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城外,雷雲依舊在天際翻滾,可那扇緊閉了無數時日的玄鐵城門,卻在這一刻,緩緩向內敞開。
原本流轉不息的青色陣法,在城門開啟的瞬間自動向兩側退去,露出一條可供一人通行的小徑。
隨著城門大開,一道白衣身影自幽深的城門之後緩步走出。
她一身素白長裙,纖塵不染,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容貌清冷絕塵,眉眼間帶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周身氣息靜如止水,不沾半點凡塵俗氣。
原本緊繃如鐵桶的玄霜城防禦,在她走出的那一刻,盡數柔和下來。
狂雪的目光,自走出城門的第一瞬,便越過空曠的城門空地,直直落在了那道負手而立的身影上。
鄭賢智也在同一時間,抬眼望向了她。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驟然靜止。
天地間的雷鳴、風聲、靈氣流動之聲,盡數消失無蹤。
整個世界,只剩下彼此。
鄭賢智看著那道朝思暮想、魂牽夢縈的容顏,胸腔之中,積壓了數年的情緒在這一瞬轟然炸開。
激動、狂喜、心疼、思念……無數複雜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席捲了他四肢百骸。
他周身不自覺地微微一顫,一貫沉穩淡漠的神情徹底崩裂,那雙歷經磨難、始終平靜無波的眼眸,此刻劇烈地收縮,瞳孔之中,只剩下眼前這道白衣身影。
鄭賢智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紅。
他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喚她的名字,聲音卻堵在喉嚨裡,發不出半點聲響。
而城門之下,狂雪在看清鄭賢智面容的那一瞬,那一身清冷孤傲、萬年不化的冰封,轟然碎裂。
她清冷的眼眸猛地睜大,原本平靜無波的眼底,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那是難以置信的震驚,是壓抑了數年的思念破土而出,是失而復得的狂喜,是委屈、是安心、是悸動……
所有的情緒在她眼底翻湧,瞬間潤溼了她的眼眶。
“五哥……”
一聲輕喚,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哽咽與失而復得的狂喜,從狂雪唇邊溢位。
下一刻,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甚麼清冷孤傲,甚麼聖子儀態,甚麼規矩禮儀,盡數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身形一動,如同一隻歸巢的飛鳥,不顧一切地朝著鄭賢智狂奔而去。
白裙在風中飛揚,如同世間最純淨的蝶,不顧一切地撲向那道她思念了無數個日夜的懷抱。
他下意識地張開雙臂,想要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短短數丈的距離,狂雪卻像是跨越了數年的時光。
下一秒,她便一頭撞進了鄭賢智敞開的懷抱裡。
狂雪將臉深深埋在他的胸膛,雙臂死死環住他的腰,用盡全身力氣抱緊他,彷彿一鬆手,他就會再次消失不見。
“五哥……”
那淚水,是委屈,是安心,是狂喜,是積攢了數年的思念,盡數宣洩而出。
“你來接我了……”
鄭賢智緩緩收緊手臂,將她緊緊、緊緊地擁在懷中。
“雪兒……”
“我來了。”
他的聲音同樣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心疼,一下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是五哥來晚了,讓你受委屈了。”
狂雪在他懷裡拼命搖頭,淚水流得更兇,卻帶著濃濃的安心與幸福。
“不晚……”
“一點都不晚……”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
“五哥,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
“有沒有受傷?有沒有遇到危險?”
鄭賢智握住她微涼的小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眼底滿是溫柔與寵溺。
“五哥很好,沒有受傷,也沒有被人欺負。”
“五哥一直很小心,一直等著這一天,等著找到你。”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輕柔至極,生怕弄疼了她。
“倒是你,小雪。”
“這些年,一個人在長生殿,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重逢驚全城
狂雪用力眨去眼中淚水,卻依舊緊緊攥著鄭賢智的衣襟,生怕一鬆手,眼前這人便會如幻境一般消散。
她仰起哭紅的眼眶,水霧濛濛的眼眸裡,卻強撐出一抹小小的倔強,輕聲道:
“我不苦,五哥。到了長生殿之後,長老待我很好,賜我功法、資源,讓我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我在這裡,一點都不苦。”
她說得認真,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可那微微泛紅的眼角,卻瞞不過鄭賢智的眼睛。
鄭賢智心口一緊:“傻丫頭,別騙五哥。你不說,我也知道。從今往後,有我在,誰也不能再讓你受半分委屈。”
狂雪鼻尖一酸,卻還是用力點頭,重新撲回他懷裡,像只找到了歸宿的小貓,貪戀著這失而復得的溫暖。
兩人就這般在玄霜城門下緊緊相擁,全然忘了四周的目光。
而此刻,玄霜城內,早已炸開了鍋。
城牆暗哨閣樓中,那三名元嬰修士早已僵在原地,神念死死鎖定著城下一幕,心神震駭到無以復加。
“那、那是雪聖子?”
灰衣老者聲音發飄,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在他印象裡,雪聖子素來清冷孤高,對殿內長老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疏離,對同輩聖子更是不假辭色,整個人如同一座萬年不化的冰峰,讓人只敢遠觀,不敢親近。
可現在——
那位高高在上、連多看旁人一眼都嫌多餘的狂雪聖子,竟像個尋常少女一般,撲在一個外來青年懷裡,紅著眼眶,哽咽撒嬌,一口一個“五哥”,親暱得不像話。
青衣女子心神激盪,神念都在顫抖:
“瘋了……我一定是看錯了。雪聖子她……她居然會是這般模樣?”
那個青年,到底是甚麼人?
竟能讓狂雪聖子卸下所有防備、所有高傲,不顧一切地投懷送抱。
北面那魁梧壯漢更是倒抽一口冷氣,先前還想著啟動陣法給對方一個教訓,此刻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幸好剛才沒衝動出手。
若是真傷了這位,別說他一條命,就算是整個暗哨,恐怕都不夠賠的。
不止城牆暗哨。
玄霜城內,各處隱匿的守衛、暗中坐鎮的長老、負責祭天儀式的修士……但凡神念能掃到城門一帶的人,全都被這一幕驚得心神失守。
長生殿封閉多日,氣氛本就壓抑肅穆,所有人都謹守規矩,不敢有半分逾越。
可此刻,城門下那兩道相擁的身影,卻像一道驚雷,炸得所有人心神震顫。
“那人是誰?竟能讓雪聖子如此失態?”
“看聖子的樣子,分明是思念至極……難道是舊識?”
“看大長老剛才的態度,分明是早就知道此人會來,還特意讓雪聖子親自去迎接……”
“此人背景,恐怕深不可測!”
一道道隱晦的神念在半空交織,竊竊私語的氣息瀰漫開來。
“五哥,我們進城吧,大長老還在等你。”
鄭賢智低頭,看著兩人相握的手,眼底溫柔得能融化冰雪,輕輕“嗯”了一聲。
狂雪被他看得心頭一暖,她輕輕拉著他的手,眼底帶著藏不住的好奇。
“五哥,你……認識大長老?”
鄭賢智眸色微頓,淡淡一笑:
“算是認識。”
狂雪微微一怔,卻也沒有多問,只是更加握緊了他的手,又輕聲問道:
“那五哥你這次來玄霜城,是為了甚麼?”
鄭賢智垂眸,目光深深落在她泛紅卻清亮的眼眸上,聲音放得極輕,卻無比認真:
“我來這裡,有兩件事。”
“第一,是來找你。”
一句話,讓狂雪的心猛地一顫,眼眶再次發熱。
“第二,是想進來,和大長老談一筆交易。”
“交易?”
狂雪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溫柔瞬間被震驚取代,她上下打量著鄭賢智,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大長老是甚麼人?
那是長生殿的頂樑柱,活了近萬年的老怪物,修為深不可測,一言可定生死,揮手可震碎一方天地。
五哥,竟然要和大長老談交易?
她下意識用神念探查鄭賢智的修為,可這一探,她更是心驚。
一片混沌,深不見底。
她明明已是化神境,可在鄭賢智面前,竟看不透他分毫。
狂雪心頭巨震,聲音都微微發顫:
“五哥,你……你現在是甚麼修為?我竟然看不透你,你還要和大長老談交易?”
在她心中,能和大長老平等對話的,至少也得是化神修士。
她實在無法想象,自己的五哥,究竟強到了甚麼地步。
鄭賢智被她這副震驚又可愛的模樣逗得輕笑一聲,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語氣溫和:
“傻丫頭,別猜了。”
“我只有元嬰七層。”
“和你這化神聖子比起來,差得遠了。”
元嬰……七層?
五哥才元嬰七層,可她一個化神修士,竟然看不透他的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