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反觀冰帝的球員席，氣氛卻截然不同。
洞察力遠超常人的跡部景吾，在網球落地的那一刻，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眸死死地盯著球場中央的幸村精市，臉上寫滿了愕然與難以置信，嘴唇微動，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幸村精市他....”
他這異常的反應，瞬間吸引了球員席內其他人的注意。
亞久津仁皺著眉，臉上滿是疑惑，他看著跡部景吾那副失態的模樣，心裡不由得犯嘀咕。
不就是一記普通的發球得分嗎？
雖說五十嵐真司的實力確實強悍，但也不至於讓跡部景吾露出這樣的表情吧？
不僅是亞久津仁，其他冰帝球員也都一臉意外，紛紛看向跡部景吾，眼神裡滿是詢問。
忍足侑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微微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輕聲開口問道：“跡部，你怎麼了？不過是一分而已，至於這麼驚訝嗎？”
跡部景吾緩緩回過神，下意識地吞嚥了一口唾沫，喉嚨滾動間，能看出他此刻的震驚難以平復。
他伸出手指，指尖微微顫抖著，指向幸村精市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們看仔細了.....幸村精市的眼睛....他的眼睛失焦了！”
這話一出，冰帝球員席內瞬間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臉上的疑惑瞬間被震驚取代，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們順著跡部景吾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死死鎖定在幸村精市的臉上，尤其是那雙曾經盛滿溫柔與鋒芒的眼睛。
木然、呆滯、空洞，沒有一絲神采，沒有半點波動，就像是一座沒有生命的雕塑，那雙眼睛裡，看不到任何情緒，看不到任何光亮，甚至看不到一絲屬於活人的溫度。
這一刻，冰帝的球員們，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原來真的有人，可以在一瞬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靈魂，變得如此空洞而麻木。
榊太郎教練怔怔地站起身，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嘴唇哆嗦著，低聲呢喃道：“怎麼會這樣.....難道說，幸村精市在這場比賽中感受到的壓力，已經大到這種地步了嗎？”
“就連鬥志，都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眉頭緊鎖，語氣裡滿是不解與困惑：“可是為甚麼.....為甚麼會在一瞬間就變成這樣？就算是鬥志崩潰，也該有一個過程，怎麼會如此突兀？”
這一幕，已經徹底超出了他多年的執教經驗，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就在眾人陷入困惑與震驚之際，跡部景吾卻猛地搖了搖頭，語氣無比肯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開口反駁道：“不！不對！”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依舊緊緊盯著幸村精市，緩緩說道：“雖然幸村精市面對部長的實力，肯定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這種空洞的眼神，在我看來，根本不是鬥志崩潰的樣子....更像是.....目盲的表現！”
“目盲？！”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冰帝球員席內炸開。
亞久津仁、忍足侑士等人徹底傻眼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紛紛瞪大了眼睛，看向跡部景吾，又看向球場內的幸村精市，一時之間，竟無人能說出一句話。
目盲？怎麼可能？幸村精市怎麼會突然目盲？
跡部景吾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再次沉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沒錯，就是目盲。”
“人的眼睛，無疑是極為敏感的感官，哪怕是失去鬥志、陷入絕望的人，目光或許會空洞、會黯淡，但絕對不會沒有任何溫度，不會沒有絲毫細微的波動。”
他頓了頓，目光愈發銳利，一字一句地補充道：“只有那些看不到任何東西的人，他的眼睛才會這樣，毫無波瀾，毫無神采，像是一潭死水。”
“本大爺的眼睛，絕對不會看錯！幸村精市.......他現在，絕對看不到任何東西！！”
他的聲音落下，冰帝球員席內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臉上滿是震撼與難以置信。
他們再次看向球場內那個空洞佇立的身影，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五十嵐真司，到底做了甚麼？
跡部景吾的話音還縈繞在球場的上空，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訝異，尚未完全消散......
另一側的球場內，五十嵐真司已然再度揚起了球拍，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沓，彷彿剛才那短暫的停頓，不過是隨手拂去塵埃般的從容。
“砰——”
網球與球拍相撞的悶響震得人耳膜微微發顫，白色的球影如一道閃電，劃破球場的空氣，精準落在幸村精市半場的死角，再也無法挽回。
“冰帝五十嵐真司得分！比數0-30！”
裁判沉穩有力的宣佈聲透過擴音器，傳遍了球場的每一個角落，清晰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看臺之上，冰帝的學生們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可這份熱鬧，卻絲毫沒能感染到立海大的陣營，更沒能觸動場中那個身影。
可，讓全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幸村精市的反應。
“啪嗒——”
一聲輕響，在喧鬧的球場中顯得格外突兀。
那柄被幸村精市始終緊握在手中、陪伴他征戰無數賽場、見證過無數榮耀的球拍，此刻竟毫無徵兆地從他指間滑落，重重砸在光潔的球場上，滾出一小段距離，最終靜止不動。
他的雙眼徹底失焦，漆黑的眼眸裡沒有了往日的溫潤與銳利，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彷彿靈魂被瞬間抽離，整個人的身體都僵得像一塊冰冷的石頭，連指尖都沒有絲毫顫動。
那張素來溫潤如玉、自帶神性光芒的臉上，此刻竟浮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懼，眉峰緊緊蹙起，唇瓣無意識地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微弱。
可在全場所有人的眼中，幸村精市就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球拍掉落這件事，也完全沒有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依舊僵直地站在原地，微微弓著身體，雙肩緊繃，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沒有焦點，沒有情緒，彷彿周遭的一切喧囂、歡呼、驚呼，都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再也無法傳入他的感知。
他就宛如一座被遺忘在球場上的、不會動的雕塑，那柄掉落的球拍，不過是外人無意間給他安置的“裝飾品”，無關緊要，也無法撼動他分毫的僵直。
這一下，無論是觀眾席還是立海大的球員席，所有人心頭都猛地一沉，丸井文太他們更是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勁，那種不安像藤蔓一樣，瞬間纏繞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幸村！！”
“部長！！”
立海大的球員席上，真田弦一郎率先衝破了沉默，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按在球場的圍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與慌亂，朝著場中大喊。
緊隨其後的丸井文太，也忘了平日裡的嬉鬧，臉色慘白，雙手攏在嘴邊，用盡全身力氣呼喊著幸村精市的名字，語氣裡滿是無助，彷彿試圖用這聲呼喊，將他們的部長從某種無形的桎梏中拉回來，喚醒他的鬥志。
柳蓮二握著筆記本的手微微顫抖，鏡片後的眼眸裡滿是凝重與難以置信，目光死死鎖在幸村精市的身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
那是他記錄的幸村精市的每一個戰術、每一個習慣，可此刻，那些熟悉的字跡，卻彷彿變得無比陌生。
但是，這顯然是沒有任何作用的。
幸村精市依舊維持著那副僵直的模樣，沒有回頭，沒有回應，甚至連眼皮都沒有顫動一下，彷彿真田弦一郎和丸井文太的呼喊，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吹過便消散無蹤。
這份毫無反應，讓真田弦一郎和柳蓮二的心底，一股刺骨的寒意緩緩湧現，順著脊椎蔓延至全身，讓他們渾身發冷。
因為此刻幸村精市的模樣，太過熟悉，熟悉到讓他們心悸。
那分明就像是，曾經被幸村精市自己用“滅五感”網球困住的對手，那種被剝奪了所有感知、陷入無邊黑暗與絕望的模樣。
真田弦一郎曾親身經歷過“滅五感”的世界，那種看不見、聽不見、摸不到、聞不到、嘗不到的絕望，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至今想來，依舊讓他心有餘悸。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想象到，此刻的幸村精市，正被困在怎樣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裡，感受著所有感知被一點點剝奪的痛苦，那種絕望，遠比輸掉比賽更加可怕。
而且！最關鍵的是.....
真田弦一郎的瞳孔猛地收縮，心底的震驚遠遠蓋過了焦急。
他死死盯著場中從容站立的五十嵐真司，心底翻湧著滔天的波瀾。
五十嵐真司，竟然真的能夠和幸村精市一樣，施展出“滅五感”這種近乎神蹟的網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