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楓看向王亦恆,身為江南首富,在未明他們身份的情況下,待人接物面面俱到,沒有一絲扭捏與冷傲,若不是他眼底偶爾流露出來的精光,誰都看不出來他是家財萬貫的商人。
如此冷靜豁達睿智,難怪能當上江南首富。
韓姝的聲音如山間清泉般乾淨剔透,讓人聽了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王亦恆剛開始還好整以暇地聽著,隨著韓姝越往下說,他的心情就越沉重。
直到韓姝說他同父異母的弟弟在別院養了幾個女人,有人與他妻子同時懷孕時,彷彿被雷擊中一般,整個人怔愣住了,內心的震驚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王亦恆能坐穩王家家主的位置,自然不是蠢的,到了這一刻他還不明白韓姝說甚麼,乾脆找根繩子吊死算了。
他的心彷彿被萬把鋒利的刀割一樣痛得無法呼吸,手背青筋暴起,緊緊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打擾韓姝。
沈凌楓淡淡瞥了他一眼,見他臉上除了憤怒之外,並無懷疑之色,滿意地點點頭。
王亦恆是個聰明人,知道他們沒有證據不會胡亂造謠。
韓姝好聽的聲音還在繼續,王亦恆的心猶如被灌了十斤鉛一般沉重,他沒想到自己那慈祥和煦、賢良淑德的繼母竟然是蛇蠍心腸的毒婦,表面與他兄友弟恭的兄弟是披著人皮的豺狼虎豹。
原以為他們只是好逸惡勞,貪財好色,沒想到竟如此膽大包天,居然敢偷天換日,把他的嫡子弄死,給他下絕嗣藥,把王亦遠的兒子替換成他的嫡子,難怪王亦遠喝醉說胡話王家的家產是他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王亦恆眼底劃過狠厲之色,等他查明真相,絕對饒不了他們。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至於事情的真相是否如此,你只要回去審問證人便清楚。”
王亦恆強壓下心裡的怨恨,微垂著腦袋低聲問道:“公子,小姐,我的親兒子可還好?”
韓姝點頭:“挺好的。等你調查出真相,把家裡的事情處理完了,我們再帶你去見他。”
王亦恆站起身,朝沈凌楓與韓姝深深鞠了一躬,“兩位的大恩大德王某沒齒難忘,等在下查明真相,無論兩位提出甚麼條件,只要在下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沈凌楓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甚好!希望你屆時不後悔。”
王亦恆莞爾一笑:“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個叮,王某絕不後悔。”
韓姝滿意地點點頭:“如此我們便不打擾王東家了,告辭。”
王亦恆親自送他們到門口,“公子、小姐慢走。”
韓姝揮了揮手,示意他回去。
王亦恆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頭,臉一下子拉下來,整個面龐如同暴風雨中的岩石,冷峻而堅硬,一旁的掌櫃從未見過自家主子的臉色如此難看,心裡不禁有些好奇剛才那兩人對他說了甚麼。
王亦恆淡淡瞥了掌櫃一眼,冷聲道:“吩咐下去,不許跟任何人透露這兩位公子與小姐的訊息。”
掌櫃心中一凜,忙保證道:“是。”
王亦恆這才滿意地點頭,爾後朝隔壁錢莊門口的貼身侍衛招招手:“回府。”
侍衛點頭,立馬架著馬車過來,王亦恆在他耳邊小聲說道:“回府後你親自帶人偷偷把齊氏的心腹嬤嬤帶到我的院子,另外,派人將她的家人全部抓起來,關押在隱秘的地方。記住,不要驚動任何人。”
侍衛神情肅然,“是。”
王亦恆神情冷肅,眼底的殺意一閃而過,他從來不是心慈手軟之輩,往日不與齊氏母子計較,是他們未曾觸碰到他的逆鱗。
等他查明事情的真相,他會讓他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王家坐落在臨安城城東,整個家族佔了整整三條街,其中王亦恆四兄弟的房子佔了一條街,以王亦恆為主,依次是齊氏的三個兒子,每座宅子之間開了一道門,這樣既不會越規矩也不用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以免時常發生事端。
王亦恆下了馬車,大步往自己住的主院走去。
其妻子林氏眯著眼睛躺在花園的躺椅上曬太陽,小丫鬟在旁邊繡帕子,冬日的暖陽格外舒服,令林氏有些昏昏欲睡。
“老爺。”小丫鬟看見王亦恆進來,立馬站起身行禮道。
林氏睜開眼睛,疑惑道:“夫君,你怎麼回來了?”
王亦恆掃了一眼院子裡的所有丫鬟小廝,“你們先下去。”爾後對林氏的奶嬤嬤說道:“你守在門口,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任何人進來。”
嬤嬤忙不迭應道:“是。”
林氏見王亦恆臉色極其難看,心裡咯噔一下,一貫溫潤如玉的夫君竟然罕見動怒,直覺告訴她一定發生大事。
“夫君,這是作甚?”
王亦恆等所有人都退下,在林氏旁邊的椅子坐下,鄭重其事:“娘子,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比較駭人聽聞,你要做好心裡準備。”
林氏神情肅穆,“夫君請講,無論是甚麼事情,妾身都能承受得住。”
王亦恆深吸一口氣,“我剛剛得知志兒是王亦遠的兒子,而我們的孩子從出生就被齊氏掉包…………”
王亦恆把韓姝的話悉數告訴林氏。
林氏還未聽完早已淚流滿面,喃喃自語道:“妾身早就發覺不對勁,卻百思不得其解。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王亦恆狐疑地看著她:“娘子這是何意?”
林氏用帕子狠狠擦乾臉上的淚水:“志兒的相貌除了與你有一分相似外,與妾身卻沒有半分相似之處。還有他一直與我們都不是很親近,反而對齊氏那邊極其親近,妾身還以為是管教太嚴的原因,沒少為此暗自垂淚,卻從來沒想過他不是我們的兒子。
猶記得妾身當初還有半個月才到生產期,卻因為喝了齊氏送來的參湯而提前發動,那時嬤嬤的兒子不知甚麼原因突發昏迷,向我告了半天假。
嬤嬤不在身邊,四個貼身丫鬟被齊氏使喚得團團轉,而你去蘇城巡視鋪子未歸,我生完孩子就累得暈過去了,她要調換孩子並不難……”
王亦恆垂頭沉思片刻:“細細想來,嬤嬤的兒子突發昏迷應該是齊氏弄出來的,目的就是把她調離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