內氣氛一時凝滯,肖玉依舊伏跪在旁,大氣不敢出,只悄悄抬眼偷瞄二人對峙的場面,心頭七上八下。
鄭賢鳴自然將越滄瀾眼底的疑慮盡收眼底,他不著痕跡側眸,朝身旁立著的那名紫府魔修遞去一個隱晦眼神。
那魔修瞬間領會鄭賢鳴用意,當即跨步出列,自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瑩白玉簡,躬身緩步走到越滄瀾身前,雙手恭敬奉上。
鄭賢鳴適時開口,語氣沉穩誠懇:“七公子心中疑慮,屬下心知肚明。空口無憑,多說無益。
此枚玉簡之內,記載著雲霧閣從創立至今,所有核心骨幹、門下門徒、依附勢力乃至暗線眼線的完整名冊,請公子過目。”
越滄瀾眸光微凝,抬手接過玉簡,神念當即沉入其中。
片刻間,密密麻麻的人名、修為層級、勢力劃分、從屬脈絡盡數映入腦海,從練氣到紫府層次,層級分明,建制規整,數萬門徒的名錄詳實無漏。
他收起神念,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這麼多人馬,你當真能做到令行禁止,盡數聽我調遣?”
鄭賢鳴垂首躬身,語氣篤定無比:“屬下能有今日基業,全賴公子當年暗中成全鋪路。
雲霧閣上下所有人馬,皆可任由公子隨時排程,赴湯蹈火,絕無二話。”
越滄瀾深深看了他一眼,再掃了眼玉簡上詳實到無可挑剔的人員建制,心底不由得暗自一喜。
他本只當鄭賢鳴是一枚隨手埋下的閒子,沒承想對方竟有這般本事,短短數年便在蘭州紮根,拉起一股數萬之眾的隱秘勢力,正好能解自己眼下人手緊缺、探查無人可用的燃眉之急。
“好。”越滄瀾緩緩點頭,面上露出一絲讚許,語氣放緩幾分,“此事你辦得著實漂亮,沒辜負我當年一番託付。”
鄭賢鳴微微欠身,並不居功,隨後又轉頭看向另一名隨行的紫府魔修。
那人立刻會意,上前一步,攤開手中一卷地圖,緩緩鋪展開來。
地圖清晰勾勒出整個蘭州城內外的山川地勢、街巷據點,上面用各色丹墨密密麻麻標註著一處處小點、線條與據點記號,星羅棋佈,遍佈城關內外、山野隱秘之地。
鄭賢鳴伸手指向地圖,輕聲道:“公子請看,這便是雲霧閣所有人手、據點的大致分佈圖譜。
城內街巷、城外山林、交通要道、暗流據點,皆有我麾下人手駐守潛伏,眼線交織,足以掌控整個蘭州動靜。”
越滄瀾俯身凝目細看,目光掃過地圖上密密麻麻、無處不在的標記,心頭不由暗暗心驚。
他原本只知曉鄭賢鳴創立了雲霧閣,卻萬萬沒料到對方佈局竟如此縝密深沉,勢力滲透已然到了這般地步,幾乎把蘭州里外都織入了自己的勢力網中。
這一刻,他內心滿是滿意和喜悅,憑空得此一股強悍可用的隱秘勢力,無異於雪中送炭。
可欣喜之下,眼底深處卻悄然掠過一抹極冷的殺機與忌憚。
鄭賢鳴城府太深、手段太穩、佈局太廣,已然成長到不受掌控的地步。
這般龐大的勢力,若是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便是利器,可若是始終由鄭賢鳴執掌,終究是隱患。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再好的棋子,也必須攥在自己掌心,任由擺佈才安心。
他面上依舊掛著淡淡笑意,不露分毫心底殺念,只緩緩抬手收起地圖與玉簡,看著鄭賢鳴溫聲開口。
“你有心了,這般縝密佈局,倒是幫了我一個大忙。起來吧,不必一直跪著。”
鄭賢鳴依言緩緩起身,依舊垂首斂目,實則早已看穿越滄瀾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殺意,心中冷笑不迭,面上卻始終不動聲色。
越滄瀾看著玉簡,目光幽深地看向鄭賢鳴,語氣陡然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你暗中建起偌大雲霧閣,佈局遍佈蘭州內外,此事除了你之外,還有多少人知曉內裡底細?”
鄭賢鳴心頭微凜,面上依舊恭謹沉穩,垂首從容回話:“回公子,知曉雲霧閣與公子淵源,以及屬下真實身份的,寥寥無幾。
唯有閣中幾位紫府級長老,再加上屬下,僅此數人而已。
這批長老皆是屬下親手提拔、悉心籠絡的心腹,忠心牢牢系在公子身上,絕不敢向外洩露半分隱秘。”
越滄瀾眸光凝住,步步逼近,威壓悄然鋪開:“當真再無旁人知曉?沒有任何外圍眼線察覺蛛絲馬跡?”
“絕無僅有。”鄭賢鳴語氣斬釘截鐵,“屬下行事向來縝密,全程刻意隔斷關聯,外人只知雲霧閣是蘭州新生暗流勢力,無人能牽扯到公子分毫。”
這時殿內空氣驟然一凝。
越滄瀾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褪去,周身猛地升騰起一股強橫的金丹威壓,凜冽魔氣如潮水般席捲整座偏殿,沉沉朝鄭賢鳴碾壓而去。
“你好大膽子!”
他聲線陡然轉冷,聲色如冰,目光銳利如利刃直刺鄭賢鳴:“竟敢私自借我的名頭,在蘭州拉起這般龐大勢力?
你莫非不知,我越家規矩森嚴,絕不允許門下之人私自立派、自建勢力?”
雄渾的金丹氣勢當頭壓下,鄭賢鳴只覺胸口一悶,周身經脈都隱隱發僵,心頭瞬間瞭然。
果然。
越滄瀾這是起了忌憚之心,打算過河拆橋,藉著越家規矩發難,拿捏自己的把柄。
他壓下心底波瀾,順勢被那股氣勢壓得身軀微躬,神色惶恐,當即躬身深深一揖,語氣滿是惶恐自責:“屬下有罪,請公子恕罪!”
“屬下並非敢私自僭越,冒用公子名號,實則從頭到尾,都是為公子暗中佈局鋪路。”
“蘭州局勢紛亂,中域大軍壓境,魔修散修四處流竄,屬下借公子隱隱名望創立雲霧閣,收攏各方勢力,便是想替公子暗中掌控蘭州暗流,積攢可用人手,只待公子一聲令下,便可全盤為公子所用。”
越滄瀾冷眸睨著他,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與淡漠:“哦?照你這般說,倒是我錯怪你了?”
“屬下不敢。”鄭賢鳴垂首低眉,姿態放得極低,“屬下擅自借公子名望立派,本就觸犯越家忌諱,論理的確該死。”
“只是屬下一心只為公子謀劃,就算因此獲罪殞命,能為公子夯實根基、掌控東域局勢,屬下也心甘情願,死而無憾。”
這話不卑不亢,既認了過錯,又擺明了自己的忠心與價值。
越滄瀾盯著他沉默數息,眼底冷意緩緩散去,忽然仰頭放聲哈哈大笑起來,方才凜冽的氣勢瞬間收斂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