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豁然出現一方澄澈的池塘,塘中鋪滿了亭亭玉立的青蓮,粉白的花瓣沾著晨露,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微風拂過,荷葉輕輕搖曳,送來陣陣清幽的荷香。
池塘邊依著山勢建了一排精緻的竹屋,屋前種著靈草,屋後繞著青藤,看著雅緻又清淨。
林可兒抬手朝著竹屋的方向指了指,笑著道:“這一排洞府都是咱們弟子住的,師尊住在山頂,如今有三間還空著,分別在東、西、北三個方位,你自己看看,想選哪一個?”
鄭賢青順著她指的方向掃了一眼,三間竹屋格局相仿,靈氣也都濃郁得很,看著實在沒甚麼差別。
他撓了撓頭,剛想開口說隨便選一間就好,身後卻突然傳來一聲嘔吼,帶著幾分憤怒:
“四師妹,他是誰?”
聽到這個聲音,林可兒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方才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語氣裡滿是不耐:“二師兄。”
鄭賢青聞聲轉身,只見一名身著月白錦袍的男子立在不遠處的石階上。
男子生得眉清目秀,膚色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間卻透著幾分陰柔之氣,此刻那雙細長的眸子正緊緊盯著鄭賢青,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不悅。
“師尊不是早有規矩,瑤蘭山不許外門男子踏入嗎?”男子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語氣裡滿是質問,“他是誰?四師妹你為何要帶他上山?”
“二師兄,注意你的言辭。”林可兒柳眉倒豎,沒好氣地回道,“這是師尊新收的六師弟,名喚賢青,可不是甚麼外門男子。”
“新收的師弟?”男子像是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滿臉的不敢置信,“師尊甚麼時候收的弟子?我怎麼一點訊息都沒聽到?”
“師尊做事,難道還要事事都向你報備不成?”林可兒翻了個白眼,語氣越發不客氣。
男子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臉色微微一變,連忙拱手致歉:“是我失言了,師妹莫怪。”
他話音一轉,目光又落回鄭賢青身上,帶著幾分探究,追問不休,“只是師尊收徒這麼大的事,宗門裡竟毫無風聲,師妹你可得給我說說,這位六師弟是何時拜入師尊門下的?”
鄭賢青見狀,上前一步,對著男子拱手行禮,神色恭謹,聲音沉穩:“二師兄。”
男子壓根沒理會鄭賢青的行禮,徑直側身湊到林可兒面前,語氣帶著幾分逼問的意味:“四師妹,師尊為何突然要收他為弟子?”
“他天賦卓絕,師尊惜才,自然便收了。”林可兒抱著胳膊往後退了半步,語氣冷淡得很,“算算時日,拜師還不到兩個月。”
“天賦好?”男子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嘴角勾起一抹譏誚,“師尊明明早有規矩,說過咱們瑤蘭山一脈不收男弟子,怎麼到他這裡就破了例?”
林可兒聞言,當即挑眉回懟:“二師兄這話是甚麼意思?那你又是甚麼?難不成你不算男子?”
這話一出,男子頓時被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竟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顯然是被戳中了要害。
他沉默片刻,臉色緩和了些許,又往前湊了湊,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師妹莫惱,我剛從宗門任務回來,也是順路過來看看你們。”
林可兒見狀,立刻警惕地倒退兩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乾脆利落地說道:“我還有事,得去幫六師弟安排洞府住所。”
“安排住所這種小事,哪裡用得著師妹你親自費心?”男子連忙開口,臉上擠出幾分笑容,“交給我便是,保管給師弟挑個靈氣最充裕的好地方。”
“不必了。”林可兒直接擺手拒絕,轉頭給鄭賢青遞了個眼神,“六師弟,我們走。”
鄭賢青心領神會,連忙對著男子拱手作揖,語氣恭謹卻帶著幾分疏離:“二師兄,晚輩先行告辭。”
他便快步跟上林可兒的腳步,兩人一前一後,朝著竹屋東邊那間空洞府走去。
就在鄭賢青轉身邁步的剎那,一道冰冷的傳音陡然鑽入他的識海,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小子,認清自己的身份,有些人不是你能隨便親近的,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鄭賢青腳步微頓,側頭瞥了二師兄一眼,眸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疑惑——他初來乍到,與這位二師兄素無恩怨,對方為何會對自己抱有如此大的敵意?不過他並未多言,只是眸光沉了沉,便快步跟上林可兒的身影。
二師兄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月白錦袍下的手掌悄然攥緊,眼底陰翳翻湧,良久才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不多時,兩人便來到山腰東側的一處小院前。
院門虛掩,推門而入,入目便是一方小巧的荷塘,塘邊翠竹亭亭,竹葉隨風輕晃,沙沙作響。
院角引了山澗清泉,鑿渠成溪,溪水潺潺流過青石板鋪就的小徑,匯入荷塘之中。
院子正中的石桌石凳上,還凝著一層薄薄的晨露,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落,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更難得的是,小院上空的靈氣遠比別處更為濃郁,絲絲縷縷的木靈氣縈繞不散,吸入肺腑間,只覺舒適無比。
鄭賢青環視一週,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對著林可兒拱手道:“多謝師姐,這處小院雅緻清幽,靈氣充裕,正合我意。”
“師弟喜歡就好。”林可兒微微一笑,伸手拂開垂到肩頭的竹枝,眼底的些許煩躁也散了幾分,“這處院子先前是三師姐住的,她後來換了一個位置,這裡便一直空著,裡面的丹房、靈圃一應俱全,你直接用便是。”
鄭賢青頷首道謝,目光掠過院角的靈圃,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師姐,方才那位二師兄,為何會對我抱有如此大的敵意?我與他素未謀面,按理來說不該如此才是。”
林可兒聞言,不屑地嗤笑一聲,聲音壓低了幾分:“他哪裡是對你有敵意,分明是覺得你礙了他的眼。”
她靠在竹欄上,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師尊座下,此前就只有他一個男弟子,大師姐常年在外不問俗事,幾位師姐又大多潛心修煉,他便真把自己當成了瑤蘭山的半個主人,總覺得山上的一切,包括我們幾個師姐妹,都該聽他的號令。”
“平日裡,師姐師妹們沒少受他的頤指氣使,沒一個人喜歡他。”林可兒撇撇嘴,眼底閃過一絲厭煩,“如今你來了,分了師尊的關注,又打破了他‘獨一份’的局面,他自然看你不順眼。往後你只管安心修煉,不必搭理他便是。”
鄭賢青眉頭微蹙,沉聲追問:“這般恃寵生嬌,師尊就不管管嗎?”
“師尊?”林可兒啞然失笑,搖了搖頭,“師尊一心衝擊化神境,平日裡連山門都懶得出,哪裡有功夫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頂多是他鬧得太過分時,師尊才會隨口訓斥兩句,可轉頭他便又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而且他的身份也特殊得很。”林可兒話鋒一轉。
鄭賢青眸光一動,連忙追問:“甚麼特殊身份?”
“你也知道,元嬰修士收徒有多嚴苛,沒有雙靈根的資質,連入門的資格都沒有。”
林可兒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不屑,“我們幾個師姐妹,最差的也是雙靈根,可他倒好,是個實打實的三靈根。
當年衝擊金丹境,足足卡了三次,次次都差點爆體而亡,要不是師尊出手護著他,他早就是個枯骨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就這資質,還不知道上進,金丹境蹉跎了五十年,才堪堪摸到二層的門檻,這般懈怠,師尊哪裡會喜歡管他的閒事。”
鄭賢青越聽越疑惑,眉頭擰得更緊了,忍不住追問道:“既然他資質如此平庸,修煉又這般懈怠,師尊為何還要收他為徒?”
“還不是因為他是師尊救命恩人的獨子。”林可兒嘆了口氣,聲音輕了些,像是怕驚擾了院中的寧靜。
“師尊當年還在元嬰境門檻徘徊時,曾遭一夥魔修圍殺,差點隕落在斷魂崖底。
是二師兄的父親拼死相救,才替她擋下了致命一擊,那人也因此當場殞命。”
“他父親臨終前,唯一的囑託就是讓師尊照拂幼子。”林可兒垂眸看著腳下的青石板,語氣裡沒了方才的不屑,多了幾分無奈,“師尊最重情義,縱使知道這孩子資質平庸,也只能應下,將他收在門下悉心教導。”
鄭賢青聞言,心頭的疑雲瞬間散開。原來如此,難怪二師兄資質平平卻能留在瑤蘭山,難怪師尊對他的驕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想來對方瞧著自己天靈根的天賦,再對比自身的三靈根,心中難免生出嫉妒,這敵意的緣由便也說得通了。
“你也別太放在心上。”林可兒抬眼看向他,眉眼間帶著幾分篤定,“以你天靈根的資質,放眼整個太極門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哪裡是他能比的。
用不了多久,你的修為便能將他遠遠甩在身後。”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甚麼,又笑著補充:“不出三日,宗主怕是都要親自召見你呢。”
鄭賢青猛地一愣,臉上滿是驚訝,脫口問道:“宗主親自召見我?這是為何?我不過是個剛入門的弟子,怎會驚動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