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賢智忽然想起外界的傳言——凡是從蓬萊仙塔出來的修士,從未有人提及塔內的具體內容,旁人追問時,要麼含糊其辭,要麼直言記不清。從前他以為是修士們不願分享機緣,此刻才恍然大悟。
“原來不是不願說,是真的不記得了。”鄭賢智心中泛起一絲驚歎,“蓬萊仙塔竟有如此手段,能無聲無息消除人的記憶,連一絲痕跡都不留,這份力量,實在恐怖。”
鄭賢智心頭猛地一緊,一道細微的傳音:“翠?,你在嗎?”
識海中沉寂片刻,翠?清脆的聲音很快響起,帶著幾分疑惑:“主人,我在呢。剛出仙塔,您怎麼突然喚我?”
“你……還記得仙塔中的經歷嗎?”鄭賢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掌心已悄悄攥緊。
“當然記得啊。”翠?的語氣十分篤定,“您在第十一層遇上了四階中期的魔修……傳送陣能去六大洲,四十層有元嬰靈物,六十層往後有化神之物呢。”
翠?的話如同細碎的光,一點點刺破鄭賢智腦海中的濃霧。那些模糊的片段漸漸清晰,連仙塔之靈指尖繚繞的青煙、傳送陣上流轉的光紋,都慢慢在腦海中重現。
“原來……是這樣。”鄭賢智內心感嘆幸好翠?的記憶無法被撥除,這樣他也算是知道蓬萊仙塔內的一些訊息。
“主人,您怎麼了?難道您不記得了?”翠?察覺到他語氣中的異樣,急忙追問。
“嗯,塔內的事我都模糊了,只記得自己闖過塔,其他細節全想不起來。”鄭賢智苦笑一聲,抬頭望向遠處的山脈:“不過現在好了,有你幫我記著,至少我知道自己在哪裡。”
鄭賢智望著無垠的草原,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歸林劍,想起與宋玉的約定——當初二人在進入蓬萊仙界時,曾說好若能從仙塔脫身,便在中洲的“雲瀾城”匯合。
可仙塔傳送陣落點隨機,如今連自身方位都未知,得想辦法弄清楚已經在哪裡。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將靈力注入識海,催動神知向四周擴散。
神念如同無形的網,掠過連綿的草浪、隱在土坡後的妖獸巢穴,卻連半個人影都未曾捕捉到,只有幾隻二階的風紋狼在遠處徘徊,感應到神知後警惕地齜出獠牙。
“連個村落都沒有……”鄭賢智睜開眼,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抬頭看向天空,正午的太陽懸在正南方,當即握緊歸林劍,足尖點地躍起,周身靈力湧動,化作一道青芒朝著東方虛空飛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下方的草原飛速向後倒退。鄭賢智一邊飛行,一邊不斷釋放神知探查四周,心裡暗自盤算:雲瀾城作為中洲東部的大城,只要朝著一個方向飛,總能遇到人問路。
飛行半個時辰後,他忽然瞥見下方草原邊緣出現一道淺褐色的痕跡,凝神細看,竟是一條被獸蹄踏出來的小徑。
鄭賢智心中一喜,當即降低高度,沿著小徑方向繼續飛行,目光緊緊盯著前方,期待能看到村落的炊煙。
鄭賢智順著獸蹄小徑又飛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遠處草原上終於冒出幾縷裊裊炊煙——那是個規模不大的凡人村落,土坯房錯落分佈,孩童的嬉笑聲隱約隨風傳來。
他用神知掃過村落,感知中全是沒有靈力波動的凡人,便沒有降落,只是調整方向,繼續朝著東方飛去。
又飛行了半個時辰,前方草原地勢漸漸升高,隱約出現成片的獸皮帳篷,帳篷外插著幾根繪有獸紋的木杆,空氣中除了青草氣息,還多了幾分淡淡的靈力波動。
鄭賢智心中一振,當即放緩飛行速度,緩緩落在帳篷群外的空地上。
他剛落地,帳篷內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道身影迅速衝出——為首的是位頭髮花白的老者,身上穿著粗布長袍,靈力波動微弱卻穩定,是位練氣五層的修士。
老者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些的漢子,靈力波動更淺,不過練氣一二層的水準,此刻兩人正緊張地握著腰間的短刀,警惕地盯著鄭賢智。
“這位……這位前輩?為何突然造訪我青狼部?”老修士先是被鄭賢智身上的威壓驚得後退半步,隨即很快穩住心神,拱手躬身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敬畏與不安。
鄭賢智見老修士神色緊張,便刻意收斂了周身的金丹威壓,語氣放緩道:“老人家不必驚慌,我並非來尋釁的,只是剛到這片區域,不慎迷了路,想向你們打聽些事。”
老修士感受到威壓散去,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連忙拱手回道:“原來是這樣,前輩客氣了。這裡是瀚海草原,我們是草原上的青狼部,世代在這片草原上生活。”
“瀚海草原?……”鄭賢智低聲重複著,心中迅速盤算起來。
他記得家族典籍中提過,中洲與東洲截然不同——東洲是人妖混居之地,常有族群衝突,而中洲境內只有人族生存。
更特別的是,中洲沒有明確的國家劃分,整片大陸都由各大修仙家族與頂尖勢力分管,像瀚海草原這樣的區域,便散落著許多像青狼部這樣的小型修士部族。
他眉頭微蹙,暗自心想:原本以為能傳送到中洲東部,離雲瀾城近些,沒想到竟到了西部的草原,看來要趕到雲瀾城,還得走不少路。
鄭賢智一聽“瀚海草原”,心中剛壓下的焦慮又冒了頭,連忙追問:“老人家,既是瀚海草原,那這片區域裡,最大的城池在何處?
還有,草原上或是附近地界,最強的宗門是哪個?”
老修士見他詢問卻無半分倨傲,徹底放下心防,拱手答道:“回前輩,瀚海草原上最大的城池,是位於草原東南方的‘黑石城’。
那城池依著黑石山脈而建,城郭堅固,不僅有凡人商販聚居,還有不少修士在此交易,算是草原上的樞紐之地,從咱們這兒往東南飛,約莫一日路程便能到。”
老修士頓了頓,語氣又壓低幾分,似是提及那勢力時仍有敬畏:“至於草原上的最強勢力,並非宗門,而是‘天狼部落’。
這部落盤踞在瀚海草原最東邊的天狼谷,族中修士多修獸魂功法,尋常部族遇上他們,連抬頭的膽子都沒有——整個瀚海草原的規矩,幾乎都是天狼部落定的。”
鄭賢智指尖微頓,追問道:“天狼部落實力竟如此強勁?不知族中最高修為是何境界?”
“具體的我也不敢妄猜,但草原上一直有傳言。”老修士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說天狼部落的大族長,早已突破化神境,能御使草原上的千年妖獸‘嘯月天狼’,曾一人一劍蕩平過進犯草原的三股魔修勢力。”
“化神境?”鄭賢智瞳孔微縮,心中暗驚——仙塔中才聽聞化神之物的傳說,沒想到剛出仙塔,就在這草原上聽到了化神修士的訊息。
老修士又補充道:“不過天狼部落雖強,卻不常管草原瑣事,只要部族不主動招惹他們,或是私藏邪修,他們便不會出手。
只是前輩若要往東南方去黑石城,需繞開天狼谷的範圍,聽說谷外百里都布有獸魂陣,誤闖進去的修士,十有八九都沒了蹤跡。”
鄭賢智點點頭,將這些資訊記在心裡:“多謝老人家提醒,這份情分我記下了。”說罷,他隨機拿出一小瓶淬體丹遞過去,“一點薄禮,權當謝禮,對族中晚輩修煉或許能幫上忙。”
老修士接過丹瓶,感知到裡面精純的靈力,連忙躬身道謝。
鄭賢智不再多留,足尖輕點地面,周身青芒再起,朝著東南方黑石城的方向飛去——他需儘快趕到黑石城,既能補充物資,也能打聽去雲瀾城的更穩妥路線。
青芒在天際掠行了整整一日,直到夕陽將草原染成金紅色時,鄭賢智才望見遠方黑石山脈下矗立的城池輪廓。
城牆由深黑色岩石砌成,高達數十丈,城樓上旌旗招展,隱約能看到修士御劍巡邏的身影,規模竟與他熟悉的臨風城相差無幾。
他放緩飛行速度,落在城門外的空地上,剛收起靈力,便敏銳感知到城內傳來一道金丹期的靈力波動,並非刻意探查,而是對方的氣息沉穩外放,顯然是常年處於高位的修士。
“中洲果然藏龍臥虎,一座草原城池竟也有金丹修士坐鎮。”鄭賢智心中暗歎,沒有隱藏自身金丹二層的修為,徑直朝著城門走去。
他清楚,尋常練氣、築基修士未必知曉去雲瀾城的詳細路線,唯有金丹修士,才可能掌握更廣闊的地域資訊。
剛踏入城門,一道溫和的聲音便在他面前響起:“這位道友留步。”
鄭賢智見一位身著青色錦袍的修士正緩步走來,對方鬚髮微白,眼神銳利,周身靈力凝練,竟是位金丹四層的修士。
錦袍修士拱手笑道:“在下黑石城守軍城主林嶽,見道友氣息陌生,不似本地修士,不知此番前來黑石城,是為交易物資,還是有其他要事?”
鄭賢智回禮道:“在下鄭賢智,出門歷練。此次進城,是想打探一些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