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斂心神，又換了個話題：“前輩，龍族的龍宮，是在妖冥大陸嗎？”
“不在。”老者搖了搖頭，“龍族喜水，龍宮建在無盡深海的海眼之中，那裡靈氣濃郁，遠比妖冥大陸適合龍族生存。
不過妖冥大陸確實有龍族的分支，畢竟那片大陸完全由妖獸統治，龍族在那裡也能佔得一席之地。”
鄭賢智微微頷首，忽然又想起一事，連忙追問：“那妖冥大陸之上，有人族的蹤跡嗎？”
“基本沒有，妖冥大陸不歡迎人族。”老者淡淡道，“人族在妖冥大陸寸步難行，反倒是半妖極多，他們血脈中兼具人族與妖族的特性，更能適應妖冥大陸的環境。”
“半妖……”
聽到這兩個字，鄭賢智的心頭猛地一跳，腦海中瞬間閃過與孫家的約定。
他離家已有數十年，此番前往妖冥大陸，歸期更是遙遙無期，也不知道那個約定，還來不來得及兌現。
鄭賢智壓下心頭的思緒，又將目光投向了妖冥大陸的方向，傳音問道：“前輩，那半妖在妖冥大陸的地位，可是十分厲害？”
老者聞言，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厲害算不上。半妖的身份本就尷尬，血脈裡混著人族與妖族的氣息，人族嫌他們妖氣太重，妖族又厭他們帶著人族的狡詐，兩邊都不待見。”
“他們能在妖冥大陸立足，不過是因為有些高階妖獸懶得和人族打交道，便將與人族相關的瑣碎事，都交給半妖去處理罷了。說到底，不過是個兩邊跑腿的中間人。”
鄭賢智忍不住追問：“前輩，照您這麼說，妖冥大陸……好像並不歡迎人族？”
“何止不歡迎。”老者的聲音沉了幾分，“妖族性子直，最恨人族的貪婪與算計。
當年人族修士闖入妖冥大陸，濫殺妖獸奪取妖丹，還盜走了不少妖族聖地的至寶，這筆賬，妖族可沒忘。
如今人族修士踏入妖冥大陸，若是沒有靠山，怕是走不出百里，便要被妖獸分食。”
聽到這話，鄭賢智的臉頰微微發燙，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他知道老者說的是實話，人族之中，的確有不少人為了修煉資源不擇手段，做出過許多有損人族名聲的事。
他定了定神，又有些擔憂地問道：“那……那晚輩跟著前輩去妖冥大陸，會不會有危險？”
“有這條蛟龍在，你便放心。”老者瞥了一眼身下的青色蛟龍，聲音帶著十足的篤定，“龍族乃是妖界頂尖種族，便是妖冥大陸的獸王，也要給龍族幾分薄面。
有他護著你，那些不開眼的妖獸，不敢來找麻煩。”
鄭賢智懸著的心頓時落了地，對著老者拱手一揖，沉聲應道：“既如此，晚輩便跟著前輩走一趟。”
鄭賢智望著下方波濤翻湧的海面，又抬眼看向遙遙無際的遠方，忍不住再次傳音問道：“前輩，以蛟龍前輩的速度，我們抵達妖冥大陸，還需多久？”
老者捻著鬍鬚，聞言淡淡回道：“六階蛟龍全力趕路，這般算下來，約莫一個月的光景便能到了。”
“一個月？”鄭賢智低呼一聲，忍不住咋舌，“竟要這般久。”他頓了頓，又生出幾分期待，“前輩，那妖冥大陸之上，可有通往人族大陸的傳送陣？若是能借傳送陣趕路，便能省下不少時間。”
老者聞言，卻是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妖獸一族向來崇尚蠻力，於陣法一道極為生疏，妖冥大陸本土，從未有過傳送陣的蹤跡。
不過……十萬年前，長生殿曾派人在妖冥大陸的邊緣建過一座傳送陣，只是歲月久遠，不知如今是否還能運轉。”
“長生殿？”
聽到這三個字，鄭賢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前輩！我們可否直接去那座傳送陣？若是能借此前往長生殿，那可就省了太多功夫！”
老者看他這副急不可耐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眼神裡帶著幾分促狹：“你小子倒是想的美。”
他緩緩收起笑意，聲音沉了幾分，“此長生殿非彼長生殿。
十萬年前的長生殿，乃是統御人族修士的無上聖地，可如今的長生殿，不過是後人借了名號重建的宗門，早已沒了當年的底蘊。
那座傳送陣就算還在，也絕無可能連通如今的長生殿。”
鄭賢智臉上的喜色瞬間黯淡下去，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他悻悻地撓了撓頭，低聲道：“原來如此……倒是晚輩想岔了。”
一路疾馳，越往深海行去，周遭的景象便越發詭譎可怖，徹底顛覆了鄭賢智對海域的認知。
起初，海面之上雖波濤洶湧，狂風捲著巨浪拍打在蛟龍的鱗甲上，濺起丈高的水花，可天光尚能穿透雲層，灑下斑駁的光影，隱約能瞧見海面上穿梭的海鳥，以及偶爾躍出水面的低階海獸。
可隨著蛟龍越潛越深，朝著妖冥大陸的方向全速突進，妖獸出現的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強。
“這……這都是甚麼妖獸？”鄭賢智連忙傳音詢問頭頂的山河鍾老者。
老者捻著鬍鬚，目光淡淡掃過水下的黑影，語氣波瀾不驚：“不過是些尋常的深海妖獸罷了。
那長觸手的是五階墨須章魚，甲殼帶刺的是六階玄甲梭魚，至於那像礁島的，乃是六階深海玄龜，在此地蟄伏了怕有上萬年了。”
“五階？六階？”鄭賢智倒吸一口涼氣。
在人族地界，五階妖獸已是一方霸主般的存在，尋常宗門若是遇上一頭，都要傾盡全派之力，甚至付出數名長老隕落的代價才能將其斬殺。
可在這片深海之中，五階、六階的妖獸竟如同過江之鯽，隨處可見，甚至連六階的玄龜，都只能蟄伏在海底，充當一座不起眼的“礁島”。
這等恐怖的妖獸密度，簡直是聞所未聞。
正思忖間，前方的海水忽然劇烈地翻湧起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順著水流飄了過來，刺鼻得讓人作嘔。
鄭賢智抬眼望去，只見一頭體型足有十丈長的六階鋸齒鯊，正與一頭同樣是六階的鐵背鯨廝殺。
鋸齒鯊的牙齒鋒利如刀，狠狠咬在鐵背鯨的背脊上，撕下一大塊血肉，鮮血瞬間染紅了周遭的海水。
鐵背鯨也不甘示弱，巨大的尾鰭狠狠一甩，抽在鋸齒鯊的腹部，竟直接將那堅如精鐵的腹部抽得凹陷下去，鱗片紛飛。
兩頭六階妖獸的廝殺，掀起了滔天的巨浪，墨色的海水被攪得如同沸騰的墨汁，妖氣縱橫交錯，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氣浪，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即便是蛟龍這般六階頂尖的存在，也下意識地擺了擺尾鰭，繞開了這片戰場，顯然不願輕易沾染麻煩。
眼前這片深海，兩頭六階妖獸廝殺，竟連一絲驚動旁人的意思都沒有，彷彿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鬧劇。
更讓他震撼的是，這般慘烈的廝殺，竟引來了更多的深海妖獸。
只見數道黑影從墨色的海水中竄出，竟是幾頭五階的幽冥電鰻，它們拖著長長的身軀，在海水中靈活地穿梭，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顯然是想等兩頭六階妖獸兩敗俱傷後，分一杯羹。
“前輩，這深海的妖獸……怎會如此之多，如此之強？”鄭賢智嚥了口唾沫，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老者淡淡一笑，語氣帶著幾分感慨：“人族地界靈氣稀薄，妖獸修煉緩慢，自然數量稀少，實力孱弱。
可這片深海，乃是妖族的祖地之一，靈氣濃郁程度遠超人族地界，更有無數天材地寶沉於海底，妖獸在此修煉，事半功倍。
更何況，深海之中弱肉強食，廝殺不斷，能活下來的，哪一個不是身經百戰的狠角色？”
鄭賢智默然點頭，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終於明白，為何妖族會被人族視為心腹大患，這般恐怖的妖獸數量，這般強橫的妖獸實力，若是傾巢而出，人族地界怕是根本無力抵擋。
正想著，蛟龍忽然一個擺尾，速度陡然加快，周身的龍威也強盛了幾分。
鄭賢智順著蛟龍前行的方向望去，只見前方的海水中，竟浮現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紅光，那些紅光如同鬼火般漂浮在墨色的海水中，閃爍不定，透著一股陰森可怖的氣息。
“那是甚麼？”鄭賢智的聲音陡然繃緊。
“是六階血珊瑚妖。”老者的語氣終於凝重了幾分，“此物以吞噬妖獸精血為生，一身實力強橫無比，即便是本座，也不願輕易招惹。”
那些紅光便猛地朝著蛟龍的方向射來，速度快如閃電，竟是數十道血色的藤蔓，藤蔓上佈滿了倒刺，閃爍著劇毒的光芒。
蛟龍冷哼一聲，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周身爆發出璀璨的青光，龍威如同海嘯般席捲而出。
那些血色藤蔓在觸及龍威的瞬間，竟如同遇到了剋星般，瞬間枯萎蜷縮，化作了一堆血色的粉末，消散在海水中。
而那片紅光的深處，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嘯，隨即便徹底沉寂下去，再也不敢有任何異動。
鄭賢智看得目瞪口呆，這才真正體會到龍族的強橫。
一路行來，這般的景象比比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