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風馳電掣行了數日,這一日,前方的密林忽然劇烈震顫,一股遠超四階的強橫威壓席捲而來,只見一頭身軀如山的五階裂地龍破土而出,佈滿鱗甲的巨尾帶著破空之聲,狠狠朝著閃電雕抽來。
閃電雕唳鳴一聲,雙翼猛振想要躲閃,卻被裂地龍的威壓鎖定,速度硬生生遲滯了一瞬。
危急關頭,鄭賢智眼神一凜,探手從儲物袋中抽出一張閃爍著火光的五階靈符,靈力猛地灌入,厲聲喝道:“去!”
靈符化作一道火龍,張牙舞爪地撞向裂地龍的巨尾,轟然巨響中,火光炸裂,裂地龍吃痛之下發出一聲狂吼,攻勢為之一頓。
“快走!”鄭賢智拍了拍閃電雕的脖頸。
閃電雕趁此機會,雙翼爆發出璀璨的銀光,如同一道真正的閃電,瞬間衝出了裂地龍的攻擊範圍,朝著遠方疾馳而去。
直到將裂地龍遠遠甩開,鄭賢智才鬆了口氣,低頭看向下方愈發茂密的叢林,眉頭緊緊蹙起。
越往南,妖獸的等級便越高,方才那頭裂地龍已是五階,再往前,怕是會遇到更強的存在,危險程度也在成倍攀升。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周圍的空間似乎變得越來越不穩定,時而有扭曲的氣流掠過,颳得閃電雕的羽翼微微晃動,連天地間的靈氣都變得狂暴起來,隱隱透著一股混亂之感。
一人一雕不敢再肆意張揚,閃電雕收斂了周身銀光,翅膀扇動的幅度都小了許多,貼著密林的頂端緩緩前行。
鄭賢智坐在閃電雕背上,眉頭始終緊蹙著,目光警惕地掃過下方被濃霧籠罩的密林。
那霧氣呈暗沉的灰黑色,像是凝固的墨汁,將整片森林都罩得嚴嚴實實,陽光落下來,竟穿不透分毫,只能隱約看到下方影影綽綽的樹影,偶爾有妖獸的低吼從霧氣深處傳來,聽得人心頭髮緊。
他抬手從懷中摸出一張地圖,地圖上標註的山川河流,目光落在地圖最南端那處用硃砂勾勒的山峰上。
再抬眼望向遠方,濃霧的盡頭,隱約能看到一座山峰的輪廓,它矗立在天地之間,被一層淡淡的紫霧包裹著,看不真切,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
鄭賢智的眼神凝了凝,心中暗道:那裡應該就是天巫山了。
他將地圖收回到懷中,拍了拍閃電雕的脖頸,聲音壓低了幾分:“小心些,放慢速度,我們慢慢靠近。”
閃電雕低鳴一聲,翅膀扇動得更緩了,載著他朝著那座模糊的山峰,悄無聲息地掠去。
就在鄭賢智全神貫注盯著那座朦朧山峰時,識海之中突然響起山河鍾器靈沉凝的聲音:“小子,第六塊山河鍾碎片就在裡面,不出所料的話,就藏在那座天巫山峰之中。”
鄭賢智眸光微亮,輕輕頷首,心中暗道果然如此,他開始猜測山河鍾碎片可能在天巫山當中。
閃電雕振翅掠入那片暗沉的黑霧之中,不過數息功夫,它原本平穩的身形忽然劇烈晃動起來,雙翼扇動的幅度越來越小,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唳,竟是直直朝著下方的密林墜落而去。
“不好!”鄭賢智臉色一變,身形如箭般射出,穩穩落在一棵參天古木的枝幹上,同時伸手將昏迷過去的閃電雕攬入懷中。
他看著閃電雕緊閉的鷹眼,脖頸處隱隱浮現的細密紅斑,連忙在識海中急聲問道:“前輩!這是怎麼回事?閃電雕怎麼突然昏迷了?”
山河鍾器靈的聲音響起:“小子,你仔細看看,這哪裡是甚麼黑霧,這些東西,全都是妖蟲!”
鄭賢智心頭一震,連忙放出神識掃過四周。
神識之中,那些看似濃稠的黑霧,竟是由無數細小到肉眼難以察覺的黑色蟲子組成,它們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正瘋狂地朝著生靈體內鑽去,閃電雕身上,已經附著了不少妖蟲,正啃噬著它的精血。
“前輩!”鄭賢智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急切,“現在怎麼辦?閃電雕還有救嗎?”
山河鍾器靈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緩緩在識海中響起:“小子,你以為這妖蟲是自然形成的?這整個森林的蟲子,都是有人在背後操控的。”
鄭賢智心頭一沉,抬眼望向這片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密林,神識裡全是密密麻麻涌動的妖蟲,它們像是一張鋪天蓋地的黑網,將整座天巫山都罩在其中。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急聲追問:“前輩,這麼多妖蟲,得是甚麼實力的修士才能操控?”
“化神。”
兩個字落下,如同驚雷在鄭賢智腦海中炸響:“化神……那我們剛進入這片森林,豈不是就被對方發現了?”
“那是自然。”山河鍾器靈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化神,神念覆蓋萬里,這片森林應該是他的區域,咱們的一舉一動,哪能瞞得過他的眼睛。”
鄭賢智低頭看了看懷中氣息越來越弱的閃電雕,又抬頭望了望那片依舊在翻湧的蟲霧,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前輩,現在怎麼辦?要不……我們退出去吧?”
“退?”山河鍾器靈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小子,慌甚麼!你忘了你得到的那塊天巫令了?拿出來試試!”
鄭賢智聞言一愣,隨即眼睛猛地亮起,連忙探手入儲物袋,心念一動,那塊刻著繁複巫紋的黑色令牌便被取了出來。
就在天巫令現世的剎那,周圍翻湧的蟲霧像是遇到了剋星一般,發出一陣細微的嗡鳴,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兩側退去,瞬間在密林中讓出一條一丈來寬的通道,通道內乾乾淨淨,連一隻妖蟲的影子都沒有。
“真的有用!”鄭賢智失聲驚呼,懸著的心瞬間落下大半。
山河鍾器靈的響起:“哼,這就對了。如果我沒猜錯,這天巫令就是那位化神修士發出來的信物,持有令牌者,可見他,你大可直接往裡走。”
鄭賢智便看到附著在閃電雕身上的那些妖蟲,像是嗅到了甚麼可怕的氣息,紛紛從它的羽毛下鑽出來,慌慌張張地朝著通道外逃竄而去。
不過片刻功夫,閃電雕脖頸處的紅斑便漸漸褪去,它嚶嚀一聲,緩緩睜開了鷹眼,雖還有些虛弱,卻已無性命之憂。
鄭賢智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將閃電雕收入妖獸袋中,又抬頭看了看那條直通天巫山方向的通道,抬腳邁步走了進去。
鄭賢智握著天巫令,腳步頓了頓,心裡還是有些發怵,忍不住在識海中問道:“前輩,我們就這麼直接去見那位化神前輩,會不會有甚麼意外?畢竟我只是個金丹修士,在他面前跟螻蟻沒甚麼兩樣。”
山河鍾器靈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直白的嘲弄:“你擔心甚麼?真要動手,那化神修士想殺你,你就算跑出這片蟲林,也跑不出他的神念範圍,橫豎都是逃不掉的。”
鄭賢智聞言,心裡咯噔一下,隨即苦笑起來。是啊,化神修士抬手就能碾死自己,若是對方真有歹意,自己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他咬了咬牙,握緊了手中的天巫令,硬著頭皮繼續朝著通道深處走去。
這條被妖蟲讓出來的路,安靜得可怕,連一絲風聲都沒有。
道路兩旁的樹木,竟是連一片葉子都沒有,光禿禿的枝幹扭曲著伸向天空,像是一隻只張牙舞爪的手臂,又像是沉默的守衛,死死盯著路過的鄭賢智,看得人心裡發毛。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識海忽然傳來山河鍾器靈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小子,你仔細瞧瞧這林子,這可不是普通的山林,是個巨大的困殺陣!
方才那些妖蟲只是陣法的引子,這些光禿禿的枯樹,才是真正的殺器。
你要是沒有天巫令護身,踏進這片林子的瞬間,這些枯樹就得把你絞成肉泥。”
鄭賢智心頭一震,下意識地掃過兩側張牙舞爪的枯樹,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暗自咋舌,化神修士果然非同凡響,連居住的地方都佈下如此兇險的陣法,簡直是步步殺機。
他不敢再有半分懈怠,握緊天巫令,一步一步穩穩地朝著前方走去。
這般走了整整一日,蟲霧漸淡,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巍峨險峻的山峰矗立在眼前,山腳下,一道石階蜿蜒向上,石階上佈滿了青苔,看起來年代久遠,且很久沒有人來了,一眼望不到盡頭,直通向雲霧繚繞的山頂。
鄭賢智抬頭望了望那高聳入雲的石階,下意識地運轉靈力,想要御空而行。可念頭剛起,他又猛地停住,苦笑一聲。
在化神修士的地盤上,這般肆意飛行,未免太過託大,也顯得不夠尊重。
他收斂了周身靈力,抬腳踏上了第一級石階,一步一步,朝著山頂緩緩走去。
鄭賢智拾級而上,越往上走,山間的靈氣便越發充沛。
可奇怪的是,這般濃郁的靈氣之下,山道兩旁卻看不到半分生機。
沒有靈花吐蕊,沒有靈樹參天,入目所及,依舊是那些光禿禿的枯樹幹,樹皮皸裂如老叟的面板,偶爾還能看到一些拇指大小的黑蟲,正順著樹幹緩緩蠕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