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靜手指死死摳住破舊的床沿,壓抑的嗚咽卡在喉間,緩緩道出後續的遭遇。
“我們二人一同從空間裂縫墜落,落地之處,正是泰坦魔族的管轄疆域。
“那片地界蠻荒,魔氣狂暴,遍地都是高階魔修和凶煞魔物,遠比邊界戰場兇險百倍。
“為了活下去,我們不敢顯露半點人族氣息,日夜藏匿在荒山裂谷之中,晝伏夜出,一路東躲西藏,靠著隨身攜帶的靈石艱難苟存。”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底盛滿愧疚。
“可好景不長,數日過後,一隊巡邏的泰坦魔兵還是察覺到了我們的蹤跡,漫天搜捕。
眼看就要被合圍,瑤蘭師姐知道我倆不可能同時脫身,當機立斷,獨自引開所有魔修的視線,只為給我爭取逃亡躲藏的機會。”
“師姐一走,便是數日杳無音信。我躲在暗無天日的地縫裡,日日提心吊膽,終究放心不下她。
等周遭搜捕的動靜稍稍平息,我便壯著膽子外出尋找,可剛走出藏身之地,就撞上了魔修,修為被魔紋封禁,渾身無力,根本無力反抗,當場就被擒住,輾轉賣到了這裡。”
說到最後,袁靜聲音沙啞破碎,滿心悔恨:“我不知道師姐如今是生是死,有沒有擺脫追兵,是不是還被困在泰坦魔族的領地之中……”
聽完這番話,鄭賢智眸底寒意沉沉,眉宇間凝著沉肅的冷意。
見到袁靜,鄭賢智安慰道:“你不必太過絕望自責。瑤蘭師姐修為穩固,絕非輕易隕落之輩。”
“此番我潛伏魔界,本就四處探查,眼下我便陪你一同前往泰坦魔族地界,尋找瑤蘭的下落。”
袁靜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光亮:“道友……你願意冒險幫我找人?那可是泰坦魔族的地盤,兇險萬分……”
“無妨。”鄭賢智淡淡搖頭,繼續問道,“你可還記得當初你們墜落的空間裂縫大致方位?能否精準指明地域範圍?”
“我記得!”袁靜連忙點頭,強壓下激動,“那條跨界裂縫位置特殊,周遭遍佈巨型骸骨山谷,地貌極好辨認,確鑿就在泰坦魔族的勢力外圍。”
鄭賢智聞言,心底暗自沉吟。
泰坦魔族位列魔界頂尖強族,戰力兇悍,野心勃勃,多年來從未放棄窺探天源界。
念頭轉瞬,他壓下思緒,轉而開口詢問:“對了,你此前駐守人族魔界邊境戰場,近來兩界戰局如何?天源界防線,是否安穩?”
提及戰場局勢,袁靜臉色驟然凝重,眉宇間佈滿憂色。
“起初還好,人族修士與萬妖聯盟聯手鎮守關卡,將士齊心,憑藉地利與陣法死死抵擋魔族,一直穩穩佔據上風,魔族數次反抗,皆被我們擊退。”
“可就在數月之前,魔界忽然來了一位恐怖的絕頂魔修。他身披黑魔戰甲,手握一柄漆黑魔槍,煞氣橫貫千里。
那人實力深不可測,一槍便撕碎我方數道鎮守大陣,斬殺數位人族化神長老。”
“自他現身之後,戰線全面崩盤,人族節節敗退,防線不斷收縮,將士死傷慘重。
我們暗中聽聞,那尊大人物親臨邊境,目的便是強行加固、打通兩界穩固通道,舉魔界之力,大舉入侵天源界。”
鄭賢智眼底殺機乍現,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手持魔槍,戰力滔天,執念打通兩界通道,妄圖覆滅人族,定然是魔界那位蟄伏多年的魔族大長老。
當年魔淵一戰此魔僥倖逃脫,如今休養歸來,賊心不死,依舊執念跨界征伐,禍亂蒼生。
他收斂翻湧的殺念,面色恢復平靜,緩緩頷首:“我知曉了。”
“尋找瑤蘭師姐的事,我們後面再商量。如今,你傷勢未愈,根基受損,眼下最要緊的便是安心療養,穩固氣血,驅散體內殘餘陰煞魔氣。”
“待你傷勢痊癒,我便尋機帶你離開天魔城,尋回瑤蘭,一併送你們安然回歸天源界。”
“回……回歸天源界?”
袁靜渾身一震,黯淡多日的眼眸瞬間爆發出璀璨的光芒,顫抖著攥緊手心,難以置信地望著鄭賢智,語氣滿是渴求:“道友所言當真?我……我還能回去?”
“自然當真。”
鄭賢智神色平靜,語氣篤定,無半分虛言,“我既然能深入魔界潛伏,便自有跨界往返的手段。安心休養,一切有我。”
得到確切答覆,連日來積壓的絕望與漂泊異鄉的惶恐盡數消散,袁靜眼眶再度泛紅,這一次,卻是劫後餘生的希冀與暖意。
她重重點頭,不再多言,依靠著床榻盤膝坐好,握緊鄭賢智贈予的儲物袋,引動丹藥藥力與精純靈石靈氣緩緩流轉周身。
鄭賢智立於窗邊,隔著一層薄薄的結界望向窗外魔界暗沉的天色,黑袍之下,一雙眼眸深不見底。
屋內氣氛歸於沉靜,袁靜閉目凝神沉浸在修煉之中,靈氣緩緩縈繞周身,默默修復滿身傷勢。
鄭賢智暗中與山河鍾器靈隱秘傳音。
“山河前輩,局勢愈發緊迫。魔族大長老親臨邊境,不惜一切代價強攻防線,明顯是要徹底破開封魔淵的兩界封印。”
“眼下,尋回你散落的第十一塊碎片,已是迫在眉睫,容不得半點耽擱。”
識海之中,山河鍾渾厚的器靈之聲響起。
“你所言不錯。封印裂痕日漸擴大,魔界魔氣持續外洩,一旦壁壘徹底崩碎,天源界將直面億萬魔潮,到那時,便是萬劫不復。”
鄭賢智微凝,沉聲追問:“依照前輩的感應,距離碎片所在之地,還有多少路程?”
“自踏入魔界疆域算起,一路輾轉潛行,我們已然拉近了約莫五分之一的距離。”山河鍾精準回應,
鄭賢智聞言,抬手自儲物戒中取出一卷模糊的魔界全域地形圖,清晰標註著魔界各大種族疆域與勢力分界。
他手指落在地圖之上,順著地域脈絡緩緩滑動,目光冷冽沉穩。
“按照疆域劃分,天魔城地處魔界東側邊緣,往前深入腹地,便是修羅魔國。”
“穿過修羅魔國的蠻荒古原,最終抵達的,便是赤焰魔庭的管轄地界。”
手掌重重點在赤焰魔庭的疆域核心,鄭賢智語氣篤定:“結合碎片的波動方位來看,你的第十一塊碎片,定然藏匿在赤焰魔庭境內。”
“不錯。”山河鍾緩緩附和,
“赤焰魔族執掌魔界大半商貿流轉,靈寶碎片流落此地,確實合乎情理。”
鄭賢智收起地圖,目光瞥了一眼床榻上靜心療養的袁靜,心中已有定計。
“那就暫且定下行程,待袁靜傷勢穩固、行動無礙,我們立刻動身,離開天魔城,橫穿修羅魔國,前往赤焰魔庭尋找碎片。”
山河鍾忽而話鋒一轉,淡淡開口:“天魔城一月之後,會舉辦一屆全城矚目的魔界拍賣會。你不打算藉此機會前去一觀?”
聽聞拍賣會三字,鄭賢智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斷然搖頭。
“不必。先前收購袁靜已耗去二十萬魔石,餘下儲備僅夠趕路與應急之用,囊中拮据,沒必要參與這場豪擲巨資的競拍。”
“與其浪費時間與人爭搶寶物,耽誤尋回碎片、搜救瑤蘭的要事,不如趁早離開天魔城,避開紛爭,穩步前行。”
山河鍾沉默片刻,輕嘆了一聲:“如此安排,最為穩妥。”
神識聯絡緩緩切斷,鄭賢智收回心神,抬眸望向床榻。
袁靜周身的靈氣愈發醇厚,體內淤積的陰煞魔氣不斷被煉化排出,蒼白的臉頰漸漸泛起一絲血色。
他靜靜佇立一旁,守在房間之中,一邊警惕戒備外界動靜,一邊等候袁靜痊癒。
轉瞬三日匆匆而過。
三日靜心調養,在丹藥與靈石的持續溫養下,袁靜體內傷勢已然復原大半,損耗的氣血逐步補足,足以支撐長途趕路。
客房之內,鄭賢智緩緩睜開雙目,清冷的目光落向已然起身的袁靜,沉聲開口。
“袁道友,三日已至,傷勢大體穩固,我們該即刻離開天魔城。”
袁靜微微欠身,神色溫順且篤定:“一切全憑道友安排,我絕無異議。”
“城外巡查嚴苛,城內戒嚴日漸收緊,你人族樣貌太過惹眼,出城之後,還需委屈你暫且重回鐵籠藏身。”
鄭賢智語氣平靜,細緻叮囑,“另外,刻意壓制修為,收斂靈氣,維持氣弱無力、面色慘白的模樣,再以塵土遮蓋周身,保留一身狼狽傷痕,方能順利矇混出城。”
袁靜聞言,心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遲疑,囚籠的禁錮與昔日被俘的屈辱歷歷在目。
但一想到下落不明的瑤蘭師姐,還有重返天源界的唯一希望,她當即壓下心底的彆扭,毅然頷首。
“我明白,為了離開此地,尋回師姐,些許委屈不足掛齒。”
說罷,她運轉心法強行壓制周身靈力,剎那間氣息衰敗虛浮,身形微微佝僂,臉色褪盡血色,再抬手抓起塵土塗抹在臉頰與破舊衣衫之上,轉瞬變回那副奄奄一息、任人宰割的奴隸模樣,毫無破綻。
與此同時,鄭賢智從容更換裝束。一身暗沉黑衣貼身而束,外罩寬大的灰黑長袍,遮面寒紗覆住大半面容,頭頂戴上一頂寬大斗笠,嚴嚴實實遮掩眉眼與容貌。
周身緩緩湧動起陰冷死寂的屍魔族煞氣,完美契合他偽裝的魔族身份,陰鬱冰冷,生人勿近。
準備妥當,鄭賢智單手扣住鐵籠扶手,緩緩拖動囚籠,帶著籠中蟄伏的袁靜,推門走出了魔棧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