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賢智臉頰微熱，喉結輕動，略顯窘迫地輕咳一聲，坦然承認：“前輩所言不假，晚輩自知眼下實力有限，比起魔界魔將，依舊相差甚遠。”
“無妨。”
玄陰珠輕輕搖頭，周身淡淡的冰寒氣息柔和幾分。
“強者皆需歲月磨礪，靈寶相伴，你有山河鍾與歸林劍護持，未來成長無可限量。眼下弱些，並不算甚麼致命短處。”
“我願與你們提前締結盟約，達成合作。”
鄭賢智微微一怔：“前輩願意與我等結盟？”
“不止結盟。”
玄陰珠抬眸，目光認真無比：“我希望，往後能寄宿在你身側，隨你一同行走外界。”
這話一出，鄭賢智神色驟驚，眼底滿是錯愕：“前輩身負玄陰界本源，執掌一方殘世底蘊，何等尊貴，竟願意隨身追隨晚輩？這般信任，晚輩實在受之有愧。”
“並非信任你。”
玄陰珠嘴角微微上揚：“我信的，是山河鍾前輩與歸林劍前輩。
你是他們選定的宿主與持有者，借你之身行走，便是借兩大通天靈寶之勢，隱匿自身，避開天魔殿的探查追殺。”
鄭賢智恍然，隨即心中暗自思索。
玄陰珠乃是一界守護靈寶，內藏獨立洞天，等同於隨身攜帶一方移動小世界。
危急時刻可藏身避禍，平日亦能借助其空間之力藏匿人手，長遠來看，裨益無窮。
利弊權衡不過瞬息，鄭賢智當即緩緩點頭：“既然前輩心意已決，晚輩自當應允。能得前輩隨行，是晚輩機緣。”
“事先說好。”
玄陰珠提前定下規矩，清冷出聲：“我隨你同行，可為你隱匿行跡，必要時護住你周身一方空間。
但非關乎玄陰界存亡，我不會主動為你廝殺對敵，不會輕易動用子民戰力。”
鄭賢智面上擺出謙和恭敬之色，連連拱手應聲：“晚輩明白！前輩肯一路隨行庇護，已是天大恩情，豈敢強求前輩出手廝殺，一切全憑前輩心意。”
心底卻暗自盤算：真到生死絕境、被魔修圍殺的必死關頭，覆巢之下無完卵，你不出手也由不得你。
隨身帶著一界之靈，等於多了一張保命底牌，怎麼算都是穩賺不虧。
他心思藏得極深，面上不露半分異樣，唯有眼底一絲極淡的算計一閃而逝。
玄陰珠冰雪般純粹的感知何其敏銳，瞬間捕捉到他那一閃而過的微妙心思，一雙冰白眼眸驟然微微眯起，投來一道意味莫名的古怪目光。
那眼神清冷淡漠，帶著幾分看穿一切的戲謔，直直落在鄭賢智身上，看得他心底發虛，渾身微微一僵，莫名有些不自在。
為避開這份尷尬，鄭賢智連忙轉移話題，輕聲開口問道：“對了前輩，方才聽你所言，十萬年以來玄陰界遺民一直隱世蟄伏，從不輕易涉足外界紛爭。
你卻說不久之前，曾有神秘之人暗中找到你，遊說玄陰界族人放下固守避世的念頭，主動掀起反抗之勢……”
“不知那人究竟是誰？又是以何種緣由，說服你們鋌而走險，直面天魔殿？”
玄陰珠聞言，雪白的眼瞳中掠過一抹凝重，道出那段隱秘過往。
“那人自稱翼鸞族，乃是羽界遺脈，自身修為已達半合道境界，實力比一般修士強大不少。”
“她尋到玄陰界之時，直言各族淪落，魔界獨大的亂世現狀，告知我翼鸞族牽頭創立反魔聯盟，收攏所有被魔族欺壓、疆域淪陷的殘存異族，希望玄陰界餘脈能夠加入，共抗天魔殿。”
鄭賢智眉峰微挑，神色好奇，順勢追問：“那前輩當時應允了？以玄陰界如今孱弱的境況，貿然結盟入局，未免太過冒險。”
“起初我斷然拒絕。十萬年蟄伏苟活，我唯一的執念便是護住殘境族人，不願再捲入界域廝殺，白白葬送僅剩的血脈。亂世紛爭，安穩蟄伏才是上策。”
“可她並未放棄。時隔一年，再度登門造訪，同行而來的，還有地精族、天使族、魚人族的殘存首領。”
“這些族群，盡數在浩劫中被魔界攻破家園，故土淪陷，族人流離失所，皆與魔族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翼鸞族首領坦言，反魔聯盟已暗中串聯多方殘遺勢力，彼此共享情報，慢慢積蓄反攻之力。”
“見各族同命相憐，皆是亡國遺脈，我思慮再三，終究鬆口應允，答應加入聯盟，暗中配合行動。”
山河鍾聞言面色沉了幾分，枯瘦的眉頭緊緊皺起：“沒想到魔界這些年四處征伐，竟覆滅瞭如此多異族勢力。”
“沒錯。”
玄陰珠語氣染上一絲悲涼，緩緩頷首：“自從萬界與上界天道斷去聯絡，魔族便徹底掙脫桎梏，開啟無休止的擴張屠戮。
大大小小的界域，修行文明，接連被魔界鐵騎踏平。”
“若非十萬年前天魔槍意外遺失、下落不明，牽制了魔界最頂尖的戰力，如今淪陷破滅的修行界，只會成倍增加，就連天源界，也未必能安穩存續至今。”
“天魔槍……”
鄭賢智眸光一冷，沉聲開口：“前輩有所不知，十萬年前那場界域大戰，這尊通天靈寶魔兵，早已被山河前輩與歸林劍聯手重創折斷，根基破碎，不復巔峰兇威。”
玄陰珠驟然一怔，滿臉錯愕，清冷的嗓音帶著幾分訝異：“原來如此。難怪十萬年裡，天魔銷聲匿跡，再無動靜，任憑魔界如何擴張，都不見這件通天靈寶現世，原來是被二位前輩聯手鎮壓摧毀。”
“談不上徹底摧毀。”
山河鍾緩緩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沉重的唏噓：“當年那一戰慘烈至極，天魔槍兇焰滔天，我與翠榮拼死合力，才勉強將其槍身崩斷、本源撕裂，使其潰散隱匿。”
“我自身也被魔道本源重創，器身四分五裂，散落諸天，沉睡萬年後才得以慢慢聚攏碎片、修復自身。
歸林劍更是劍體崩裂大半，沾染濃郁魔氣，器靈沉眠至今。”
“放眼如今，無數通天靈寶都在那場浩劫中徹底潰散、本源湮滅。”
玄陰珠輕嘆一聲，滿目悵然：“亂世無情，大道傾覆。何止是你二位，當年諸天林立的通天靈寶，十不存一。
無數傳承斷絕，古老文明化為塵埃，整片諸天修行界，都因魔界的入侵而日漸衰敗。”
鄭賢智冷聲道：“魔族嗜殺好戰，貪得無厭，以屠戮掠奪為根基，踐踏萬族生靈，蠶食各界疆域，這般兇殘卑劣的種族，著實可惡至極。”
玄陰珠微微頷首，清冷眉眼間覆著一層薄霜，淡淡附和。
“魔族天性嗜血掠奪，橫行諸天，踐踏萬族基業，的確天地難容，也正因如此，無數破碎界域的殘存勢力，才會不計代價抱團反抗。”
鄭賢智稍稍壓下心底的憤懣，話鋒一轉：“前輩，你當初應允加入反魔聯盟，那名翼鸞族首領，可有告知你如何聯絡族人，或是前往聯盟據點的具體方位？”
“自然說了。”
玄陰珠眸光遠眺，望向大殿之外冰封連綿的遠景。
“聯盟核心據點，紮根在泰坦魔族的疆域之內。”
“泰坦魔族？”
鄭賢智眉峰驟然緊鎖，滿臉難以置信地脫口而出。
“那可是魔界正統皇族，戰力冠絕魔界萬族，反魔聯盟藏身在此地，未免太過鋌而走險，不合常理。”
“看似兇險，實則是最穩妥之地。”
玄陰珠不急不緩地解釋道。
“泰坦魔族身為魔界共主，自古以來欺壓其餘七大魔族分支，奴役無數異界附庸，手中掌控的淪陷異族俘虜、流亡遺民數量最多。”
“久而久之，其餘魔族大族皆忌憚泰坦一族再度一家獨大，暗中聯手處處打壓、掣肘其擴張，分割資源，蠶食領地。”
“內憂外患之下，泰坦魔族只能被迫收縮防線，管控疏漏重重，疆域之內魚龍混雜，反而成了流亡異族藏身，聯盟暗中發展的絕佳夾縫之地。”
鄭賢智聽得恍然，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淡淡嗤笑：“身居高位，橫行霸道多年，如今遭同族忌憚排擠，步步受限，當真是自作自受。”
“正是這般道理。”
玄陰珠點頭認同，目光落向鄭賢智，語氣認真，
“我本打算離開玄陰界之後，便一路北上，徑直踏入泰坦魔族地界，與反魔聯盟接洽，打探近期動向。”
此言落下，鄭賢智略一沉吟，開口道出自身行程：“晚輩接下來的路線，卻要反向而行。我需向東，深入赤焰魔族轄域。”
玄陰珠微微一怔，雪白眼瞳裡浮出幾分疑惑：“赤焰魔族地界，你去往那邊，所為何事？”
不等鄭賢智開口作答，半空懸浮的山河鍾老者緩緩出聲。
“是為了我。當年我碎裂散落的一塊殘片，就沉落在赤焰魔族境內。”
“原來如此。”
玄陰珠瞬間瞭然，略一思索，當即做出決斷，
“山河前輩本源受損，殘片散落域外，事關自身修復與日後戰力恢復，乃是頭等大事。”
“去往泰坦魔族地界不急一時，結盟聯絡可以暫緩。
不如我隨你們先向東，踏入赤焰疆域，助前輩尋回遺失殘片，待諸事了結，再北上前往泰坦地界匯合聯盟，兩全其美。”
鄭賢智聞言心頭一鬆，當即應聲敲定：“既然前輩這般安排，那便如此行事。
先赴赤焰魔族地界，尋回山河前輩殘片，再北上泰坦魔族，對接反魔聯盟。”
雙方就此定下後續行程，冰藍大殿之內，氣氛歸於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