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像是想到了甚麼,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再次對山河鍾傳音道:“山河前輩,你乃天源界守護器靈,威能無窮,想必……也能探查天源界的所有位置吧?”
山河鍾沉默片刻,傳出一聲輕哼:“自然可以。”
鄭賢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懇求:“那前輩可否答應我,待我回到天源界之後,幫我查詢一個人的位置?她名叫狂雪,是……”
然而,這一次,山河鍾卻像是沒有聽到一般,任憑鄭賢智如何呼喚,都再也沒有傳出半點聲響,沉默無言。
靈界的蒼穹之下,一場席捲全域的殺伐正在上演。
三百餘位化神修士分作數十路,如尖刀般刺入靈界的深山幽谷、瘴氣沼澤、深海密地。
那些潛藏的噬靈族縱然天生剋制靈族修士,能啃噬神魂,卻架不住聯軍的雷霆之勢,更抵不住木靈族修士手中蘊含生機的法寶。
那是專克噬靈族的剋星,青光掃過之處,噬靈族的軀體便會寸寸消融,連嘶吼都來不及發出。
廝殺聲此起彼伏,卻又在短短數日內漸漸平息。
不過一月光景,靈界各地的噬靈族便被清掃殆盡,就連潛藏在極北冰原深處,那尊能與化神一戰的噬靈王者,也被三位木靈族化神長老聯手圍殺,魂飛魄散。
洞府之中,木倉快步走入,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聲音都微微發顫:“靈主大人!好訊息!靈界各處的噬靈族,已經盡數滅殺乾淨!
雖不敢保證是否還有漏網之魚,但短時間內,絕無大規模作亂的可能!就連那噬靈王者,也已伏誅!”
鄭賢智正盤膝打坐,溫養著丹田內的歸林劍,聞言緩緩睜開眼,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釋然:“那就好。”
他站起身,看向木倉,鄭重道:“木倉前輩,如今噬靈族之患已除,我也該動身返回天源界了。”
“甚麼?”木倉猛地一愣,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滿是急切,“靈主為何不多留些時日?您的萬木靈體,對我族修士裨益極大,這些日子,已有不少長老突破瓶頸……”
他是真心捨不得鄭賢智,這位靈主於木靈族而言,可謂是再造之恩。
鄭賢智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抹堅定:“我必須回去。我要找到能構建兩界傳送陣的人。
若非如此,靈界與天源界的通道便無法徹底打通,你們始終困於靈界,無法飛昇上界,更遑論去往更廣闊的天地。”
聽到“飛昇”二字,木倉渾身一震,臉上的不捨瞬間被鄭重取代。飛昇之事,關乎整個靈界的未來,更關係自己飛昇。
他連忙躬身道:“是晚輩目光短淺了!此事的確耽誤不得!”
他抬起頭,急切問道:“那靈主何時會返回靈界?”
鄭賢智望著洞府外的青天,眸光悠遠:“待我找到合適的人,勘破傳送陣的奧秘,定會重返靈界,與諸位共商大事。”
木倉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從懷中取出一物,一隻瑩白的玉瓶,和一枚古樸的儲物戒指。
他將玉瓶與戒指一同遞到鄭賢智面前,沉聲道:“靈主此前曾提及,需要九滴生命之淚。
這玉瓶之中,有十滴,望能對靈主有所助益。這枚儲物戒指裡,是我族收集的四至六階靈藥材,品類齊全,足以支撐靈主修煉到元嬰巔峰。”
鄭賢智接過玉瓶與戒指,神念探入其中,感受到玉瓶內那濃郁到極致的生機,以及戒指裡堆積如山的靈藥。
他抬眼看向木倉,鄭重拱手:“多謝前輩厚贈,這份情誼,鄭某銘記在心。”
“靈主言重了。”木倉連忙側身避開,擺手道,“您是靈界之主,於木靈族有大恩,這些不過是綿薄之力。
若是靈主還有其他需求,儘管吩咐,我木靈族上下,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鄭賢智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不必了。此番歸去,前路未知,輕裝簡行便好。”
木倉聞言,鄭重地點了點頭,隨即揚聲朝洞府外喝道:“進來。”
十道身影便魚貫而入,個個氣息沉凝,周身靈力波動雄渾磅礴,赫然皆是化神後期的修為。
他們剛一踏入洞府,便齊齊朝著鄭賢智躬身行禮。
“靈主大人。”木倉上前一步,聲音沉穩有力,“這十人,是我木靈族除我之外,修為最高的十位長老。
此番您孤身返回天源界,前路定然兇險莫測,晚輩懇請您帶上他們同行,也好護您周全。”
鄭賢智看著眼前的十位化神巔峰長老,心頭頓時一動。
有這十人隨行,在天源界大部分地方都暢通無阻了,此行的安全無疑會多上十成保障。
可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翠?臨別前的叮囑——切不可帶任何靈界的修士同行。
他連忙擺手,語氣懇切:“不行,不行。多謝木倉前輩的好意,只是此番歸去,實在不便帶上他們。”
“靈主不必顧慮。”木倉以為他是擔心這些長老不聽號令,連忙補充道,“他們皆是我木靈族最忠心的修士,此去天源界,一切都聽憑靈主吩咐,絕無半句怨言。”
“不是這個緣故。”鄭賢智嘆了口氣,依舊搖頭,“前輩的心意,鄭某心領了,只是眼下的時機,確實不合適。”
他話已說到這份上,木倉縱然心中仍有不捨,也不好再強求。他沉默片刻,緩緩頷首:“既然靈主心意已決,那便不強留了。”
頓了頓,他抬頭看向鄭賢智,沉聲問道:“不知靈主打算何時動身離開?”
“就現在。”鄭賢智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他早已將儲物戒指收好,此刻已是萬事俱備。
木倉聞言,立刻道:“那晚輩這就去通知全族修士……”
“萬萬不可!”鄭賢智急忙出聲阻止,他眉頭微皺,語氣鄭重,“木倉前輩,我此番離去,還是低調為好。
若是大張旗鼓,難免會引起靈界其他族群的注意,屆時怕是會生出不必要的麻煩。”
木倉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鄭賢智的顧慮確實有理。他當即點頭應下:“靈主考慮周全,晚輩明白了。”
隨後,鄭賢智便獨自一人,化作一道青虹,朝著靈界的北方疾馳而去。
木倉與十位化神長老站在洞府門口,望著那道青虹漸漸消失在天際,久久未曾言語。
直到鄭賢智的氣息徹底消散,木倉才緩緩轉頭,看向身側的眾人,聲音低沉而嚴肅:“靈主離開的訊息,暫時列為最高機密,不得向族內任何人洩露,更不許外傳。”
“是,族長!”身後的十位長老齊聲應道,聲音鏗鏘,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鄭賢智化作的青虹,在靈界的天穹上劃出一道淡淡的弧線。他一路向北,越飛越遠,身後的木靈島漸漸縮成一個模糊的綠點,可他還是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眼底滿是戀戀不捨。
就在這時,山河鍾忽然傳出一聲帶著幾分戲謔的輕笑:“小子,頻頻回頭,莫不是捨不得那十位化神護衛?”
鄭賢智被一語道破心思,也不窘迫,坦然傳音:“前輩慧眼如炬。有他們十人隨行,的確能省卻不少麻煩,就算是遇上尋您其他碎片時的兇險,也能多幾分底氣。”
山河鍾沉默片刻,忽然問道:“你可知,翠?為何執意不讓你帶他們去天源界?”
鄭賢智微微一怔,下意識回道:“晚輩以為,是為了給靈界留一條後路,免得通道徹底暴露,引來不測之禍。”
“不錯。”山河鐘的聲音沉了幾分:“但這並非最主要的緣由。她真正忌憚的,是防止人族發現進入靈界的存在。”
“為甚麼?”鄭賢智心頭一跳,忍不住追問。
山河鐘的聲音,像是從十萬年的時光深處傳來:“你以為,十萬年前那場魔修大戰,是靈界禍亂的開端?錯了。
在魔修踏足兩界之前,天源界的人族,與靈界的各族,一直都是死對頭。人族迷戀靈界的資源——木靈族的千年樹心,金靈族的本命精金,水族的深海明珠,哪一樣不是天源界修士趨之若鶩的至寶?
為了這些,他們曾大舉攻入靈界,殺了不知多少靈族生靈,將靈界攪得血雨腥風。”
鄭賢智渾身一震,想起木靈族修士的淳樸與熱忱,心頭驟然沉甸甸的。
是啊,對人族而言,靈界的各族,靈界的萬物,可不就是行走的寶庫,是能助他們突破修為的資源?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道:“前輩說的是,是晚輩思慮不周了。”
山河鍾發出一聲輕哼,語氣帶著幾分冷冽:“人族,本就是貪得無厭的種族。”
鄭賢智聽到這話,嘴角微微動了動,卻沒有反駁。
他是人族,可他也親眼見過同族修士為了寶物,不惜刀劍相向的模樣。山河鐘的話雖刺耳,卻字字誅心,句句屬實。
沉默片刻,他重新催動靈力,青虹的速度陡然加快,朝著北方那片氤氳著混沌氣息的空間裂縫,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