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賢文左右掃了一眼，壓低聲音對鄭太阿道：“老祖，這天月城明面上是越家管轄，實則大半暗處脈絡，早已被我們鄭家掌控。”
鄭太阿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城頭那些魔修巡邏兵，神色淡漠：“越家一心撲在蘭州，而天月城也是窮縣僻壤，越家顧不上這裡，也是正常。”
他腳步未停，隨口問道：“我之前說的，從煞氣秘境調遣的族人，如今在天月城安頓得如何？有多少人？”
鄭賢文神色一正，拿一份清單說道：“回始祖，修煉煞氣的，大多是族中挑選出來的凡人子弟。
他們無甚靈根，難修正道功法，只能以特殊秘法引煞氣入體，煉化出煞靈，以此催發戰力。
只是此法太過兇險，十人中能活下來三四人已是萬幸，死亡率極高。如今整個天月城，我鄭家能調動的煞靈脩士，不足一萬之數。”
“境界如何？”
“絕大多數都只是練氣境，靠煞力勉強支撐戰力。真正踏足築基境的煞靈脩士，還不到十人，每一位都是族中耗費無數心血才保住的。”鄭賢文根據家族記錄的資訊回應道。
鄭太阿聞言，嘆息道：“一萬雖少，卻也夠用。這次前往蘭州，我帶走五位築基煞靈脩士，五千練氣煞靈脩士，留下一半駐守天月城，以防越家察覺異動。”
“五千人……”鄭賢文心中一凜，隨即躬身應道，“老祖放心，出發人手、潛伏路線、偽裝身份，族中早已全部安排妥當。只等您一聲令下，隨時可以動身。”
鄭太阿微微點頭，不再多言：“進城，去城主府。”
“是。”三人收斂周身氣息，扮作尋常結伴散修，順著人流，緩步走入天月城。
城內街道寬敞，商鋪林立，靈氣與魔氣交織在一起，看上去與當年並無兩樣。只是偶爾擦肩而過的修士眼底深處，多了幾分麻木與陰鷙。
鄭賢月一路沉默，清冷的眸子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
不多時，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出現在眼前，府門上掛著一塊燙金匾額城主府。
門口守衛森嚴，眼神銳利，掃視著往來之人。
可當鄭太阿三人走近時，那幾名守衛卻像是視而不見，甚至不著痕跡地微微側身，讓出一條通路。
鄭賢文低聲道：“老祖，這邊請。”
三人徑直踏入城主府大門。
一進府內，外界的喧囂瞬間被隔絕。
前院看似平常，後院深處卻早已佈下層層隱匿陣法，氣息封閉。
鄭賢文抬手打出一道法訣，陣法微微波動，露出一條隱秘小徑。“始祖，諸金老祖和幾位負責聯絡的族人，都在裡面等候。”
鄭太阿目光深邃，望著後院深處，淡淡開口：“好。先匯合，再商議進入蘭州的具體步驟。”
穿過層層疊疊的隱匿陣法，後院深處一間不起眼的偏房之內，早已有人等候在此。
見鄭太阿三人踏入，一道身形魁梧、面容沉穩的老者立刻上前，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卻滿是恭敬：
“晚輩鄭諸金，參見始祖！”
鄭諸金本來也在秘境之中，這次過來也是特意安排族人。
鄭太阿抬手虛扶：“起來吧，這些年辛苦你了。”
“為家族效力，晚輩不敢稱苦！”鄭諸金站起身，側身引路，神色凝重，“始祖，賢文、賢月，隨我入密室詳談。”
他領著三人繞過高大屏風，對著牆面輕輕一點。
嗡——
一陣輕微的空間波動盪開，牆壁緩緩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暗門，內裡漆黑幽深，卻透著層層疊疊的禁制氣息。
“始祖，請。”
鄭太阿率先邁步而入，鄭賢文、鄭賢月緊隨其後，鄭諸金最後進入，反手合上暗門，徹底將外界氣息隔絕。
密室不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石桌與四把石凳，四周牆壁銘刻著隔音禁、探知禁，連一絲風聲都傳不出去。
鄭諸金請三人落座，隨手一揮，桌上憑空出現一套素色茶具，四道清茶緩緩注入杯中。
待眾人坐定，鄭諸金從懷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玉簡，雙手捧著，恭敬遞到鄭太阿面前：“始祖，這是您要的，煞靈脩士的全部名冊與安排。”
鄭太阿接過玉簡，輕輕按在其上，神念一掃，便將裡面內容盡收眼底。
鄭諸金在一旁低聲介紹：“此次聽從始祖調遣，我族共準備五位築基煞靈脩士，個個心性忠誠，歷經數次生死考驗，絕無背叛可能。
另有五千練氣煞靈脩士，其中練氣中期四千五百人，練氣後期五百人，都經過統一集訓，潛伏廝殺皆可勝任。
玉簡內不僅有他們的真名、修為、功法，還有為他們安排好的散修身份、來歷、戶籍，足以應對越家與魔修的一切盤查，絕不會露出破綻。”
鄭太阿收回神念，將玉簡放下，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讚許：“做得周全，很好。”
鄭諸金心中一鬆，正要開口，卻聽鄭太阿語氣微轉，多了幾分深沉：“諸金，你對家族煞氣修士應該熟悉，我且問你這些以煞氣修煉、九死一生的族人，對我鄭家，是敬畏，還是怨懟？”
鄭諸金神色一正，當即躬身，語氣無比鄭重：“回始祖，屬下敢以性命擔保——他們非但無怨，反而個個心存感激，誓死效忠家族！”
“哦？”鄭太阿微微挑眉。
鄭諸金沉聲道：“這些子弟，大多是沒有靈根、連進入修仙界的入門資格都沒有，若無家族給的煞功，他們終其一生，不過是黃土一抔，任人欺凌。
是家族給了他們修行之路，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尊嚴與力量。他們比誰都清楚，自己的命，是鄭家給的。
此次前往蘭州，兇險萬分，可訊息傳開後，無一人退縮，反而人人爭先，都想為家族出力。
他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生是鄭家人，死為鄭家鬼。”
鄭太阿緩緩點頭，眸中微光閃爍。許久，他才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在密室之中久久迴盪：“很好。蘭州這一戰，我們已先勝一籌。”
鄭賢文與鄭賢月對視一眼，還有點不相信，鄭諸金隨後追問道：“始祖，人手已全部集結完畢，潛伏路線、接應點、偽裝身份，一應俱全。
您只管下令，何時出發，前往蘭州，我等即刻執行！”
鄭太阿確認完所有的名單後：“傳令下去，今夜三更，全員集結，連夜出發，直奔蘭州。”
鄭諸金當即拱手就要領命，腳步剛動，又猛地頓住，面露難色：“始祖，屬下這就去傳令準備！只是……五千人一同出城，動靜實在太大。
我族雖掌控了城主府，可天月城其他街巷、城門、客棧之中，依舊藏著不少越家與魔修的暗哨。
一旦被他們察覺我們一次性調動如此多修士，必定會提前警覺，到時候蘭州未到，先引火燒身。”
鄭太阿聞言，神色不動，只是緩緩抬起左手。
掌心微微一吐，一枚通體幽黑、泛著淡淡死氣的圓珠緩緩浮現，圓珠表面靈光隱晦。
“你說的，我早已考慮到。”
鄭諸金、鄭賢文、鄭賢月三人看著這一顆黑色的珠子，一臉疑惑。
“此乃鬼珠，是我早年修行時所得的異寶。”鄭太阿輕拂珠身，淡淡開口，“它可納活物於內，只要我略施手法，入珠之人便可進入假死狀態，氣息全無、生機斷絕，與尋常死物無異。
別說只是越國探子，便是元嬰修士當面，也未必能看穿端倪。”
鄭諸金眼睛一亮，激動得聲音都微顫：“竟有如此至寶！若是如此，五千修士便可悄無聲息地帶出天月城，再無暴露之憂！”
“正是此意。”鄭太阿收起鬼珠，“今夜三更，你將五千煞靈脩士分批帶入城主府後院秘境入口處，我會在那裡將他們一一收入鬼珠之中。”
鄭諸金重重拱手：“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暗中傳令，保證訊息一絲不漏，三更之前，全員到位！”
鄭太阿微微頷首：“去吧。切記，隱秘行事，不可驚動任何人。”
“是！”
鄭諸金不再多言，轉身退出密室，匆匆去安排事宜。
密室之中，只剩下鄭太阿、鄭賢文與鄭賢月三人。
鄭賢文按捺不住心中激動，低聲道：“始祖，有這鬼珠在，我等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抵達蘭州，以免引起越家注意！”
鄭賢月清冷的眸中也掠過一絲異色。
她曾在靈雲宗典籍中見過類似空間異寶的記載，可像這般能容納數千人、還能隱匿生機的鬼珠，卻是聞所未聞。
鄭太阿望著緊閉的密室大門，眸中寒光微閃：“蘭州城內，高手如雲，暗流湧動。我們還是小心為啥。”
鄭賢文臉色一沉，點頭附和：“始祖說得極是。如今越家早已徹底掌控蘭州城，城內魔修數量只會多不會少，高手更是不計其數，我們務必步步謹慎。”
鄭太阿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眸中多了幾分凝重：“我懷疑，蘭州城內不只有普通魔修，還有魔族坐鎮。”
鄭賢文深吸一口氣，凝重道：“經始祖這麼一說，此事確實需要重視。”
鄭太阿緩緩點頭：“所以這一趟，我們不能急，不能躁。先以雲霧閣為掩護，暗中站穩腳跟，摸清魔修佈防、秘境入口。
記住，此行重中之重，是靈雲秘境至寶。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正面與越家、魔修、甚至魔祖衝突。”
鄭賢文與鄭賢月同時起身，躬身低應：“晚輩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