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賢青壓低聲音詢問:
“師姐,我們這到底是要去哪兒?宗主召集這麼多靈植夫,究竟要做甚麼?”
鳳緋眨了眨眼,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地小聲回道:
“我也不知道呀。師尊只說帶我出來見世面,別的半句都沒透露。”
鄭賢青望著靈船外飛速掠過的雲海與山脈,眉頭微蹙。
這靈船的方向,分明是已經駛出了太極門的護山大陣。
他壓低聲音:“師姐,宗門封山這麼久,我們這是……第一次出宗門吧?”
鳳緋點點頭,小聲應道:“沒錯,師尊說,宗門裡的魔修清理得差不多了,這才第一次正式出動。”
鄭賢青心中一動,連忙追問:“那這次宗門清剿魔修,結果如何?”
鳳緋左右看了看,見四周無人留意,才湊近了些,輕聲道:
“這次搜捕,一共揪出了幾百名潛藏的魔修,其中元嬰期兩人,金丹期三十多人,剩下的全是築基、紫府境。”
鄭賢青瞳孔驟然一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萬萬沒有想到,一向戒備森嚴的太極門內部,竟然藏了這麼多魔修,連元嬰、金丹都有不少。
若不是宗主果斷封山清剿,一旦讓這些人在宗門內發難,後果不堪設想。
他壓下震驚,聲音都輕了幾分:
“這麼多魔修……他們是怎麼悄無聲息潛入宗門的?”
鳳緋聞言,神色微微一凝,聲音壓得更低了:
“兩種都有。一部分是打一開始就是魔修臥底,藉著拜師、考核的名義混進宗門,潛伏多年;
還有一部分……是原本宗門弟子,外出執行任務時,抵擋不住魔功誘惑,被暗中策反,成了內鬼。”
鄭賢青心頭一沉。
內外勾結,果然是最兇險的情況。
“那他們……對宗門有甚麼圖謀?”
“圖謀可不小。”鳳緋眼神冷了幾分,“他們計劃在宗抵抗外敵來犯的關鍵時刻,突然發難,從內部破壞護山大陣,裡應外合,讓太極門一夕淪陷。”
她頓了頓,又鬆了口氣道:
“還好宗主和長老們早有察覺,佈下封山大計,把他們一網打盡,沒給他們動手的機會。”
鄭賢青心中一凜,由衷道:
“魔修當真是陰險狡詐,還好宗門早有防備。”
“可不是嘛。”鳳緋點點頭,一臉認同。
鄭賢青想了想,再度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師姐,我這段時間隱約感覺到,不只是我們太極門,其他幾大宗門好像也在同一時間清理魔修。這會不會……是有人在統一安排?”
鳳緋眼神驟然一緊,下意識抓住鄭賢青的胳膊,聲音都變尖了幾分:
“你……你知道東域淪陷了?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這事關乎天源界大局,又是宗門最高機密,他一直待在山門之內,按理來說絕不可能聽聞。
鄭賢青心頭一跳,知道自己一時失言,連忙定了定神,低聲圓道:
“是師尊瑤蘭尊者前些日子外出歸來時,無意間與我提起的,只說東域局勢不妙,我也是這幾日才隱約猜到……竟是真的淪陷了。”
他只能將緣由推到瑤蘭尊者身上,畢竟師尊修為高深、外出頻繁,知曉外界機密再正常不過,也能遮掩他訊息來源的蹊蹺。
鳳緋聞言,雖仍有疑慮,卻也鬆了幾分警惕,輕嘆一聲道:
“原來如此……也難怪尊者會告訴你。”
她左右環顧一圈,見無人靠近,才壓低聲音,一字一頓道:
“你猜得一點不差,各大宗門同期清剿魔修,根本不是巧合。我也曾偷偷問過師尊,她雖沒有明說,卻也預設了——彷彿魔修的一舉一動,都在某人的算計之中。”
鄭賢青眉頭緊鎖,追問道:
“既然早已知曉魔修的動向,甚至連他們的計劃都一清二楚……那東域,為何還是會淪陷?”
鳳緋輕輕搖了搖頭,滿臉困惑:
“我也不知道……按道理說,連各大宗門內部的魔修都能精準清剿,沒道理察覺不到東域的大禍。”
鄭賢青沉默下來,指尖微微一緊。
東域淪陷得太過蹊蹺,前面像是有一張看不見的大網,將所有事情都籠罩其中。
他壓下心頭疑慮,又低聲問道:
“那東域淪陷,宗門這邊……可有甚麼安排?”
鳳緋瞥了他一眼,語氣淡了幾分:
“不清楚,師尊自有安排,這些事不是我能知曉的。”
話音剛落,她忽然目光一凝,直直看向鄭賢青,語氣帶著明顯的懷疑:
“我說,你打探這麼多機密幹甚麼?這些可不是你該問的。”
鄭賢青心頭一慌,連忙正色道:
“師姐誤會了,我只是關心宗門安危,隨口問問罷了。”
可鳳緋眼中的懷疑依舊未消,看得他一陣心緊。
情急之下,鄭賢青猛地抬手指向靈船下方,失聲開口:
“師姐你看!下面那隊人是甚麼來頭?”
鳳緋下意識轉頭望去。
只見下方山林之中,正有一隊身著黑袍的修士,在林間飛速穿梭,時不時停下腳步,像是在尋找甚麼東西。
鳳緋凝神望去,眉頭輕輕一皺,壓低聲音道:
“看那服飾與靈力波動,像是……除魔隊。”
鄭賢青一怔,疑惑道:
“除魔隊?我在宗門內從未聽過還有這股勢力。”
“不是宗門原本就有的。”鳳緋輕輕搖頭,目光依舊盯著下方,“是各大宗門清理完內部潛藏的魔修之後,才臨時組建起來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
“師尊說,我們從那些被俘的魔修口中,拷問出了不少外界魔修據點的訊息。這除魔隊,就是專門下山清剿殘餘、打探魔修動向的。”
鄭賢青望著下方那隊人數不多、修為也只在金丹上下的除魔隊,微微皺眉:
“看他們實力並不算頂尖,這般深入險地搜尋魔修,萬一遇上強敵,豈不是很危險?”
鳳緋輕輕點頭,小聲解釋:
“危險自然是有的,可對應的獎勵也極為豐厚——宗門給出的丹藥、功法、法器,都是平日裡難得一見的資源,所以不少弟子都願意拼一把。
再過不久,咱們太極門的外門弟子,應該也會陸續開始接這類任務。”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你放心,宗門早有安排,附近暗處都藏有元嬰長老暗中守護。只要除魔隊遇到解決不了的危險,立刻傳音求援,元嬰修士瞬息即至。”
鄭賢青這才鬆了口氣,頷首道:
“如此安排,才算穩妥。”
“那是自然。”鳳緋輕笑一聲,“不只是我們太極門,如今各大宗門對付魔修,都是這般步步為營,不敢有半分大意。”
鄭賢青目光一正,看向鳳緋認真問道:
“師姐,那宗門對參加除魔隊的弟子,有甚麼要求嗎?我……可不可以報名參加?”
鳳緋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打量著他:
“你怎麼突然想去試試?那可是真刀真槍和魔修拼命,不是鬧著玩的。”
鄭賢青神色一肅,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語氣鏗鏘:
“魔修禍亂天源界,害我人族修士,覆巢之下無完卵。我輩修士自當除魔衛道、守護宗門,就算修為淺薄,也該盡一份心力。”
鳳緋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顯然沒全信,卻也沒有拆穿。
她輕輕搖頭道:
“誰想參加都可以,宗門對外公開招募,只要修為達到築基以上便能報名。”
話音一轉,她又認真叮囑:
“不過你還是別去了,外面兇險萬分,你如今專心修煉才是正途,沒必要冒這個險。”
鄭賢青心中一暖,拱手輕聲道:
“多謝師姐關心提醒,我知道了。”
見他不再追問,鳳緋也鬆了口氣,重新轉回身子,靠著船欄看起了風景。
靈船自太極門駛出,便一路朝著東方疾馳,整整飛了一個多月,未曾片刻停歇。
這一個多月裡,鄭賢青幾乎日日都立在甲板邊緣,望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山川大地。
他越看,心中越是沉重。
曾經靈氣充沛、修士往來如雲的官道與城池,如今變得冷清寂寥;
不少村鎮人煙稀少,田畝荒蕪,連空中飛過的靈禽異獸都少了許多。
一路上,他們又遇到了好幾撥除魔隊。
有的衣甲染血、神色疲憊,有的則神色肅穆、飛速趕路,空氣中處處都透著一股壓抑的緊繃。
鄭賢青默默看在眼中,心底一片清明。
不用旁人再多說甚麼,他也能真切感受到——
那場席捲整個天源界的魔劫,早已不是遠在東域的傳聞,而是真真切切,降臨在了每一寸土地之上。
整個修仙界,都安靜得太過異常。
而這份死寂般的安靜之下,是風暴將至的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