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賢鳴看著他們震驚失神的模樣,聲音再添一重分量,徹底擊碎他們心中的惶恐:
“還有一件事,我一併告訴你們。
從今往後,我們有靠山。”
“蘭州城再亂,各大勢力再兇,只要我們守規矩、辦好事,就沒人敢輕易動我們。”
“不用擔心被追殺,不用擔心無處容身。
有我在,有云霧閣在,你們只會越活越穩,越爬越高。”
地窖之內,一片死寂之後,猛地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激動。
立刻便有個膽子稍大的修士,又急又盼地問道:
“三當家,您說的靠山……到底是誰?可靠嗎?萬一再惹上更強的仇家,我們……”
鄭賢鳴眉頭微挑,一聲冷哼,聲音不大,卻帶著十足的底氣與冷意:
“不必多問,也不必猜疑。
靠山是誰,你們暫時不用知道,只需記住——十分可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七人,語氣不容置疑:
“在這蘭州城,能讓我們安穩立足、不再被人隨意碾殺的,只有這一座靠山。
你們只管信我,其餘的,我來扛。”
眾人心中一震,再不敢多問。
鄭賢鳴見他們安定下來,語氣稍緩,沉聲吩咐:
“接下來一段日子,你們哪兒也不要去。
就在這地窖裡安心療傷、修煉。
功法輪流參悟,魔石隨便用,先把根基穩住,把身上的傷養好。”
他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堅定:
“我給你們一個月時間。
一個月後,我自會來找你們,再安排下一步的行動。
在此之前,藏好身形,莫要暴露,更不可私自外出惹事。”
“是!三當家!”
七人齊聲應下,聲音裡再無半分之前的頹喪,只剩下恭敬與激動。
鄭賢鳴話音一落,眾人再也按捺不住,紛紛上前,小心翼翼地取走屬於自己的那份魔石。
一枚枚魔石握在手中,精純的力量沁入體內,所有人都真切地感覺到。
他們真的有活路了。
有人當場便盤膝坐下,迫不及待運轉功法;有人輕輕撫摸著那捲三階魔修功法,眼神灼熱。
還有人望著鄭賢鳴的背影,不知道在想甚麼,但是對鄭賢鳴而言他們只是炮灰而已。
鄭賢鳴看著地窖中重燃生機的七名修士,眼底深處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
這些人是棋子,是煙霧,是他擺在明面上的一層殼。
殼越結實,他藏在底下的真身便越安全。
他淡淡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邁步走出地窖。破敗小院的木門被他輕輕合上,如同合上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地煞門已成塵埃,雲霧閣剛剛破土,而他鄭賢鳴的路,才剛剛開始。
孤身走在陰暗小巷,冷風捲起地上的塵土,拂過他漠然的側臉。
一年之期。
以他如今築基期的修為,要在一年內收攏蘭州城所有散修、扎穩根基、拿出讓那位二公子滿意的成果,單憑一己之力,難如登天。
蘭州城藏龍臥虎,明面上的勢力、暗地裡的宗門、各方世家的眼線、外界派駐的修士……錯綜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可以賭命,卻不能真的只靠自己一條命去賭。
鄭賢鳴腳步一轉,拐向另一條更為僻靜的街道,盡頭處,是一處不起眼的普通民宅。
這是他早年在蘭州城埋下的暗手,無人知曉,連地煞門的人都不曾聽聞。
推門而入,他反手佈下隔音禁制,又仔細探查了一遍四周,確認沒有尾隨的神識,這才鬆了口氣。
越二公子心思深沉,手段狠辣,賞他十萬魔石、魔功魔器,既是扶持,也是監視。
那位二公子身邊高手如雲,神識修士、追蹤秘術、傀儡探子……防不勝防。他不敢有半分大意,任何一點疏漏,都可能萬劫不復。
他沒有立刻動作,只是盤膝靜坐,閉目養神。
白晝人多眼雜,氣息繁雜,任何異動都容易被捕捉。
一直等到夜幕深沉,整座蘭州城都沉入黑暗,只有零星燈火在街巷中搖曳。鄭賢鳴才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起身走到屋內牆角,輕輕移開一方不起眼的青石板,一條狹窄逼仄、僅容一人透過的地道赫然出現。
地道內壁被法術加固過,幽暗深邃,通向城外數里之外的另一處隱秘院落。
這是他為自己預留的最後退路。
鄭賢鳴彎腰鑽入,將青石板原樣蓋好,身形在黑暗中無聲前行。曲折繞行近半時辰,才從另一端出口悄然鑽出。
這裡早已遠離開始院落所在的區域,就算那位二公子疑心再重,手再長,也未必能伸到此處。
確認四周絕對安全,鄭賢鳴才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瑩白、刻有細密雲紋的玉簡。
他凝起一絲靈氣,緩緩注入玉簡之中,傳入千里之外的鄭家祖地:
“晚輩賢鳴,現已入蘭州城,暫借越家二公子之勢,化名立足。
地煞門已滅,晚輩重組殘餘人手,立雲霧閣為幌子,收攏底層散修,用作掩護。
越二公子賜下重資,一年為期,要蘭州城地下勢力之權柄。
單憑晚輩一人,難以萬全,需家族暗中助力,調配人手、資源、眼線,助我一年內,掌控蘭州城散修格局。
越二公子疑心極重,行事務必隱秘,不可暴露我鄭家身份,一切以晚輩的雲霧閣為表,鄭家為裡。
待事成之日,鄭家便可借魔修之勢,在蘭州城紮根,從此不再受制於人。”
一道微不可查的白光從玉簡中悄然亮起,融入夜色,消失在天際。
傳訊完畢,鄭賢鳴立刻收起玉簡,抹去周遭所有靈氣痕跡。
鄭賢鳴確認傳訊玉簡靈光散盡、再無半點痕跡之後,才徹底鬆了口氣。
他沒有在此地久留,轉身又鑽入另一處早已備好的隱秘地窖,封死入口,佈下多重隱匿禁制。
接下來幾日,蘭州城內再無人見過他的身影。
他如同憑空蒸發一般,徹底從所有人的視線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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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家二公子府邸深處。
一間的暗室之中,魔氣如霧繚繞。
越二公子一身錦袍,負手立在室中央,輕輕把玩著一枚漆黑如墨、隱隱有血絲流轉的小球。
空氣死寂得可怕。
一名渾身裹在黑袍裡的修士單膝跪地,頭埋得極低,聲音發顫:
“公子……您讓我監視的那鄭賢鳴……不見了。”
越二公子指尖動作微頓,卻沒有回頭,依舊望著那枚黑珠,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
“不見了?”
黑袍修士喉頭滾動,硬著頭皮應道:
“是……屬下無能,跟丟了。”
“跟丟了。”
越二公子緩緩重複了一遍,語調輕得像風。
下一刻,他猛地轉身。
一股恐怖如淵的魔氣驟然爆發,席捲整間暗室。
黑袍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一股無形巨力狠狠砸在牆壁上,骨骼碎裂之聲清脆刺耳。
他整個人軟癱在地,口噴黑血,渾身抽搐,再也爬不起來。
越二公子垂眸看著地上半死不活的手下,眸中冷光如刀,聲音冷得刺骨:
“廢物。一個築基修士,也能讓你們跟丟。”
越二公子閉上雙眼,神識如潮水般鋪開,輕輕一探,便觸碰到了一道微弱卻清晰的印記。
那是他當初在賜予鄭賢鳴的儲物袋上,暗中留下的魔印。
印記未滅,說明對方既沒毀去儲物袋,也沒逃出蘭州城。
他緩緩睜眼,眸中戾氣稍斂,對著地上瑟瑟發抖的黑袍修士淡淡開口:
“不用找了。”
“我留在他身上的印記還在,他仍在蘭州城內,沒有走遠。”
黑袍修士如蒙大赦,艱難地叩首:“多、多謝公子……”
“滾。”
一字落下,寒氣逼人。
黑袍修士不敢多留,連滾帶爬地退出暗室,大門轟然合上,將一切聲響隔絕在外。
暗室重歸死寂。
越二公子低頭,重新看向掌心那枚漆黑如墨、隱帶血絲的小球,指尖輕輕摩挲。
球內魔氣流轉,隱隱有珠影轉動,玄妙非凡。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聲,聲音輕緩,卻帶著一絲勝券在握的冷傲:
“大哥……”
“你千辛萬苦尋找的嗜血魔珠,終究還是被我拿到了。”
他將黑珠湊到唇邊,輕聲自語,像是在對遙遠的人宣告:
“果然……很好用。”
他手掌一緊,黑珠之上魔光大盛,將整間暗室映照得一片幽冷。
隨著一縷縷濃如實質的血氣從嗜血魔珠內緩緩溢位,纏繞上越二公子的手掌、手臂,直至遍佈全身。
他周身的魔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原本便深不可測的氣息節節攀升,整間暗室的空氣都被壓得扭曲,地面的石板無聲裂開細密紋路。
他閉上眼,盡情感受著魔珠內那股狂暴而精純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貪婪的笑意。
“有此寶在手,大哥,你拿甚麼和我爭?”
“這越國,遲早都是我的。”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鄭家雲霧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