揹著鄭賢月飛馳,墨塵尊者的洞府大殿已然在望。
剛到殿門,值守的侍從便一眼認出了鄭賢智,連忙上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見過大師兄!不知師兄此番前來,有何要事?”
“我剛入師門,尚未知曉我的洞府所在,勞煩引路。”鄭賢智放緩腳步,聲音平和。
那侍從抬眸,露出一張清秀面容,含笑應道:“師兄客氣了,小婢墨玉,這就帶您過去。”
墨玉在前引路,領著兩人繞過主殿,朝著後山一座孤峰行去。
越靠近山峰,空氣中的靈氣便愈發濃郁,周身彷彿被溫潤的靈霧包裹,連鄭賢月的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峰頂被一層無形陣法籠罩,透著淡淡的靈光,墨玉抬手引動陣紋,笑道:“師兄,此處便是您的居所,靈氣已達四階頂峰,最是適合修煉靜養。”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樸素無華的主樓,依山而建,雖無奢華裝飾,卻透著幾分清雅靜謐。
墨玉躬身道:“主樓內修煉室、丹房、靜室一應俱全,師兄若有任何需求,只需啟用這枚傳訊玉符,小婢即刻便到。”
她遞過一枚瑩潤的玉符,鄭賢智接過道謝,看著墨玉退下後,才小心翼翼地揹著鄭賢月踏入主樓。
鄭賢智尋到主樓西側一間陳設雅緻的靜室,輕輕將鄭賢月放在鋪著軟絨的玉床上,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療傷丹,小心翼翼地送入她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縷清涼靈力順著喉間淌下,鄭賢月原本蹙著的眉頭漸漸舒展,呼吸也愈發平穩,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確認她暫無大礙,鄭賢智才輕手輕腳地退出靜室,掩上房門。
轉身之際,他終於有餘力打量這座屬於自己的洞府。
主樓一層開闊通透,中央是待客的廳堂,案几、座椅皆由溫潤的靈木打造,泛著淡淡的靈光。
左側是丹房,石臺上擺放著成套的煉丹爐具,外面還種植了低階靈草,顯然是師門早已備好的。
右側則是兵器架與儲物間,架子上空空如也,儲物間內卻設有數道禁制,安全性十足。
拾級而上,二樓便是修煉室與書房。修煉室中央鑲嵌著一塊丈許見方的聚靈玉,四周刻滿繁複的聚靈陣紋,靈氣在此間凝聚成淡淡的白霧,吸入一口便覺丹田暖意融融。
書房內書架林立,雖無太多珍稀典籍,卻也涵蓋了基礎功法、陣法詳解、妖獸圖鑑等實用書籍,牆角還擺放著一方硯臺與數卷空白玉簡。
站在二樓的觀景臺前,俯瞰著峰下雲霧繚繞的林海,山間靈氣如潮水般湧入鼻腔。
鄭賢智看著美景心中卻無半分安穩——這洞府雖好,卻藏著墨塵尊者的隱秘,而天殺盟的追殺也如影隨形,他與十四姐的安穩,終究只是暫時的。
鄭賢智立於觀景臺前,手指劃過腰間的儲物袋,眸色漸沉。
天殺盟如附骨之疽,龍家更是幕後黑手,若不徹底解決,他與十四姐永無寧日——要麼主動出擊斬殺追兵,要麼直搗龍家老巢,絕無第三條退路。
忽然,他想起自己的三名僕從,上次讓他們打探山河鐘的訊息,但是現在好像沒甚麼用了,此刻正是用人之際。
他當即取出三枚傳訊符,靈力注入其中,沉聲傳音:“一月之內,速來古蘭城城內匯合,不得有誤。”
傳訊符化作流光遁入天際,鄭賢智這才鬆了口氣。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提升自身實力,唯有修為足夠強橫,才能護住十四姐,應對天殺盟的刺殺與龍家的威脅。
他轉身走進修煉室,盤膝坐於聚靈玉之上,周身靈氣瞬間如旋渦般匯聚而來。
他取出墨塵尊者贈予的《淬體真解》置於膝上,看了看又放在一邊。他沒打算研究陣法,還是待會家族再說。
隨著心神沉靜,丹田內的靈力緩緩運轉,順著功法脈絡遊走全身。
……
墨塵尊者的閉關洞府內,靈光氤氳,絲絲縷縷的金色靈力如遊蛇般纏繞在宋天青周身。
他盤膝坐在那方刻著隱晦紋路的蒲團上,雙目緊閉,臉色時而漲紅如血,時而慘白如紙,額間冷汗順著臉頰滾落,浸溼了身前的衣袍。
“凝神靜氣,引靈力隨我指引運轉,切勿抗拒。”墨塵尊者沙啞的聲音在洞府中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枯瘦的手掌抵在宋天青天靈蓋上,醇厚的元嬰靈力如同奔湧的長河,源源不斷地湧入對方體內。
宋天青只覺一股磅礴之力在經脈中橫衝直撞,那些潛藏在血肉、經脈深處的丹毒,被這股力量強行剝離、牽引。
一年前,他家族被滅,淪為散修後為求快速進階,服食了不少雜七雜八的低階丹藥,日積月累下,丹毒早已侵入骨髓,只是平日被天靈根的天賦遮掩,未曾顯露大礙。
此刻丹毒被強行逼出,宋天青只覺五臟六腑都像被烈火灼燒,痛得他渾身痙攣,牙齒死死咬住下唇,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但他深知這是師尊在為自己淬鍊體質,咬牙強忍,依言凝神掌控體內靈力,配合著墨塵尊者的引導,將那些漆黑如墨的毒素一點點推向四肢百骸,最終從指尖、足底逼出。
“噗——”一口黑血從宋天青口中噴出,落在地面上滋滋作響,散發出刺鼻的腥臭。
隨著毒素不斷排出,他周身的靈光愈發純淨,天靈根的優勢徹底展露,周圍的靈氣如同受到無形感召,瘋狂湧向他的體內。
墨塵尊者眼中閃過一絲滿意,蒲團上的控魂紋悄然亮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黑氣順著他的靈力,悄無聲息地滲入宋天青的識海深處,如同埋下一顆休眠的種子。
“很好,你且調息穩固。”墨塵尊者收回手掌,沙啞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待體內丹毒盡除,你的天靈根便能發揮十成威力,屆時我再傳你核心功法,助你踏上修行快車道。”
宋天青緩緩睜開雙眼,眼中靈光湛然,只覺渾身輕盈無比,經脈通暢得前所未有的舒暢,對靈氣的感知也敏銳了數倍不止。
他連忙俯身叩拜,聲音滿是感激與敬畏:“多謝師尊為弟子洗髓伐脈!弟子此生定當誓死追隨師尊,絕不背叛!”
墨塵尊者微微頷首,斗篷下的目光深邃難測。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忠心耿耿的弟子,而是一具毫無雜質、完美契合天靈根的軀體,一個能承載他的“容器”。
丹毒盡除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他要一點點打磨這具軀體,讓其成為最完美的“容器”。
墨塵尊者望著宋天青虔誠叩拜的身影,斗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當年初見鄭賢智時,他便被其金丹五層的修為與紮實根基所動——那般年紀便有如此造詣,軀體定然經過千錘百煉,本是奪舍的上佳之選。
可幾番試探下來,他卻發現鄭賢智周身縈繞著若有似無的神秘氣息,神識探查時總被一股無形力量阻隔,且其行事沉穩、心思縝密,顯然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奪捨本就兇險,稍有不慎便會魂飛魄散,面對這樣一個看不透、風險極高的目標,墨塵終究安下了心思。
見到宋天青後,這天靈根的天賦讓他眼前一亮。雖有丹毒纏身,卻恰好給了他洗髓伐脈、徹底掌控這具軀體的機會。
宋天青年紀尚輕、心性單純,又對自己感恩戴德,毫無防備之心,簡直是為奪舍量身打造的“容器”。
“起來吧。”墨塵尊者抬手示意,沙啞的聲音依舊溫和,“往後每日卯時,你便來此處隨我修煉,我會為你剔除殘餘丹毒,助你打磨肉身、穩固境界。”
宋天青聞言大喜,再次叩首:“弟子遵命!謝師尊栽培!”
待宋天青退下閉關調息,洞府內的靈光漸漸黯淡。
墨塵尊者眼中閃過陰鷙的光:“半年……只需半年,待這具軀體打磨得毫無瑕疵,識海徹底被我種下的禁制掌控,便是我重獲新生之日。”
他早已算好,半年時間足以讓宋天青的體質臻至完美,也足夠讓控魂紋徹底紮根其識海。
屆時,他只需發動秘術,便能毫無阻礙地佔據這具天靈根軀體,從此擺脫舊軀的桎梏,踏上更高的修行巔峰。
墨塵尊者枯瘦的手指在身前虛劃,一道黑色光幕悄然升起,將洞府與外界徹底隔絕。
他望著光幕上流轉的隱匿符文,眼中滿是忌憚——天源界自有天道規則,奪捨本就是逆天而行,一旦被發現,輕則修為盡廢,重則被天道雷劫轟得魂飛魄散,絕無倖免可能。
更要命的是,若奪舍之事被其他修士察覺,無論是覬覦天靈根軀體的同道,還是恪守界規的宗門長老,都會對他群起而攻之。
元嬰修士的身份雖能震懾尋常修士,卻擋不住覬覦與天道的雙重壓力。
“必須萬無一失。”他低聲呢喃,在洞府四壁刻下層層疊疊的遮蔽陣紋。
這些陣紋不僅能隱匿靈力波動,更能隔絕神識探查,連他平日教導宋天青時,都刻意壓制著元嬰氣息,只以金丹境的靈力強度引導,就是為了不引人注目。
宋天青那邊,他會繼續以“栽培”為名,潛移默化加深控魂紋的影響,讓其徹底淪為沒有自主意識的“軀殼”。
他深知,這場奪舍就像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唯有等神魂徹底融入宋天青的軀體,與天靈根完美契合,才能真正放下心來。
在此之前,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讓他的謀劃付諸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