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中很快響起短促淒厲的慘叫、兵刃碎裂的脆響,不過片刻便盡數沉寂,歸於死寂。
血腥味混著腐朽煞氣隨風漫出山寨,縈繞在山谷四周。
依舊是熟悉的屠戮,全族覆滅,精血被盡數抽乾,一具具乾癟枯冷的魔屍層層堆疊,等待被鎮靈碑收納封存。
靈天指尖還滴淌著未乾的暗黑魔血,獠牙微露,正愜意舒展身軀,消化方才吞噬的磅礴精血。
景元則緩步清點屍骸,準備收尾,一切都和往日別無二致。
可誰也未曾料到,意外驟然降臨。
天穹之上,五道虛無的暗影驟然凝滯,原本急速掠過這片荒僻地帶的身形齊齊頓住。
暗影魔族天生擅長隱匿潛行,遊走於魔界各域之間,負責巡查異動,刺探情報,感知遠超尋常魔族。
這五人皆是實打實的暗影魔帥,結伴趕路,恰巧途經這片荒谷上空。
山谷中彌散的濃郁屍煞、未散盡的血腥氣,瞬間牽動五名暗影魔帥的敏銳感知。
“下方血氣混雜,不對勁。”
“這片荒谷乃是風魔族部聚集地,平日裡安分守己,怎會生出這般慘烈殺機?”
“下去查探一番,免得是反魔聯盟潛入邊境作亂。”
五道暗影齊齊折轉,悄無聲息俯衝而下,落在山寨外圍的枯林之中,冷厲的目光瞬間鎖定寨內的兩道僵影。
景元與靈天察覺到頭頂驟然壓落的五道強盛魔壓,腐朽磅礴的屍道之力驟然繃緊,暗紅色的眼瞳泛起兇光。
五名暗影魔帥一字排開,為首的暗影魔帥聲線沙啞冰冷,道:“爾等是何物?為何在此屠戮我魔界部族,血洗整片山寨?”
靈天本就生性桀驁,一路獵殺弱小從未遇過阻攔,此刻被五名魔帥當面質問,頓時殺意上湧,森然冷笑。
“一群藏頭露尾的魔族,也敢過問我等行事?擋路者,一併化為血食便是。”
他便率先暴起發難,枯瘦利爪裹挾滔天屍煞直撲為首魔帥,景元見狀也不再遲疑,周身腐朽黑霧暴漲,側身襲向右側兩名暗影魔帥,兩大殭屍悍然出手,瞬間纏鬥在一起。
暗影魔帥戰力遠非之前那些魔師可比,暗影身法變幻莫測,虛實難辨,魔刃暗藏吞噬之力,五人配合默契,攻防有序。
一時之間,屍煞與暗影魔氣劇烈碰撞,勁風席捲整座山谷,碎石崩飛,殘破的寨牆在餘波中轟然坍塌,激烈的打鬥轟鳴聲遠遠傳開。
兩大僵尊雖有元嬰底蘊,但對方足足五名同階魔帥,又精通合圍戰法,一時間竟被死死牽制,難以脫身,戰局瞬間陷入膠著。
荒丘之上,鄭賢智將下方廝殺盡收眼底,五尊魔帥,他若是也加入其中對戰,以他六成實力,即便能勉強取勝,也必然會付出不小損耗,打鬥動靜過大,極易引來周邊魔族勢力圍剿,徹底暴露行蹤。
不能硬拼,更不能久戰。
鄭賢智眸光冷沉,當即做出決斷,偏頭看向縮在亂石後的袁靜。
“你留在此處,深挖亂石縫隙躲藏,封死所有氣息,無論下方發生何事,萬萬不可露頭,不可出聲,靜待我回來。”
袁靜感受到山谷中恐怖的打鬥餘波與五股強橫魔壓,連忙點頭:“晚輩明白,定不會妄動。”
安頓好袁靜,鄭賢智起身,刻意釋放化神層次的波動,一步步朝著山谷戰場緩步走去。
正在死戰的五名暗影魔帥最先察覺到這股陌生氣息,齊齊收手,後撤拉開距離,警惕地望向緩步走來的黑袍身影。
景元與靈天也順勢停手,退回一側,冷眼對峙,沒有貿然再攻。
五名暗影魔帥目光死死鎖定鄭賢智,暗影面具下的眼神滿是凝重。
對方展現出的魔將層級實力,讓五尊魔帥隱隱心生忌憚,莫名感到心神發寒。
為首的暗影魔帥壓下心中警惕:“前輩何人?此地乃是我暗影魔族管轄疆域,同族部族慘遭屠戮,是否與你有關?”
其餘四名暗影魔帥周身暗影魔氣不散,牢牢鎖住鄭賢智,只要對方稍有異動,它們便會立刻分散撤退。
鄭賢智駐足於戰場中央,斗笠下的視線淡淡掃過五人:“諸位暗影魔族的道友,切莫動怒。
我乃屍魔族族人,專修屍道,這二位是我自幼豢養的屍僵傀儡,心智殘缺,兇性難馴,極易被血氣引動失控。”
“方才途經此地,山谷部族魔氣躁動,血腥氣息刺激到了我的兩隻僵物,瞬間狂性大發,掙脫束縛,擅自衝入山寨屠戮同族,釀成這般慘禍。”
“我一路追趕而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沒能及時將其壓制,致使整個部族覆滅。”
此番慘劇,實屬意外,並非我有意挑釁魔界各族,更非刻意尋釁作亂。”
五名暗影魔帥聞言,彼此目光交錯,眼底皆是濃重的懷疑。懷疑歸懷疑,五人面色卻越發沉凝忌憚。
鄭賢智實打實的魔將層級,遠超他們單個魔帥的修為。
五人聯手纏鬥兩大元嬰屍僵已然勉強僵持,若是這名神秘屍魔族魔將驟然出手,他們五人絕無勝算,只會盡數隕落於此荒谷之中。
魔界弱肉強食,實力為尊,沒必要為一個覆滅的邊緣小族,搭上自身性命。
為首的暗影魔帥沉默片刻:“既然是屍魁失控釀成禍事,那便作罷。”
“還請前輩日後嚴加管束麾下屍僵,莫要再肆意屠戮邊境部族,擾亂各域安穩,否則驚動魔界諸族,後果不堪設想。”
鄭賢智順勢應下:“自然。此番是我管束不周,往後定會鎖緊屍煞,約束傀儡,不會再生出這般事端。”
一旁一名性子更為敏銳急躁的暗影魔帥,眉頭緊鎖,正要開口質疑,想要追問沿途接連覆滅的弱小部族慘案。
剛想說話,便被為首魔帥猛地側目冷眼制止,一道隱晦的眼神遞出,示意他切勿多言。
那人立馬低頭,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質問全數咽回腹中。
“既如此,我等就此別過。”為首暗影魔帥拱了下手,不再多做糾纏。
鄭賢智微微頷首,不再理會五人,側目看向靈天與景元,淡淡吩咐:“走。”
兩大殭屍收斂滿身嗜血煞氣,壓下屍道兇芒,默默跟在鄭賢智身後,黑袍曳地,一步步遠離滿目屍骸的破敗山寨。
三人身影很快沒入遠處暗沉的山林陰影之中,最後帶著袁靜,消失在暮色之中。
直到鄭賢智一行人氣息徹底遠去,再無半點壓迫感殘留,五名暗影魔帥才緩緩鬆了緊繃的身形,周身緊繃的戰意散去。
方才被制止開口的那名魔帥立刻上前,語氣凝重又警惕:“隊長,那人絕對有問題!”
“屍魔族何時能出這般擁有靈智的殭屍?那兩具屍僵更是戰力詭異,絕非普通傀儡。”
為首暗影魔帥望著鄭賢智離去的方向,暗影面具下的眼眸沉沉,寒意密佈,緩緩開口:“我自然知曉。”
“從方才他現身的那一刻,我便察覺處處違和,說辭漏洞百出,這一路邊境接連消失的弱小部落、偏遠小城,十有八九都與他們脫不了干係。”
其餘三名暗影魔帥聞言,皆是心頭一震,神色凝重。
這段時日,暗影魔族負責邊境巡查,早已陸續接到多起報備,魔界疆域夾縫、緩衝地帶大量低階小族,零散山寨莫名覆滅,全族死絕,現場只餘下乾癟枯槁的屍骸,死狀一模一樣,一直查不到絲毫線索。
原來幕後之人,便是這一行人。
“那為何方才不直接攔下,強行追查?”另一人沉聲問道。
為首魔帥緩緩搖頭,語氣沉重:“攔不住。”
“對方是魔將境界,修為碾壓你我,五人合力頂多勉強牽制,根本無法將其留下。
一旦徹底撕破臉面,我們五人今日都要埋骨此地,連傳訊報信的機會都沒有。”
“方才對峙之時,我已暗中催動暗影秘法,千里傳訊,將此地情況,還有多族被滅的疑點,全數上報族長,同時聯絡族中附近的長老。”
“此人行事謹慎狠辣,一路蠶食邊緣弱小,剋制不碰大族重鎮,明顯是刻意隱藏行蹤、借道過境,背後必然藏著巨大圖謀。絕非簡單的屍魔族修士作亂。”
最先開口的魔帥面色一凜:“既然確定沿途滅族慘案都是他們所為,那族中長老趕來之後,便可順著蹤跡追剿,將這夥人徹底截殺!”
“沒錯。”為首暗影魔帥眸光冷厲,沉聲道,“放任這般隱患橫穿我暗影魔族地界,遲早會釀成大禍。
靜靜等候長老馳援,順著他們殘留的微弱屍煞氣息,我們慢慢追隨,絕不放虎歸山。”
說完五人偷偷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