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裡,白石藏之介作為四天寶寺的部長,向來沉穩內斂,凡事都以球隊的勝利為先,若是真的抱著擊敗跡部景吾、帶領隊伍晉級的想法,絕對不可能戴著負重上場。
這簡直是拿比賽當兒戲,更是對對手的不尊重,也對不起全隊的努力!
就在眾人滿心疑惑、議論紛紛的時候,忍足謙也無意間瞥見了站在球員席角落的渡邊修,瞬間頓住了話語。
和他們臉上毫不掩飾的驚訝、意外不同,渡邊修的臉色蒼白得有些不正常,眼神躲閃,不敢與任何人對視,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那副模樣,就像是藏在心底的某個秘密被人猝不及防地戳破,手足無措又帶著幾分慌亂。
“阿修!”忍足謙也快步走到渡邊修面前,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質問:“白石他真的戴了負重啊?在哪裡?我們怎麼不知道!”
“是啊阿修!”
旁邊的一氏裕次也連忙湊了過來,語氣裡滿是疑惑和不解。
“就算戴了負重,也沒必要瞞著我們啊!你比賽前跟我們說,除非有意外,否則我們很難贏跡部,是不是就是指白石把負重摘了,就有機會擊敗他?”
“那還等甚麼啊!趕緊讓白石把負重摘了再說啊!”
另一個金色小春滿臉急切,眼裡燃起一絲希望,“好啊阿修,你和白石居然瞞了我們這麼久!原來白石的真實實力,遠比我們想象中更強,對不對?”
一句句追問接踵而至,渡邊修被圍在中間,臉色更加尷尬,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能感受到隊友們灼熱的目光,有期待,有疑惑,還有一絲責備,可他也清楚,事到如今,這個秘密根本不可能再瞞下去了。
跡部景吾已經當眾點破,他的反應也徹底暴露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和苦澀,聲音低沉地開口:“是戴了負重....不過這和白石他的訓練有關!”
“你們別抱太大希望,就算他取下了負重,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恐怕也不是跡部景吾的對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隊員耳中,瞬間澆滅了大家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
忍足謙也愣住了,臉上的急切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疑惑。
和訓練有關?到底是甚麼訓練,需要在如此重要的比賽中戴著負重?
幾乎是在渡邊修話音落下的瞬間,球場內突然傳來了白石藏之介的聲音,清晰而堅定,穿透了所有的嘈雜,傳到了球場的每一個角落。
“抱歉了!阿修!”
他的目光越過球網,落在球員席的渡邊修身上,眼底帶著幾分愧疚,卻更多的是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我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頓了頓,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天寶寺的球員席,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隊友,聲音裡帶著幾分沉重,卻又無比鏗鏘:“雖然我也知道,這場比賽,即便我全力以赴,也未必能拿下勝利!”
“但是!”他的語氣陡然加重,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凌厲起來,眼神裡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如果這是四天寶寺在今年全國大會的最後一場比賽......作為部長的我,必須要擔當起我自己的責任!”
“我不能帶著遺憾,不能帶著隱瞞,拼盡我所有的力量,打完這最後一場球!”
渡邊修站在球員席邊,聽完白石藏之介的話,渾身猛地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順著白石藏之介的動作看去,只見白石藏之介的右手緩緩抬起,輕輕搭上了持拍左手上纏著的厚厚的白色繃帶,指尖已經觸碰到了繃帶的邊緣,似乎下一秒,就要將那層繃帶解開。
“白石!你別衝動!”
渡邊修再也忍不住,猛地推開身邊的隊友,瘋了一般衝到球場邊,雙手緊緊抓著球場的圍欄,朝著場內大喊起來,聲音因為急切而變得嘶啞,甚至帶著幾分顫抖。
“不值得啊!你已經堅持了快三年了!不要因為這一場比賽,前功盡棄啊!”
他的反應太過激烈,太過反常,像是要失去甚麼珍寶一般,瞬間吸引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還在議論的觀眾們瞬間安靜下來,看著渡邊修激動的模樣,再看看白石手上的繃帶,所有人都瞬間明白了。
跡部景吾所說的沒錯,白石藏之介確實戴著負重在比賽,而那所謂的負重,就藏在他左手的繃帶下面。
可疑惑卻如同潮水一般,湧上了所有人的心頭。
負重和訓練有甚麼關係?為甚麼渡邊修會說,就算取下負重,白石藏之介也未必是跡部景吾的對手?
還有.......渡邊修口中的“堅持了快三年”,又是甚麼意思?
那三年裡,白石藏之介到底在堅持甚麼?這繃帶下面,除了負重,還有甚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在白石藏之介的左手上,期待著他解開繃帶的那一刻,期待著所有秘密被揭開的瞬間。
白石藏之介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無比堅定地穿透了球場的寂靜,傳到對面:“雖然還沒有到約定的時間,但是....阿修!抱歉了!就讓我任性一次吧!”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掃過身後四天寶寺的球員席,掃過那些熟悉的臉龐,語氣裡滿是不容置疑的擔當:“作為四天寶寺網球部的部長,我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輸掉這場至關重要的全國大賽呢!”
那聲音裡的決絕,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眾人心中激起千層浪。
渡邊修的表情瞬間驟變,原本還算平靜的臉龐瞬間褪去了血色,眉頭擰成了一團,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不顧千歲千里、金色小春等人投來的訝異目光,幾乎是踉蹌著衝到球場邊緣,雙手攏在嘴邊,用盡全身力氣大喊:“白石!!別!!再等等,很快就到約定的時間了!”
“要是現在放棄,那你這兩年多的辛苦就全都功虧一簣了啊!!”
他的聲音帶著嘶啞的懇求,眼底滿是焦急與心疼。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白石藏之介左手上的東西,承載著多少痛苦與堅持,那是近三年來,白石日復一日的隱忍與付出,是為了徹底痊癒、為了帶領四天寶寺站上巔峰而咬牙扛下的重擔。
白石藏之介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苦笑,那笑容裡藏著無奈,卻更藏著堅定。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看向球場邊的渡邊修,聲音柔和了幾分,卻依舊沒有絲毫動搖:“我知道.......”
“我比誰都清楚,這兩年多來的辛苦,我比誰都珍惜。”
“但是.....”
他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眼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與決絕,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這也是我最後一次,代表四天寶寺參加全國大賽了!我不想留下任何遺憾,阿修!”
說話間,他的目光緩緩移開,越過渡邊修,越過喧鬧的人群,始終牢牢鎖定在球場對面那個表情淡然的跡部景吾身影上。
此刻的跡部依舊維持著慣有的優雅姿態,指尖輕抵眉骨,可眼底深處,卻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白石藏之介的思緒,在這一刻悄然飄遠。
其實,他幾乎已經快要忘記左手繃帶下的秘密了。
近三年的時間,除了洗澡時短暫卸下,那東西便從未離開過他的左手,早已與他的身體融為一體,成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他的手臂,他的肌肉,甚至他的每一個擊球動作,都早已習慣了那份額外的負重。
若不是方才跡部景吾一語點破,若不是這場比賽關乎四天寶寺的榮譽,關乎他最後的賽場遺憾,他或許會一直堅持到約定的時間,直到徹底痊癒的那一天。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此刻的決定有多冒險。
一旦撕開繃帶,卸下那份負重,不僅未必能在這場勢均力敵的比賽中佔據優勢,未必能擊敗強大的跡部景吾,甚至還有可能因為突然的卸力,打亂自己多年來習慣的擊球節奏,讓這兩年多來的隱忍與康復訓練,全都付諸東流。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毅然下定了決心!指尖已經觸碰到了繃帶的邊緣,力道一點點加大。
四天寶寺網球部部長,從來都不只是一個光鮮亮麗的頭銜,它不是榮譽的象徵,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是帶領隊員們奮勇向前的責任,是守護四天寶寺網球部榮耀的責任,更是不讓自己、不讓所有信任他的人留下遺憾的責任!這份責任,刻在他的骨子裡,容不得他退縮,也容不得他敷衍。
全場的目光,此刻都匯聚在白石藏之介的左手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緊盯著那纏繞了近三年的白色繃帶,等著那個隱藏了許久的秘密,重見天日。
下一秒,白石藏之介猛地發力.......
“撕拉——”
清脆的撕裂聲在寂靜的球場之上格外刺耳,像是打破了所有的沉寂。
繃帶被一點點撕開,白色的布條順著他的手臂滑落,露出底下隱藏的“負重”。
四天寶寺球員席內,遠山金太郎嚇得渾身一哆嗦,臉色瞬間慘白,像是看到了甚麼極其可怕的東西,連忙雙手捂住眼睛,縮著身子躲到了石田銀和忍足謙也的身後,嘴裡還不停唸叨著:“啊啊啊!!毒手!!是白石的毒手出現了!!好可怕!!”
可這一次,石田銀、忍足謙也等人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調侃金太郎,也沒有讓他安靜一點。
他們的目光,也死死鎖在白石藏之介的左手上,眉頭緊鎖,神色凝重,眼底滿是疑惑與擔憂。
他們跟隨白石藏之介多年,卻也從未見過繃帶之下的模樣,沒人知道,他們的部長,這三年來,一直揹負著怎樣的秘密與痛苦。
終於,最後一截繃帶從白石藏之介的左手上滑落,輕輕掉落在球場的地面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那一刻,球場上方的陽光恰好穿透雲層,直直地照耀在白石藏之介的左手上。
霎時間,璀璨無比的金光從他的手腕處閃耀而出,一道道刺眼的反光射向全場,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除了早已知曉內情的五十嵐真司外,全場每一個人都愕然地張大了嘴巴,瞳孔驟縮,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怔怔地看著白石藏之介的左手位置,連呼吸都忘記了。
有人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有人則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滿是震驚與錯愕。
就算是早就知道白石藏之介手上戴著負重的跡部景吾、忍足侑士等人,此刻也不由得愣住了。
跡部景吾微微挑眉,指尖的動作頓住,眼底的淡然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明顯的訝異。
他雖知曉白石藏之介有負重,卻從未想過,那負重竟然是這般模樣,竟能散發出如此耀眼的光芒。
球場上的忍足侑士也停下了腳步,推了推眼鏡,目光中滿是震驚,心中暗道:原來,這就是白石藏之介一直隱藏的秘密.....
球場邊緣的渡邊修,看著那道耀眼的金光,臉上的焦急漸漸褪去,只剩下一抹無奈的苦笑。
他緩緩抬起手,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滿是瞭然與心疼。
他就知道,自己根本攔不住白石藏之介。
他家的這個部長,平時性子溫和得像春風,待人謙和,從不與人爭執,可一旦遇到關乎網球、關乎四天寶寺榮譽的事情,就會變得無比執拗,一旦下定決心,就再也沒有任何人能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