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文希爾公爵莊園
暮色四合,最後一縷夕陽為滿園薔薇鍍上金邊。
江聽晚赤足踩在帶著露水的草地上,絲綢裙襬掃過那些半開的深紅花朵。
她仰起臉,乖順地用鼻尖蹭了蹭德文希爾的下頜,像只終於找到歸處的貓兒。
冰涼的蛇尾正沿著她腰間盤繞而上,鱗片擦過薄紗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數著那些墨綠色鱗片上鎏金般的紋路,忽然想起初遇時的他們。
江聽晚被洗過記憶,她沒有辦法回憶起當時的感覺。
但是她是感激德文希爾的,如果系統沒有回歸,她一定會很愛他。
比任何人都愛。
德文希爾給江聽晚的,不僅僅是庇護,更是年長者,最溫柔的愛。
“冷麼?”
德文希爾的氣息拂過她耳垂,尾音帶著蛇獸特有的嘶嘶聲。
江聽晚搖頭,卻被他用尾尖挑起下巴。
月光落進男人血瞳裡,碎成她再熟悉不過的,深淵般的溫柔。
這眼神總讓她心臟發顫。
太像了,像到每次對視都像有把鈍刀在剮她骨頭。
那個人,眼裡晃著的,就是這樣的光。
蛇尾突然收緊,勒得她肋骨生疼。
“你又在透過我看誰?”
德文希爾的犬齒抵住她頸動脈,月光下閃著寒光。
他早就發現,江聽晚很多時候,看自己時,都像在看另一個影子。
可是每次,那種感覺總是一閃即逝。
江聽晚垂眸輕笑,指尖撫上他眼尾那顆淚痣,恰如當年她踮腳觸碰淵未明眉間硃砂。
他對自己的愛,像極了淵未明,但是替身終究是替身。
“德文希爾,要照顧好自己啊……”
她的嗓音輕得像一縷風,尾音微微發顫,卻又帶著溫柔的決絕。
公爵的蛇尾緩緩纏上她的手腕,冰涼的鱗片摩挲著她的脈搏,像是在無聲地挽留。
他垂眸看她,血色的豎瞳裡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情緒,可唇角卻仍噙著那抹慵懶的笑。
江聽晚知道,他絕對不會放自己離開,可是有些事,大家都無能為力。
“怎麼突然說這個?”
他低啞的嗓音裡帶著倦意,修長的手指撫過她的髮絲,像是在安撫一隻即將飛走的鳥兒。
江聽晚沒有回答,只是踮起腳尖,在他唇角落下一個輕如蝶翼的吻。
再見了……德文希爾……
……
月光被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阻隔,臥室裡只剩壁爐餘燼的微光。
德文希爾沉睡的輪廓在暗處顯得格外安靜,蛇尾鬆散地垂落在床沿,鱗片偶爾泛出幽暗的冷芒。
江聽晚屏住呼吸,指尖輕輕拂過他微蹙的眉間。
夢裡,他會挽留自己麼?
[001,走吧。]
【躍遷開啟】
機械音在她神經末梢震顫,【座標鎖定:海藍星·鮫人宮。能量充能中……】
她的面板下突然浮現出細密的藍色光紋,像星辰脈絡般流淌。
【躍遷倒計時:3、2……】
最後一秒,她忍不住回頭。
德文希爾的蛇尾突然痙攣般收緊,卻再也抓不住,那一束光……
鮫人宮
水晶穹頂折射著深海微光,幽藍的水波在廊柱間流淌,將整座宮殿籠罩在夢幻的漣漪中。
兩隻小鮫人正追逐嬉戲,藍紫色的魚尾拍打著珍珠沙,濺起一串晶瑩的氣泡。
稍大些的那隻突然轉身,一個猛子扎向另一隻,結果兩人撞作一團,銀鈴般的笑聲在海水裡盪開。
江聽晚怔怔地望著他們,小傢伙的鱗片泛著淡淡的金,像極了……
“晚晚。”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背後貼近,冰涼的手臂環住她的腰。
淵澈的魚尾緩緩纏上她的腳踝,鱗片擦過肌膚時激起細微的戰慄。
他低頭,下頜抵在她肩窩,嗓音裡帶著饜足的笑意。
“這是我們的崽崽。”
我們的?
視線落在那兩隻小鮫人身上,他們正歪著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忽然害羞似的躲到珊瑚叢後,又忍不住探出半個腦袋。
“兩隻?”
她聲音發緊,是啊!
鮫人都是雙生,就像淵澈和淵明一樣。
淵澈低笑,尖牙輕輕磨蹭她耳垂。
“鮫人一次至少生一窩,他們都像你的……”
淵澈的尾巴還纏在她腰際,淵明已經像一尾靈動的魚滑了過來。
他故意用冰涼的尾鰭掃過江聽晚腳背,撒嬌般將下巴擱在她肩頭,髮間垂落的珍珠鏈叮咚作響。
“晚晚最偏心……”
音色裡浸著蜜糖般的委屈,指尖戳了戳她鎖骨。
“明明和哥哥都有崽崽了,我也要!”
珊瑚叢裡突然冒出幾個小腦袋,最調皮的那隻噗地吐出一串泡泡。
“小爹爹羞羞!”
江聽晚被他們鬧得耳尖發燙,伸手捏住淵明臉頰。
哎呀!孩子還在這兒呢!
淵明立即得寸進尺地纏上來,鱗片在幽藍水光中泛著珍珠母貝般的虹彩。
“好。”
她笑著揉亂他藍綠色的長髮,掌心下的耳鰭敏感地抖了抖,“等你......”
話未說完就被淵明撲了個滿懷。
他尖尖的犬齒擦過她頸側,尾巴興奮地拍起細碎浪花。
“現在就要!鮫人胚胎的培育要三年呢”
淵澈突然從背後咬住弟弟的後頸,兩條魚尾在水下暗暗較勁。
江聽晚望著打鬧的兄弟倆,又看向珊瑚叢裡偷笑的幼崽們。
氣泡裹著他們的笑聲浮向穹頂,在碰到水晶壁時碎成星芒。
這一刻,她好像突然明白主線任務上所謂的……和平!
“我相信......”
她伸手接住飄落的光點。
“你們會是最好的獸父。”
或許,崽崽算是江聽晚就給他們的慰寄吧……
……
艾爾博德統帥府
壁爐裡的火焰將熄未熄,在鎏金軍徽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艾爾博德的狐尾垂落在猩紅地毯上,尾尖無意識地掃過她曾蜷縮過的角落。
在時間快進的世界主線裡,江聽晚最愛在這個角落陪著他處理軍務。
鋼筆尖在戰報上洇開一團墨漬。
“我以為~”
嗓音像淬了冰的葡萄酒,尖耳在燭光裡微微抖動,“你不會想來看我。”
江聽晚的指尖正繞著穗子。
那些金線編織的流蘇,“我很喜歡艾爾博德呢。”
她突然笑起來,踮腳去夠他豎起的狐耳。
在這幾個獸人裡,江聽晚對艾爾博德的攻略向來都是帶走目的性的。
但是她對他的喜歡又是最純粹的。
原因只是因為她真的很喜歡毛茸茸的東西!
男人僵在原地,任由那溫熱指腹撫過耳廓內層最柔軟的絨毛。
這是實話,她從來無法抗拒這種溫暖。
就像世界線裡無法抗拒鎖鏈纏上腳踝時,他顫抖著埋進她頸窩的哽咽。
艾爾博德只是一直純粹的大狗狗而已啊!
“你不怪我?”
軍裝袖口的銀扣硌在她腰際,江聽晚仰頭看他繃緊的下頜線。
“你愛我,不是嗎?”
艾爾博德的尾巴終於失控地纏上來,帶著積攢的,毛茸茸的絕望。
“艾爾博德~”
她將下巴擱在他毛茸茸的狐尾上,嗅到蘭花的氣息,“謝謝你的忠誠。”
是啊,即使他是最狡猾的狐狸,可那身筆挺軍裝下跳動的,始終是顆被法典與誓言束縛的心。
但是,現在他已經可以不用再被束縛了……
知道這一點,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