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賢智聞言，立馬追問道。
“長生殿？”他低聲重複這三個字，心頭疑雲頓起，“前輩，此前長生殿向妖族求援，共抗魔劫之禍。會不會有假？”
“長生殿向妖族求援？”
山河鍾老者聞言：“救援肯定是要去的，尋找也需要。畢竟山河鍾當年的確有一塊被長生殿主收走。”
廣場之外，兩道橫貫天際的靈光破空而來。
龍族族長和鳳族族長。
兩大妖族族長一前一後落在鄭賢智身側，對著山河鍾老者齊齊躬身。
龍族族長詢問道：
“聖鍾，方才天地靈氣異動，其他勢力應該已經知曉了。
我妖族商議已定，願聽聖鐘調遣——您只管明示，我等是鎮守此地，還是馳援長生殿，又或是……直接隨您前往中洲？”
鳳族族長也跟著點頭，鳳目之中戰意凜然：
“我族精銳早已整裝待發，只要聖鍾一聲令下，無論是化神老怪，還是其他，皆可出戰。
還請聖鍾明示，妖族該派出多少修士，以何人為先鋒，何時動身！”
鄭賢智也抬眼望向山河鍾老者，等待最終決斷。
山河鍾老者目光掃過龍、鳳兩族族長，蒼老的響起：
“求援，自然是要去的。長生殿明著求援，藏著我的碎片，我們正好將計就計。”
他側頭看了一眼鄭賢智，語氣微頓：
“這次，讓鄭小子一同前往，我在暗中為他撐腰。
長生殿的人就算看出端倪，也不敢輕易動他。剛剛好，趁此機會，把第九塊碎片取回來。”
龍族族長精神一振，當即上前一步：
“聖鍾英明！那我等該派出多少化神戰力，隨同前往？”
山河鍾老者閉目沉吟片刻，再睜眼時，已然有了決斷：
“不必太多，兩百位化神修士足矣，明面上是馳援長生殿，暗地裡，護住鄭賢智周全，盯住第九碎片。”
“好！我這就安排！”
龍族族長轟然應下，轉身便要去傳命調兵。
便在此時，鄭賢智忽然上前一步，神色略顯凝重，開口道：
“前輩，晚輩……有一事相求。”
山河鍾老者側目：“說。”
“此番前往長生殿，能不能……暫時不要將我與前輩、與萬木靈體聯絡起來？”
眾人皆是一怔。
山河鍾老者眉頭微挑，語氣微沉：
“哦？你這話是甚麼意思？莫非，你是不想與妖族牽扯過深，怕惹禍上身？”
一旁的龍族、鳳族，和其他妖族也同時看了過來，目光中帶著幾分疑惑與不解。
鄭賢智見狀，連忙擺手，急聲否決：
“不是！晚輩絕無此意！”
鄭賢智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諸位：
“前輩，諸位族長，如今人族勢力錯綜複雜，長生殿看似正道領袖，內裡派系林立、人心不齊。”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更重要的是——魔修的暗子遍佈諸天，長生殿內部，未必就沒有魔修臥底。
我這萬木靈體，既是天地靈體，也是天下皆知的魔修死敵，一旦暴露，必定會成為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不惜一切也要將我扼殺。”
“我不怕正面廝殺，可若是在長生殿內部被人暗算、栽贓、借刀殺人，非但取不回族鍾碎片，還會連累妖族大軍陷入險境。”
廣場一片寂靜。
山河鍾老者眼中凝重漸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讚許：
“你考慮得很周全。”
他微微頷首：
“你說得對，那就按你的意思來。此行，你與妖族明面上分開行動。
你我就獨自前往長生殿，讓妖獸在暗中護你，不到生死關頭，絕不顯露你我關係。”
“多謝前輩成全！”鄭賢智躬身一禮。
山河鍾老者轉頭，看向龍族族長：
“你即刻下令，讓兩百位化神修士整軍出發，以馳援長生殿、共抗魔劫為名，先行前往中洲大陸，在長生殿外等候匯合。”
“是！”
龍族族長轟然應下，轉身便去調遣大軍。
鳳族族長也抱拳道：
“我這就去安排妖族精銳，沿途佈下眼線，防備魔修截殺。”
片刻之間，廣場之上靈光湧動。
龍嘯鳳鳴此起彼伏，一支精銳妖族大軍，悄然朝著中洲大陸疾馳而去。
待眾妖離去，山河鍾老者才看向鄭賢智，淡淡一笑：
“他們先行，我們隨後。”
鄭賢智心頭微緊，還是把藏在心底許久的念頭說了出來：
“前輩，晚輩……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山河鍾老者淡淡瞥來一眼：“講。”
“我們在前往長生殿之前，能不能先繞一趟越國？”
鄭賢智聲音輕了幾分，帶著一絲久別歸鄉的悵然，
“晚輩離家多年，一直漂泊在外，如今東域已被魔修蠶食控制，我放心不下族中親人，想回去看上一眼。”
他怕對方不同意，連忙又補了一句：
“就看一眼，確認他們平安，我們立刻動身前往中洲，絕不耽誤取碎片的大事。”
山河鍾老者望著他，沉默了片刻。
老者最終輕輕點頭，語氣緩和了不少：
“有情有義，不忘根本，這一點倒是沒丟。”
“也罷，魔劫當前，家族本就如風中殘燭。你既然有心，便回去一趟。”
鄭賢智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感激：
“多謝前輩！多謝前輩成全！”
“別高興得太早。”山河鍾老者淡淡提醒，
“東域現在已是魔修的天下，你這一去，同樣是以身犯險。一切小心行事。”
鄭賢智重重拱手：
“晚輩謹記在心！看過家人，我們立刻啟程，奔赴長生殿！”
鳳族族長見妖族大軍已然開拔，當下上前一步，鳳羽微振，語氣鄭重：
“聖鍾，鄭小子此去東域兇險難測，魔修暗密佈，不如讓我鳳族精銳暗中隨行，一路護持，也好有個照應。”
龍族族長也立刻附和：“不錯，我龍族亦可派出數名擅長隱匿潛行的長老。”
山河鍾老者微微搖頭：
“不必興師動眾，人多反而顯眼，極易暴露行蹤。東域已是魔修盤踞之地，咱們要的是悄無聲息，速去速回。”
他目光一轉，望向人群后方一道覆著冰霜寒氣的身影，淡淡開口：
“讓冰龍同去。”
眾人一怔。
冰龍當即上前一步：
“屬下遵命！”
山河鍾老者叮囑，“你的速度，是此行最大的依仗。”
“是！”
安排已定，山河鍾老者忽然閉上雙眼，指尖微捻，一道只有龍族族長才能聽見的秘音傳音，悄無聲息地渡了過去。
只片刻，龍族族長緩緩躬身，沉聲道：
“聖鍾放心，必不有誤。”
山河鍾老者這才睜開眼，看向鄭賢智：
“事不宜遲，我們走吧。”
冰龍仰天一聲清嘯，下一刻，它身軀暴漲千丈。
山河鍾所化的老者率先邁步，身形一晃便落在冰龍脊背之上。鄭賢智緊隨其後。
“走。”
老者輕吐一字。
冰龍龍首一昂，巨大的龍翼猛地一振，朝著東域方向疾馳而去。
下方廣場之上，龍族、鳳族眾修士與殘存的妖族強者齊齊躬身，氣勢沖天：
“恭送聖鍾！”
直到那道冰藍色流光徹底消失在天際盡頭，就在眾人說話之際。
廣場邊緣，一道原本盤膝閉目、靜靜穩固境界的身影，周身氣息忽然毫無徵兆地暴漲！
轟——
靈氣瘋狂倒卷，以他為中心形成巨大漩渦。
此人正是之前藉機緣觸碰到化神門檻元嬰九層。
他周身火焰繚繞，焚天煮海，此刻火焰更是直衝九霄，將半邊天空都染成赤紅。
“咔嚓——”
原本晴朗無雲的天穹，頃刻間烏雲匯聚，紫金色的雷光在雲層之中翻滾咆哮，恐怖的天威碾壓而下，讓在場所有妖族修士都心頭一沉。
化神雷劫！
龍族族長臉色一變，沉喝出聲：
“不好！萬萬不可在此渡劫，會影響其他族人修煉！”
鳳族族長也立刻點頭：
“雷劫威力無窮，波及甚廣，一旦落下，廣場上尚未穩固境界的修士必受重創！”
“立刻轉移！”
龍族族長當機立斷，大手一揮，一道浩瀚龍力卷出，直接將那名即將渡劫的修士托起，“隨我來，去渡劫之地渡劫！”
他已帶著那名修士化作一道赤紅長龍，沖天而起，直奔天際之外的混沌虛空而去。
雷雲翻滾，緊隨其後，隆隆作響，漸漸遠離了妖冥大陸的腹地。
——————
而此刻，萬里高空之上。
冰龍化作一道冰藍色流光，劃破長空，風馳電掣，早已衝出了妖冥大陸的疆域。
鄭賢智站在冰冷堅硬的龍鱗之上，他望著身後漸漸縮小、最終隱入海域的妖冥大陸，緊繃了許久的心絃，終於微微一鬆。
山河鍾老者負手立在前方，目光遠眺，淡淡開口：
“一出妖冥大陸，你的氣息便鬆了大半。”
“前輩見笑了。”鄭賢智輕輕籲出一口濁氣，“身在妖族腹地，四周皆是化神大能，我雖得聖鍾庇護，可終究是人族，難免時刻提著心，不敢有半分鬆懈。”
山河鍾老者轉過身，蒼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你大可不必如此緊張。”
鄭賢智一怔：“前輩此言……”
“妖族向來崇強、尊道、重因果。”老者負手望向蒼茫雲海，“如今你身負萬木靈體，是未來能撐起天源界、飛昇天界的關鍵之人。
龍族、鳳族都不傻，比誰都清楚你的價值。有你在，他們才有機會飛昇。”
“所以——只要你不主動叛離正道、不與妖族為敵，非但沒人會動你，反而會拼盡全力護著你。”
鄭賢智心頭一震，細細一想，原先縈繞在心頭的不安，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深吸一口氣，再望向遠方東域的方向。
“晚輩明白了。”
冰龍雙翼一振，寒氣撕裂長空，速度再提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