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聲音溫厚,理論上聽起來不該讓人覺得討厭,但此情此景之下,其實陳信還是有些不願意,聽到這聲音的。
“小友,莫要愣著了,回過頭來讓老夫看看。”
陳信心中略帶猶豫,自己跟虎道友那兩位不同,要不乾脆直接飛過仙門,來他個硬闖一次?
但就在這思考的時間,陳信略微有種恍惚感,其實也說不上是恍惚感,就有些像是凡人時期的那種眼花了一樣的感覺。
等到陳信再定睛一看,原本近在咫尺的仙門,已經在數米開外,一個穿著白袍的白鬚老者,正微笑著看向自己。
此時分析起來,便知那老者所站的位置,完全就是陳信之前站立的地方。
而陳信自己這邊,則覺得大概是跟這位老者換位了吧。
但一切發生起來就真的很自然,沒有任何的預兆,就好像是在做夢一樣。
明明剛才還是一步既過仙門的距離,但彷彿就是某一個瞬間之後,自己就又來到了現在的位置。
沒有那種空間之道進行換位後的特有眩暈不適感,更沒有任何靈氣的波動和道韻出現。
就是十分自然,彷彿就是涼風拂過,明明該是詭異的,放在恐怖片裡算是鬼打牆一樣的場景。
但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詭異感,一切就是這麼自然,若非要讓陳信再確切的形容這種感覺,可能陳信只能用仙這個字來形容吧。
陳信正在快速思考時,對面的老者,下一句聲音再次傳來。
“面容俊俏渾然天成,無一絲一毫人為做作, 樣貌方面若放在上界,數不清的仙子恐怕都會生起把你藏進仙閣的想法。”
“確實是生的美麗,只可惜並不是生的好。”
陳信故作不解道:“前輩,若說在容顏上,美麗不就是好,好不就是美麗?”
“那不對。”老者言道:“何為生的美麗,讓人看了心情舒暢渴望接近,那便是美,但何又為好?”
“有故人之姿,英果類仙,那便是生的好。”
“小友若生的像我,或是生的像我某位故友,亦或者隨便哪位上界仙友,那就是生的好,只可惜......”
老者搖搖頭道:“無有故人之姿,只是生的美麗而已,故而無用,稱不得好。”
陳信雖對容貌方面沒太大追求,甚至於在陳信看來,只要收拾的乾乾淨淨,那大部分人都稱不上是醜。
但白鬚老者的這番話,卻讓陳信感覺說的很沒道理。
“前輩這番話,晚輩有些不同見解,前輩可願聽晚輩細說?”
“你講來便是,小友剛剛鑄成真仙之身,就要與老夫論道?那就不妨說說吧。”
陳通道:“前輩說,容貌只有生的像上界仙人才算是好,那也只能說這是在仙界的圈子裡如此吧,但容貌絕佳之人的相貌給人帶來愉悅,卻是生來便有的,這般說來前輩說的好只是人理,而生的美麗便是好則是天理。”
“前輩欲以天理蓋過人理?欲以自然蓋過人為,我雖道行淺薄,但還是覺得這有些不對。”
老者緩緩開口道:“好個伶牙俐齒的小輩,但你可曾想過,修仙本就是逆天而為,仙人之理大過天理,不是理所應當?”
陳信搖搖頭。“仙人也終究還有個‘人’字,況且剛才前輩那一舉一動,都透露出自然之意,結果心中所想卻和自身境界舉動截然相反,那究竟誰對誰錯?”
“這......”
老者無言了,他確實是說不過陳信了,或許可以靠實力讓人強行違心的認可自己,但跟一個晚輩這般計較,老臉確實也不用要了。
“你說確實是對,我從一開始就站在錯誤的立場了。”老者道:“以更高的層面而言,你確實是對的,但我所講的乃仙界現狀,不是你一言兩語,就能夠改變的,順應天意誰都懂,但究竟變成怎樣的環境,還是人說了算。”
“小友你於早些年間出身貧寒,相信也見過了凡俗之間的酸甜苦辣,對這道理應該也再清楚不過了。”
“不如讓我再猜猜,小友修的可是關乎於輪迴一類的道體?”
陳通道:“前輩連這都能看出來?”
“負責看守仙門的我,若連下界修士都看不穿,那反而不正常吧?”
“不過這般一來,接下來跟小友說的一些話,便也不算是打擊人了,小友的道體好啊,擁有這種道體的小友,除了接觸不到更高層次的力量之外,本身也已經算是另類的長生了。”
“小友能從底層開始,在十幾世間修到飛昇的地步確實勵志,但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看來,晚輩我是沒有仙緣?”
“對。”老者解釋道:“上界無人是你的故友,也無人跟你有親情血脈,更無人知曉你擔保你,因而哪怕你這一路走來十分不易,但也只能止步於此。”
“但你的道體這麼特殊,其實也沒那般遺憾對吧,新玄界這地方也連通其他世界,只要小友你能做到謹慎行事,就算有一日新玄界衰亡湮滅,你也早已飛往其他世界。”
“如此一來,真真正正的做到了逍遙於下界,不比上了仙界,再被人壓制要來的好?”
陳信面露不甘道:“前輩說的雖好,但事實是不是每個人修仙,都只是為了追求長生,若後頭無路還好,明明已看到了後面的仙路仍舊漫長,卻只能中途停止,哪怕長生之後又有何意義?”
“無法再繼續向上,瞭解更高的力量,也就無法知曉自己究竟處在甚麼樣的位置。”
“說甚麼逍遙於下界,興許某一日哪位仙界大能一個念頭一根手指,整個世界便連帶著一起毀滅,到時候連誰消滅了我,因何而消滅我,我恐怕都不知曉,這樣的長生跟在幻術中自欺欺人有區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