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賢青剛站直身子,高臺之上便有一名執事凌空掠來,目光在他面前那株鮮活的幼苗上一掃,微微頷首。
“合格。”
執事隨手擲出一塊青綠色玉牌,上面刻著細密紋路與“三階中品”四個小字,落入鄭賢青手中。
“持好身份玉牌,後續行動,皆以此為準。隨我來,與同階修士一同等候安排。”
鄭賢青接過玉牌,他拱手稱謝,便跟著執事,與其他同樣考核完畢的三階靈植夫一同,朝著廣場側方走去。
一路穿過幾重院門,最終停在一處佔地不小的清靜院落。
院中早已站了數十名修士,氣息大多在紫府、金丹之間,皆是三階靈植夫的水準。
鄭賢青目光一掃,視線忽然一頓,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張略微熟悉的面孔。
他走上前,對著對方拱手一禮:
“張師兄,你也來這裡了。”
張賽回頭一看,見是鄭賢青,神色稍緩:
“鄭師弟,你也透過考核了?”
鄭賢青微微點頭,隨即裝作一臉茫然,輕聲問道:
“師兄,你可曾聽聞,我們被帶到這裡,究竟是要做甚麼?
宗門彙集這麼多靈植夫,總不會只是為了一場考核吧?”
張賽眉頭微蹙,壓低聲音搖了搖頭:
“我也打聽了一圈,上頭半點口風都沒露。不過我剛才瞥見,其他幾大宗門的靈植夫也都分批被帶到了附近院落,四宗五門幾乎全齊了……這次任務,絕對非同小可。”
鄭賢青心中一沉,面上卻只是輕輕點頭:
“師兄說得是,這般陣仗,我這輩子也是第一次見。”
兩人又低聲聊了幾句,見周圍修士大多神色戒備,不便多談,便各自尋了一間空屋歇息。
接下來的日子,竟是出奇的平靜。
無人過問,無人考核,每日只定時有人送來靈食與清水,彷彿他們只是被暫時安置在此的過客。
轉眼便是一個月過去。
鄭賢青表面閉門修煉,暗中卻時刻留意著外界動靜。
他能隱約感受到,城池深處那幾股浩瀚如淵的氣息始終未曾散去,正是各大宗主與長老們,似乎一直在秘密商議著甚麼,氣氛凝重得近乎壓抑。
雷火冰山就在附近,長生殿佈下如此大局,卻遲遲不動,越發讓人心頭髮緊。
這日清晨,一陣刺耳的傳法鐘聲突然響徹全城。
天空之上,數十道身影凌空而立,甲冑鮮明,氣息冷冽,為首那人朗聲道:
“所有靈植夫,即刻到中央廣場集合!不得有誤!”
院落裡的靈植夫們皆是一驚,紛紛推門而出,臉上帶著驚疑與忐忑。
鄭賢青也收斂心神,混在人群之中,跟著人流一同朝著中央廣場趕去。
待到了廣場,只見各宗各階的靈植夫早已密密麻麻站滿,一眼望不到頭。
眾人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皆是一臉疑惑地左顧右盼,誰也說不清今日突然集合,究竟是為了何事。
“終於要開始了嗎?”
“這一個月都快憋死了,到底要我們做甚麼?”
“看這架勢,怕是要出大事……”
議論聲中,天空中那為首的修士目光一沉,掃過下方數十萬靈植夫。
那化神巔峰修士的威壓如泰山壓頂,籠罩全場,一雙雙目光齊刷刷望向半空,等待著那個壓在心底月餘的答案。
修士冷厲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再度響起,不高,卻字字清晰,穿透人心:
“我知道,你們心中必定好奇,我等耗費如此大的心力,將你們齊聚玄霜山,到底是要做甚麼。”
此話一出,廣場上雖無人敢接話,卻有無數道氣息微微起伏,顯然都被戳中了心事。
修士嘴角勾起一抹淡漠弧度:
“此事幹系重大,牽涉之廣,遠超爾等想象。此刻,尚不能對你們明言。”
一語落下,人群中頓時泛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有人面露不甘,有人眉頭緊鎖,一個月的軟禁般等待,換來的竟是一句“不能說”,換誰心中都難平復。
可半空那化神威壓如影隨形,無人敢出言質疑,只能將滿腹疑惑強壓心底。
鄭賢青眸色微冷。
果然如此。
長生殿佈下如此大局,彙集天下靈植夫,鎮守森嚴,探查嚴密,連目的都要遮遮掩掩,此事背後必定藏著驚天隱秘,甚至……與通天木息息相關。
半空修士彷彿早已預料到眾人反應,聲音陡然一沉,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爾等只需記住一句話——今日你們所行之事,關係到整個修仙界的未來存亡!”
一句話,如驚雷炸響在眾人耳畔。
修仙界的未來存亡?
一眾靈植夫聽的津津有味。
修士聲音放緩,卻更具蠱惑之力,一字一頓,迴盪長空:
“你們或許覺得,自己只是微不足道的靈植夫,靈力不強,地位不高,在這浩瀚修仙界中,如塵埃草芥。
可今日,我要告訴你們——你們,是此次大計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沒有你們,此事絕無可能成功!”
“沒有你們,修仙界未來一線生機,便會徹底斷絕!”
“爾等自幼修行木靈之道,感悟生機,培育靈草,與天地靈氣共生,最是貼近大道本源。
此次召集你們而來,不是要你們上陣廝殺,不是要你們赴死犯險,而是要以你們畢生精通之術,行一樁挽救天地、守護蒼生的大事!”
“此間隱秘,上涉天道規矩,下連宗門存亡,過早洩露,只會引來天地反噬,邪魔窺探,非但壞了大事,更會讓爾等萬劫不復!暫不告知,不是欺瞞,而是保護!”
鄭賢青聽得心中冷笑。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說辭。
把隱瞞說成保護,把利用說成重任,把一場不知善惡的大局,包裝成挽救修仙界的無上功績。長生殿這手段,果然高明。
可場上絕大多數靈植夫,早已被這一番話煽動得心潮澎湃。
本就壓抑的疑惑,被“修仙界未來”“不可或缺”“挽救蒼生”等詞句衝得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使命感與激動。
修士見狀,聲音再度拔高:
“今日之後,你們將踏入真正的核心之地,開始行事。
其間規矩森嚴,不得擅離,不得私語,不得探查無關之地,更不得向外傳遞一字一句!
違者,以通魔論處,神魂俱滅!”
“但相應的,事成之後,爾等皆是修仙界功臣!”
“重賞靈脈、仙丹、功法、機緣,一樣不會少!”
“各宗必會破格提拔,名留青史,福澤子孫後代,萬古流芳!”
“是甘願默默無聞,枯坐百年,還是抓住此番機緣,一步登天,名震三界,全在你們一念之間!”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聲音帶著最後的震懾與鼓動:
“我再問一遍——爾等,可願遵令行事?”
數十萬靈植夫心神激盪,許多人下意識便要開口應和。
鄭賢青壓下眼底寒芒,隨著眾人一同低頭,沉默不言,只在心底一字一句默唸。
空氣沉寂片刻,終於有修士率先高聲應道:
“我等願遵令!”
一聲起,千萬聲相隨,聲浪震天,直衝雲霄。
聲浪震天,久久不散。
半空那化神修士面色微松,周身凜冽威壓稍稍收斂,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抬手一揮,朗聲道:
“既願遵令,即刻列隊!六階靈植夫為首,依次五階、四階、三階、二階、一階,不得混亂,不得喧譁,不得擅自脫離隊伍!隨我等,入玄霜山腹地!”
一聲令下,數十萬靈植夫不敢有半分遲疑。
原本密密麻麻的人群瞬間動了起來,按照手中身份玉牌的階位,自發分成數條長龍。
六階靈植夫氣息最為渾厚,個個都是各宗頂尖草木大能,昂首立於最前,神色肅穆。
其後是五階、四階,再往後,便是鄭賢青所在的三階隊伍,一眼望不到盡頭。
鄭賢青混在三階修士之中,目光平靜地望向前方那座籠罩在雲霧中的連綿雪山,心底卻是波瀾暗湧。
玄霜山。
雷火冰山。
整座玄霜山,早已被無上大陣徹底封鎖。
“出發!”
為首修士一聲低喝,率先轉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玄霜山深處飛去。
數十位值守修士分列兩側,壓陣前行。數十萬靈植夫如同一條青色長龍,順著山間開闢出的古道,浩浩蕩蕩向前行進。
越靠近玄霜山,空氣便越是凜冽。
刺骨寒風呼嘯而來,刮在臉上如同刀割,風中夾雜著細碎的冰屑,沾在衣衫之上,瞬間便凝結成一層薄冰。尋常修士若是在此久留,恐怕連靈力運轉都會被凍得凝滯。
可放眼望去,整座玄霜山巍峨高聳,直插雲霄,山體通體雪白,覆蓋著萬年不化的寒冰,在天光之下泛著冷冽寒光。
冰崖陡峭,冰柱倒掛,如同天地自然雕琢而成的絕世神兵,肅穆而蒼涼。
然而——
這般極致冰寒之地,天空卻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