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緩緩降落,落在一座青瓦白牆、看似尋常的小院之前。
門前石階上,正蜷著一個道童打扮的少年,腦袋一點一點,昏昏欲睡。
玄陽真人走上前,輕聲開口:“請問,太上長老此刻在何處?我有要事求見。”
那道童猛地一激靈,瞬間清醒過來。
一見是玄陽真人,立刻抖擻精神,規規矩矩行禮:“見過宗主大人!
幾位太上長老正陪著龍族前輩在院內論道,前輩特意吩咐過,若無緊要大事,切勿打擾。”
玄陽真人側身讓出鄭賢智:“這位是鄭賢智道友,自稱與龍族前輩舊識,特意前來拜見,此事極為緊要,你且進去通報一聲。”
道童抬眼打量了鄭賢智一眼,見他不過元嬰修為,眼神裡掠過一絲懷疑,卻也不敢違逆宗主之命。
“宗主稍等,我這就進去通傳。”
他轉身輕手輕腳推開院門,一溜煙跑了進去。
鄭賢智望著小道童跑入的方向,輕聲笑道:“這位小友靈韻內斂,氣息純淨,看來不簡單啊。”
玄陽真人聞言嘴角微揚,難得露出幾分自豪之色:“不瞞鄭道友,這是我宗太上長老新近收下的親傳弟子,年紀雖小,卻是萬中無一的天靈根,就是性子跳脫了些,愛偷懶打瞌睡。”
“天靈根?”鄭賢智眼中微亮,拱手讚歎,“北玄宗果然藏龍臥虎,底蘊深厚,佩服。”
玄陽真人連忙擺手:“道友過譽了,不敢當。”
兩人話音剛落,院內已傳來動靜。
小道童一路小跑衝進大廳。
廳內氣氛肅穆,十幾位氣息淵深的修士各自盤坐於蒲團之上,周身靈氣流轉,正與一位身姿清冷、覆著淡淡冰霧的白衣男子論道,正是冰龍前輩。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見小道童貿然闖入,眉頭頓時一豎,低喝出聲:“放肆!我等正陪龍族道友論道,早已吩咐過,無事不得擅闖,你聽不懂嗎?”
小道童嚇得一縮脖子,連忙道:“師傅,是宗主帶來了一位鄭道友,說……說認識龍族前輩,特意前來求見。”
那老者聞言,先是看向冰龍,語氣稍緩:“龍道友,莫非是你的同族故人到訪?”
冰龍輕輕搖頭,聲音清冷:“我獨自一人前來北玄城,並無同族相隨。”
老者臉色立刻一沉,眼中閃過厲色:“哼,我看分明是不知哪裡來的狂徒,竟敢冒充舊識攀附關係,簡直找死!”
他正要下令驅趕,卻被冰龍抬手攔下。
冰龍眸中微動,淡淡開口:“稍等。此行與我同行的,確實有一位人族小友。”
他看向那小道童:“讓他們進來。”
小道童立刻快步跑出門,對著鄭賢智和玄陽真人躬身道:“宗主,鄭道友,前輩請你們進去。”
玄陽真人點了點頭,側身對鄭賢智道:“鄭道友,請。”
兩人一前一後步入小院。
一進院內,鄭賢智便是微微一怔——這裡沒有絲毫澎湃靈氣激盪,沒有靈玉鋪地,沒有奇花異草,桌椅器物皆是凡俗木料,樸素得像一處山間隱居之地。
他心中暗驚:化神大能的居所,竟簡樸到這般地步。
抬眼望去,廳中蒲團上靜靜坐著十三人。
為首一身清冷白衣、覆著淡淡冰霧的正是冰龍。
其餘十二位,個個氣息深如滄海,分明都是化神修士。
鄭賢智心頭一凜:果然是人族大宗,藏得極深。
他當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氣度沉穩:
“晚輩鄭賢智,見過幾位前輩,見過冰龍前輩。”
玄陽真人也恭敬一禮:“弟子玄陽,見過龍族前輩,見過各位太上長老。”
冰龍抬眸看了他一眼,語氣隨意中帶著幾分熟悉:
“你小子不是說有自己的事要辦,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鄭賢智直起身,神色認真:
“冰龍前輩,晚輩此次前來,是有一事懇請前輩相助。”
“哦?”冰龍微微挑眉,“你說。”
“我想請前輩出面,幫我向幾位前輩求兩個個人。”
冰龍淡淡問道:“求誰?人在何處?”
鄭賢智深吸一口氣,朗聲開口:
“人,就在北玄宗的地牢之中。”
冰龍剛要開口追問,鄭賢智已是一道細微傳音悄無聲息送入她耳中:
“前輩,這兩人與尋找山河鍾碎片一事密切相關。”
冰龍眸中寒光微斂,瞬間瞭然,當即看向眾位北玄宗長老,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哦?不知鄭小友要找的,是北玄宗地牢中的哪兩個人?”
座上為首的太上長老也隨之開口,目光落在鄭賢智身上,帶著幾分審視:“這位小友,我北玄宗地牢關押的皆是重犯,你為何要指名要人?”
鄭賢智尚未開口,一旁的玄陽真人已然躬身回道:
“回太上長老,鄭道友要的,正是數年前潛入我宗藏寶閣、盜取宗門重寶的那對老者。”
此言一出,廳內十二位化神修士頓時目光一凝,彼此交換了個眼神,低聲交流起來。
廳內一時陷入沉寂,只有十二位化神修士彼此之間的傳音如細密靈波,無聲流轉。
為首那位最先呵斥小道童的白髮老者,正是北玄宗太上大長老——清玄真人。
他端坐主位旁,雙目微闔,周身氣息如淵深嶽靜,只一縷神念已將廳內每一個角落籠罩。
他先掃了鄭賢智一眼,又望向冰龍,神音直接傳入其餘十一位長老耳中:
“諸位,此事你們怎麼看?一個元嬰小輩,竟敢直接闖到我們論道之地,開口就要地牢裡的重犯,你們覺得此人來歷如何?”
左側一位面容枯槁、身著灰袍的老者緩緩睜眼,眼底有金芒一閃而逝,乃是掌管刑罰與地牢的刑元老祖。他語氣最重,傳音之中帶著幾分冷意:
“大長老,那兩人可不是普通竊賊。他們能夠潛入我北玄宗核心藏寶閣,這兩人一身潛行、破禁、遁逃之術詭異至極,元嬰中期修為,卻能躲過宗門多放探查,最後還是我們出手才將其拿下。
這些年關押在地牢最深處,封禁全身修為,嚴加看管,就是怕他們逃脫。如今一個外人,一來就要人,此事太過蹊蹺。”
“刑元老祖說得是。”右側一位面容紅潤、手持拂塵的女修輕輕點頭,她是掌管宗門外事與情報的靈月太上,“可你們注意到沒有,這小子與龍族道友的態度,絕非普通偶遇。
龍族前輩何等身份?龍族化神修士,尋常修士連靠近都難,更別說讓她親自開口維護。
可剛才,這小子一句傳音,龍族道友立刻就變了態度,主動幫他開口詢問。這說明甚麼?說明龍族道友是真的認識他,甚至是認可他。”
“認可?一個元嬰小輩,憑甚麼讓一尊龍族化神巔峰認可?”旁邊一位身材高大、氣勢剛猛的震山老祖皺眉。
“龍族向來高傲,對人族多是俯視,能讓他們另眼相看,要麼是有天大恩情,要麼是有共同目的,再要麼……就是這小子身上,有連龍族都看重的東西。”
清玄大長老緩緩開口,“剛才這小子在外與玄陽說過,此事與魔修有關,玄陽已經把路上對話盡數傳於我知。”
眾長老神色一凜。
廳內的傳音議論還在無聲繼續,冰龍已是微微抬眸,清冷目光掃過眾人,直接開口打破沉寂:
“幾位道友,我不妨直言。我曾欠這位人族小友一份人情,答應過助他完成一件事。
如今他所求,不過是借兩個人一用。諸位道友,可否賣我一個面子?”
這話一出,十二位化神長老同時一靜。
龍族強者親口說出“欠人情”、“賣面子”,分量已經再明顯不過。
清玄大長老緩緩睜開眼,神色緩和了許多,語氣卻依舊持重:
“龍族道友開口,我等自然要給面子。只是……”
“只是甚麼?”冰龍淡淡問道。
“但凡有損失,我一併補償便是。”
清玄真人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顧慮:
“損失倒談不上。那二人畢竟是潛入我宗、偷盜至寶的重犯,被我北玄宗關押多年。
如今毫無說法便放出去,天下修士會如何看我北玄宗?只會說我宗連重囚都看不住,或是為了討好龍族,是非不分。此事……關乎我宗顏面。”
鄭賢智站在下方,心中瞬間瞭然。
老狐狸,繞來繞去,終究是要臉面、要臺階、要說法。
嘴上不說條件,實則句句都是條件。
他心中雖這般腹誹,面上卻依舊恭敬沉穩,上前一步,對著眾位化神長老躬身一禮,語氣誠懇而堅定:
“幾位前輩明鑑。晚輩並非要將這兩位前輩帶走包庇,更不是要與北玄宗為敵。
晚輩只是借用千手門一脈獨有的潛行、破禁、探密之術,前往剷除一處為禍一方的魔修據點,為民除害。
只求前輩成全,暫借兩人一用。”
清玄真人聞言微微頓住,目光帶著一絲遲疑掃過堂下,看似沉吟,眼角卻輕輕向玄陽真人示意了一眼。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