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屋裡的寂靜,鄭懷瑾循聲望去,只見他心心念唸的好大兒正昂首挺胸,從容不迫地帶著一群孩子邁步進客廳。
他的頭髮亂蓬蓬的像個喜鵲窩,小臉有幾處明顯的泥巴印,衣裳凌亂,衣袖褲腿溼了一大半,光著白皙的腳丫,可隱隱看到踩過石子的紅印子。
鄭懷瑾額頭突突猛跳,這小子愈發無法無天了。
鄭松墨似沒看到他一般,帶著一群孩子站在客廳中央,乖巧地行禮:“大哥哥,姐姐安好!”
沈凌楓與韓姝微微頷首。
鄭松墨繼而朝鄭懷瑾行禮道:“孩兒見過父親。”
其他孩子也齊聲喊道:“小子見過鄭叔叔。”
那模樣,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好像剛才匪氣十足的人不是他們一般。
韓姝低垂著眉眼遮住眼底的笑意,沈凌楓好整以暇地看著鄭懷瑾。
鄭懷瑾眼角餘光瞥見高位上兩人一副看戲的表情,臉上神色變幻不定,若是在家裡,他高低得揍這小子一頓。
然,這是在容溪縣,當著太子殿下的面,他只能強忍著怒氣,唇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墨哥兒,你去哪兒?”
鄭松墨興奮地走到鄭懷瑾面前,“回父親,孩兒方才去小溪抓魚了。孩兒今日抓了四條魚,讓廚房做給您與姐姐、大哥哥吃……”
鄭懷瑾的怒氣瞬間消散,欣慰地撫摸著他的小腦袋:“墨哥兒長大了,懂得孝順長輩,為父甚感欣慰!”
鄭松墨挺起胸脯,微微揚起下巴,奶聲奶氣地說道:“姐姐說過,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大丈夫,必須尊敬長輩,有凌雲之志,行事光明磊落,一身正氣,有責任,有擔當……”
韓姝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這小子,倒是把她的話記住了。
鄭懷瑾訝異地看了韓姝一眼,眼底全是震驚之色。
能坐在太子殿下旁邊的人絕對不是普通人,這一點他很清楚,只是令他沒想到的是自家這個混世魔王竟然如此聽從她的話。
他很清楚自己的兒子有多調皮,要不然也不會膽大包天到去學堂途中甩開貼身小廝,偷偷溜去玩,從而被壞人擄走。
鄭懷瑾心中百轉千回,面上卻不顯,站起身朝沈凌楓與韓姝行大禮:“多謝公子姑娘救出犬子。兩位的救命之恩,在下沒齒難忘!”
沈凌楓輕輕抬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你們父子多日未見,想必有許多話要講,我們便不打擾你們父子倆相聚了。”說完,便牽起韓姝的手離開客廳。
其他孩子緊隨其後。
客廳裡只剩下鄭懷瑾父子以及他帶來的侍衛。
鄭懷瑾低聲與其中一個侍衛說了幾句,侍衛便帶著其他人走了。
鄭懷瑾神情肅穆,正色道:“墨哥兒,你在京城失蹤後都遇到甚麼,為何會遇到公子,跟父親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鄭松墨到底只是個五歲的小孩子,聽到父親問話,便想起被人販子綁住手腳,嘴裡塞布條,又餓又渴又累又困的日子,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他邊哭邊抽抽噎噎說道:“嗚……人販子將孩兒與軒哥、晨哥、良哥他們共十個孩子綁在馬車上,還用臭布條堵住我們的嘴巴,也不給我們吃東西,我又餓又渴又累又困,差點見不到父親了,嗚……
後來軒哥他們趁人販子喝醉酒,呼嚕打得震天響時,偷偷磨掉手上的繩子,逃了出去,沒想到值夜的人販子居然醒了,握著大刀追了出去,幸虧大哥哥與姐姐路過,將他們救了下來……”
鄭懷瑾心疼地將鄭松墨摟入懷裡,輕聲哄道:“墨哥兒不哭,都過去了。”
鄭松墨用袖子擦乾鼻涕眼淚,驕傲地挺起小胸脯,剛才那副難過傷心的表情已然蕩然無存:“哼!姐姐說過,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我才沒哭,我剛才只是沙子進眼睛了。”
鄭懷瑾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心裡對韓姝愈發好奇。
父子倆坐在一起說話,侍衛回來了,附在鄭懷瑾耳邊說道:“大人,屬下等詢問過其他孩子,他們的回答與小公子說的一模一樣。另外人販子除了拐賣小公子他們外,還有六位小姑娘……”
鄭懷瑾偷偷鬆了一口氣,他就知道風光霽月的太子殿下不會為了權勢不擇手段幹喪盡天良的事情。
他揉了揉鄭松墨的腦袋,“墨哥兒,父親去找公子談點事情,去找你的小夥伴們說說話,後日我們回京你與他們就很難再見面了。”
鄭松墨一聽到日後很難與小夥伴見面,頓時急了,“父親,孩兒告退!”
鄭懷瑾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沈凌楓與韓姝出了客廳,便攜手去花園涼亭喝茶。
韓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我仔細想了想,覺得還是等到明年或者後年再開歌舞廳。”
沈凌楓滿臉不解:“為何?”
“我想建立一個文工團。文工團的作用就是運用唱歌、舞蹈、唱戲等多種形式開展宣傳政治理念,提高將士們計程車氣,激勵他們的鬥志,豐富他們枯燥的生活……”
沈凌楓眉頭微蹙,持反對意見:“姝兒,玩物容易喪志,會不會不妥?”
韓姝解釋道:“將士們為國奉獻,自然也需要一定的閒暇時間和娛樂方式。為他們在高強度訓練的間隙,提供舒緩精神、調節心理的積極條件,畢竟每個人都有血有肉,不是機器。文工團為軍營裡的將士們提供身心健康支援,豐富其業餘生活……”
沈凌楓沉思良久,幽幽道:“先在臨河村軍營試驗,若可行再讓文工團去江南、黑風寨以及北疆軍營演出,若不可行便撤銷,將她們留在歌舞廳。”
韓姝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
兩人談話間,丫鬟帶著鄭懷瑾過來了。
“公子,能否借一步說話。”
沈凌楓與韓姝對視一眼,齊齊站起身,“我們去書房談。”
鄭懷瑾看著韓姝的背影,心中嘖嘖稱奇,太子殿下向來潔身自好,除了曾定過親外,其身邊未曾出現過任何姑娘。
傳聞他在東宮時近身伺候的僕人都是太監,眼前的小姑娘有何特別之處,竟讓不近女色的太子殿下去書房都帶著她?
韓姝對鄭懷瑾探究的目光絲毫不在意,等三人都進了書房後便關上門。
鄭懷瑾撲通一聲跪下,“臣鄭懷瑾參見太子殿下。”
沈凌楓抬抬手:“鄭大人不必多禮,坐下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