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雪怔怔地看著他,半晌才回過神,看向鄭賢智的眼神裡,除了依戀,更多了一層深深的敬佩。
她緊緊抱住他的胳膊:
“五哥,你才是真的厲害。”
“我是站在長生殿的肩膀上,有無數資源堆砌,才有今日。”
“可你是在刀山火海里,一步一步,硬生生闖出來的。”
“比起你,我這點修為,根本不算甚麼。”
鄭賢智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
“別說傻話。”
兩人相視一眼,無需多言。
狂雪深吸一口氣,收起所有兒女情長,重新抬眸時,眼底多了幾分屬於聖子的沉穩。
她握緊鄭賢智的手,輕聲道:
“五哥,不管你要做甚麼,要和大長老談甚麼,我都站在你這邊。”
“大長老若是為難你,我……”
鄭賢智輕輕搖頭,打斷她:
“放心,不會有事。”
“有你在,這裡便不是險境。”
狂雪心頭一熱,重重點頭。
她不再猶豫,牽著鄭賢智,踏入玄霜城大門。
兩人十指緊扣,一步步踏入玄霜城。
城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厚重的聲響像是一道分界線,將城外的雷雲與風聲隔絕在外。
可鄭賢智踏入城內的第一眼,眉頭便輕輕一挑。
空。
太安靜了。
寬闊的主道筆直延伸,青石路面一塵不染,兩旁殿宇巍峨,飛簷翹角隱在雲霧之中,可放眼望去,看不到一個人影。
沒有行走的弟子,沒有巡邏的守衛,連一絲人聲、腳步聲、靈氣運轉的雜音都沒有。
整座玄霜城,就像一座沉睡了萬古的空城。
鄭賢智停下腳步,側頭看向身邊的白衣少女:
“雪兒,城裡……人呢?”
狂雪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隨即輕輕一笑,那笑容裡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柔和,看得周圍隱匿的修士皆是一呆。
她小聲解釋道:
“玄霜城封城多年,為了安全,也為了不影響大事,大長老早已下令,元嬰境以下的弟子,全部暫時遷離此地。”
“至於元嬰之上的長老、執事、護法……”
她頓了頓,抬眸示意了一下四周那些看似空無一人的殿角、屋簷、雲層之後。
“他們都在暗處隱匿,守護城池,不敢輕易現身。”
鄭賢智目光微閃,心中瞭然,輕聲開口:
“他們這麼大費周章,都是為了……通天木?”
“通天木?”
狂雪猛地一驚,清澈的眼眸瞬間睜大,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五哥,你怎麼會知道通天木?這件事在長生殿內都是絕密,只有少數高層和聖子才知曉……”
她是真的意外,如此機密,五哥竟然一口道破。
鄭賢智看著她一臉震驚的可愛模樣,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深邃卻溫和的笑。
“我自有我的機緣。”
狂雪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樣子,雖滿心好奇,卻也乖巧地沒有再追問。
她知道,五哥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她。
而此時此刻。
玄霜城四面八方,雲層之中、屋簷之下、殿宇陰影裡、陣法夾層中。
無數道屏住呼吸的神念,全都死死鎖定在城門下那兩道身影上。
所有躲在暗處的長生殿修士,全都看呆了。
他們看到了甚麼?
那個平日裡冷若冰霜、不苟言笑、對誰都保持三尺距離的狂雪聖子。
此刻,正親暱地牽著一個外來青年的手。
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眉眼柔和得能滴出水來,說話時輕聲細語,帶著小女兒家的依賴與崇拜。
一會兒緊張擔憂,一會兒驚訝好奇,一會兒又滿眼溫柔地望著身邊的青年。
哪裡還有半分高高在上的聖子模樣?
“我……我沒看錯吧?”
“那是雪聖子?她笑了?”
“她居然會有這麼……這麼溫柔的樣子?”
“這青年到底是甚麼來頭,能讓雪聖子變成這樣?”
一道道壓抑到極致的心神震動,在暗處無聲炸開。
不少元嬰長老都在心裡狂呼:這簡直比通天木當場復活還要離譜!
他們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誕的錯覺——
自己是不是還在閉關做夢沒醒?
狂雪似是察覺到無數道目光的聚集,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冷眉疏離,反而微微往鄭賢智身邊靠近了半步,握緊了他的手。
她抬眸,看向鄭賢智,眼底一片清澈堅定。
“五哥,我們還是快點吧。”
鄭賢智輕輕頷首,目光溫和卻篤定:
“好,聽你的。”
兩人身形同時一動,徑直朝著玄霜山深處飛掠而去。
不多時,兩人便落在一面石壁前。
此地雲霧濃稠,石壁前處立著兩名氣息沉厚的化神護法。
兩人見到狂雪,立刻躬身行禮:
“見過聖子。”
可當他們的目光落在狂雪緊緊牽著的鄭賢智身上時,瞳孔同時一縮。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橫身一步,攔住了鄭賢智前路。
左側護法沉聲道:
“聖子恕罪,秘境乃是長生殿禁地,大長老有令——外人不得入內,即便聖子親自帶領,也不可破例。”
狂雪臉色微冷,上前一步便要開口維護:
“大長老親口讓我……”
她話還沒說完。
秘境深處,忽然傳來一道蒼老、平靜、卻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穿透層層雲霧,清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讓他們進來。”
聲音不大,卻讓兩名化神護法渾身一震。
兩人立刻收勢,躬身退到兩側,再不敢有半分阻攔。
“是,大長老。”
狂雪這才鬆了口氣,轉頭看向鄭賢智,眼底帶著一絲小小的驕傲:
“五哥,我們走。”
鄭賢智微微一笑,任由她牽著,一步踏入秘境雲霧之中。
秘境入口重新恢復寂靜。
兩名化神護法怔怔站在原地,這位青年,到底是何方神聖?
踏入秘境的剎那,鄭賢智只覺一股渾厚到極致的靈氣撲面而來。
放眼望去,秘境之中靈草遍地,古木參天,每一棵樹幹都泛著瑩瑩靈光,竟是整片整片的聚靈樹。
空氣中的靈氣濃郁無比,鄭賢智心中微驚——這裡的靈氣濃度,早已超越六階,無限接近七階的水準。
秘境中央的那方古樸石臺之上,灰袍老者負手而立,鬚髮如雪,目光深邃如星空,正是長生殿大長老。
鄭賢智收斂心神,牽著狂雪,上前一步,剛要微微躬身行禮。
便在此時——
一聲暴怒的吼喝驟然炸開,震得整個秘境靈氣翻湧:
“拿開你的髒手!”
一道火紅身影如暴雷般衝至近前,紅衣如火,髮絲張揚,正是五大聖子之中的火聖子。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鄭賢智牽著狂雪的那隻手,周身化神氣息瘋狂暴漲,語氣裡滿是怒火與戾氣:
“你是甚麼東西?也敢碰雪兒妹妹?”
鄭賢智神色不變,只是淡淡抬眼,語氣平靜:
“這位是?”
火聖子根本不答,周身火焰靈力轟然爆發,化作一道赤紅火影,直撲而來,一副要當場撕碎鄭賢智的架勢。
一旁,另外三位聖子也早已看呆了。
他們從未見過狂雪聖子這般模樣,更沒見過有人敢如此親密地牽著她。
本想開口,可一見火聖子已經動了手,便都默契地收聲,打算冷眼旁觀,看看這突然冒出來的青年到底有甚麼底氣。
狂雪臉色一冷,立刻上前一步,擋在鄭賢智身前,素手一抬,直接攔下了火聖子的攻勢。
“你要幹甚麼!”
火聖子又急又怒,指著鄭賢智吼道:
“你讓開!是個男人,就別躲在女人身後!”
鄭賢智輕輕抬手,將狂雪往自己身後一帶,穩穩護在身前,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雪兒,你在後面。”
狂雪心頭一緊,抓住他的衣袖,輕聲急道:
“五哥,小心!”
鄭賢智微微點頭,目光落在對面怒火沖天的火聖子身上,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威壓:
“不知道友,有何貴幹?”
“讓你死!”
火聖子怒喝一聲,周身火焰暴漲,化神境全力一掌轟然拍向鄭賢智,氣勢之猛,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爆裂。
狂雪臉色驟變,剛想再攔,卻見鄭賢智站在原地,不閃不避,抬手輕迎。
“砰——!!”
一聲巨響,靈氣炸開。
所有人都以為鄭賢智會被一掌拍成血霧,可下一秒,場面徹底凝固。
火聖子如遭重擊,整個人倒射而出,狠狠砸在遠處石壁上,煙塵滾滾。
全場死寂。
另外三位聖子目瞪口呆,滿臉不敢置信。
一個不知名的修士,一巴掌把化神境的火聖子拍飛了?
高臺上,大長老依舊負手而立,自始至終沒有出手阻攔。
他那雙看透世事的老眼微微一眯,心中暗驚:
這小子,進步不小。
煙塵散去,火聖子狼狽地從碎石堆裡站起身。
一身紅衣炸裂大半,周身火焰瘋竄,幾乎要燃盡空氣,雙目赤紅如血,顯然是被徹底激怒,要動真格、放大招了。
“你找死!!”
他周身靈力瘋狂翻滾,秘境之中的火焰靈氣都被引動,凝聚成一柄焚天烈焰之槍,直指鄭賢智。
鄭賢智眼神微冷,氣息悄然一提,正準備輕描淡寫將這一擊化解。
便在此時——
高臺之上,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平靜響起,瞬間壓下全場狂暴的靈氣:
“住手。”
火聖子渾身一僵,凝聚的火焰瞬間散了大半。
大長老緩緩抬眼,目光掃過眾人,淡淡開口:
“他是我親自請來的客人,爾等不得無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