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姿悅如洩了氣一般，身形搖晃。
……
再說江與。
午夜時分，頭狼的痛楚明顯減輕。
片刻後，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頭狼眼前一亮："豪哥來了。"
隨即鬆了口氣，黎豪一到，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首先踏入包廂的，是八名武裝人員，他們甫一進門，便將槍口對準沙發上的江與。
隨後，一位身著西裝、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子緩步而入。此人性格剛毅，眼神凌厲，渾身散發著強大的氣場。
雲城地下霸主黎豪現身！
“何人傷我兄弟？”
黎豪語氣溫和卻氣勢凜然。
他身姿挺拔，接近一米八的身高顯得格外威嚴。
頭狼起身：“江與，你還有何依仗？”
袁天罡急切喊道：“江與，速殺黎豪！”
江與未作回應，徑直走向黎豪。對比黎豪魁梧的身軀，十歲的江與身形纖細，宛如少女。
眾人疑惑之時，江與平靜注視黎豪：“小豪，可還認得我？”
小豪？
頭狼震驚。
這般親近的稱呼，多是長輩對晚輩所用。
令人驚訝的是，黎豪果真凝神打量江與。
江與淺笑，明白黎豪心中疑慮，如今換了模樣，常人難以辨認。
隨後，江與驟然睜眼，低喝：“看我雙眸！”
那一刻，直視江與雙目的黎豪，在漆黑的瞳孔中彷彿見到雲端之上一位巍峨身影。
黎豪內心震撼，性格突變。
“師父？”
“您尚在？”
堂堂一米八的黎豪，雲城翻雲覆雨的大佬，此刻熱淚盈眶，跪地不起。
眾人驚愕，目瞪口呆。
頭狼啞口無言，癱軟在地。
袁天罡呆立當場。
“江與，這便是你的底氣？”
他緩緩闔眼，終於領悟了江與之前為何如此從容。這並非源於愚昧無知，而是因為他深藏不露的強大實力。無論你才華橫溢，抑或權傾天下，在絕對的力量前，一切都顯得微不足道。
天地萬物皆不可倚靠，唯有自身才是依靠。
僅憑自身，僅靠力量。
再次睜開雙目，看向江與，那看似單薄的身影，瞬間化作巍峨高山，橫亙於袁天罡的人生路上。
“我以為憑藉汗水與努力，在軍營中精益求精，成為獨一無二的兵王，甚至憑藉能力升至副營職，這些成就足以讓我俯瞰同齡人。”
“後來更是追求極致，歷經生死考驗，終於獲得加入龍騰的機會。然而，我最引以為豪的資本，在面對一位領軍人物時，竟毫無施展空間。”
“我才二十多歲，即便竭盡全力，與早已聲名遠揚的頭狼相比，仍有巨大差距。”
“為何拼盡全力都無法企及的存在，如今卻向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低頭？”
袁天罡的目光漸漸迷離。
多年來，他在軍營中歷盡艱辛，力求完美，數次險些喪命，只為贏得地位與成就，凌駕於同齡人之上。
但此刻，他自認為高不可攀的位置，在江與面前成了笑談。
強烈的失落感讓袁天罡屢次閉眼，曾經的鬥志也在這一刻消散無形。
“為甚麼會這樣？當我成為眾人豔羨的目標時，江家那個被遺棄的廢材，早已與黎豪這種頂尖人物齊肩。要達到他現在的高度，我至少需要三十年，可那時，江與又會站在怎樣的巔峰？”
對渴望超越的人來說，最容易陷入執念。
如今的袁天罡，正是如此。
江與站在黎豪面前，冷漠的眼神微微顫動，他揮手之間，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黎豪的膝蓋，將他慢慢扶起。
“還記得我收你那天，你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為了一個饅頭，被流浪狗咬得渾身是傷。”
平靜的話語傳入黎豪耳中，彷彿帶來一絲久違的暖意。
黎豪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當他陷入絕境時，一隻胳膊遞到他眼前，兩個包子塞進他的懷裡。
那時，他十八歲，江與看起來二十出頭。
如今，他已五十八歲，而江與依舊保持著二十多歲的模樣。
黎豪始終把江與當作兄長一般敬重，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源於江與。
安靜的包間裡，黎豪擦去眼角的淚，深深一拜：“老師，失禮了。”
頭狼無力地癱坐在地，目光呆滯，他傻愣愣地看著江與嘴角的淺笑，所有憤怒都化作一抹茫然的恐懼。
在頭狼心中，黎豪猶如神明，他對黎豪的崇拜近乎虔誠。
然而此刻，黎豪卻向一名少年行禮。
“為甚麼這樣，豪哥，他是誰？他是誰？”頭狼情緒失控，無法接受眼前的景象。
憑甚麼？他心中的偶像竟向一個少年低頭？
豪哥，你是不是瘋了？
你知道嗎，你在侮辱我！
頭狼內心狂吼，傷勢迅速惡化。
黎豪轉頭對頭狼說：“阿狼，跪下叫老師。”
“你修煉的金剛不滅訣，是我親手傳授給我的，再由我教你。按理來說，他該稱你一聲老師。”
頭狼不甘心地閉上眼，叩頭認錯：“頭狼……拜見老師。”
江與微笑道：“你剛才問我還有甚麼底牌？”
“現在，你看到了。”
黎豪低聲對江與說：“老師，饒阿狼一條命吧。他跟在我身邊十多年，可從未見過您。他並不知情，給個機會如何？”
江與微微一怔，黎豪是他追隨時間最長的學生。
令他意外的是，黎豪竟然察覺到了他對頭狼的殺意。
“我對他的表現很失望。”江與說道。
黎豪緊咬牙關，不肯退讓，目光中帶著懇求看著江與。
僵持片刻後，江與嘆了口氣：“下不為例。”
黎豪鬆了一口氣，揮揮手：“先起來，去療傷。”
隨後，黎豪再次叮囑：“今晚的事情不得外傳。若有閒話，必滅他全家。”
袁天罡吃力地起身，沮喪地走出包廂。另兩位中年男子也滿臉恐懼地離去。
包間內只剩江與與黎豪時，黎豪低聲問：“要不要告知其他人？”
江與沉吟片刻，因有顧慮，最終搖頭：“此事暫且保密。若非特殊情況，今晚我也不會見你。”
“菲菲和馬天宗他們呢？”
黎豪苦笑著回答：“他們仍在找您，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風景區幾乎都被翻遍了，顧菲菲三天滴水未進，老師……”
提到顧菲菲，黎豪抬頭望向江與，臉色複雜。
眾人皆知，顧菲菲對他情根深種，這些年拒絕了眾多優秀追求者，只等江與。
而江與從未正眼瞧過她。
江與揮揮手打斷了黎豪的話。
五千年裡，江與不願成家，是怕生離死別。
三千年前岐山裙主的事讓他明白，普通人壽命不過百年，一旦亡故，所有思念便落在他一人身上。
世間漢字繁多，唯獨情字最傷人。
並非不動情，而是不敢動情。
“事畢，我該歸去。若無要事，莫擾我。”
江與負手離去，留下一句淡然之語。
黎豪俯身送行：“老師慢走。”
……
碧海雲天頂層，黎豪辦公室裡。
頭狼雖經簡單包紮，血跡已止，但此刻全身仍隱隱作痛。
黎豪對面而坐，周遭煙霧瀰漫。
“豪哥，那江與……”
黎豪笑言：“老師法力非凡，我曾親見他以無上神通，擊殺過一位合勁大圓滿的強者。”
頭狼欲言又止：“可我聽聞，江與不過是被江家遺棄的廢物，怎會突然成了您的老師？”
黎豪神色漸肅：“在我心中，老師如活神仙。”
頭狼瞪大眼眸，猛然起身：“難道他比歸一境的地仙更強？他不過十 歲啊！”
黎豪似覺頭狼反應不足，補充道：“你可知他為何未殺你？因他知道，你最倚仗的就是我，而他要讓你親眼目睹，如何用你引以為傲之物擊潰你，這便是誅心。”
頭狼眼神已變，額頭冷汗淋漓。
黎豪微笑：“往後，適當關照江家。拭目以待，江家因江與而崛起，十 歲的合勁大拿衝擊地仙境，亦非遙不可及。”
歸一境，地仙！
僅存於古籍的傳說。
傳聞中，地仙壽三百載，有摘星攬月、移山填海之能。
百年未曾現世，直至近代，華夏傾舉國之力，才勉強借助天材地寶，孕育出一位地仙。
正因這位地仙現身，世人方知歸一境實力究竟幾何。
國之棟樑，將才出眾，唯我顧長生。
昔日以一己之力擊退越國三支精銳部隊，華夏唯有顧長生能為。
許久之後，頭狼提出了困擾已久的疑問。
“豪哥，這江與真只有十歲？”
此言也讓黎豪陷入沉思。
他從未聽江與親口提及年齡。
關於這一點，眾人的猜測不過是主觀臆斷罷了。
黎豪努力回憶，突然想起江與曾開過的玩笑。
黎豪蹙眉道：“他曾說妲己哭求他收她為婢。”
頭狼笑著搖頭：“不過是玩笑話罷了。”
“確實，誰能從商朝一直活到今天？那已是公元1046年的事了。”
江與獨自離開碧海雲天。
“鼎盛之時，我體內有五千年先天之氣，可斷山河。今夜不僅未殺一名凝勁初期者，反而耗盡體內近半靈力。”
“該找個時間提升修為。”
夜風輕拂，江與感到額頭微涼，那是先前的虛汗。
咦？
江與環顧四周，空無一人。
之前觥籌交錯的世家子弟們，不知何時已四散逃離？
江與心想，即便自己無能為力，他們至少會報警。
他們並非愚笨，目睹事態擴大、頭狼現身，怎還會顧及所謂的兄弟情誼？
江與並未急著返回，而是悠然漫步，雙手負後欣賞夜景，徐徐離去。
記憶深處，他已許久未這樣悠閒散步。
早年一心追求飛昇，常年閉關，無暇顧及塵世瑣事。
如今修為盡失，關鍵時刻捨棄肉身，以元神奪舍重生。再活一世，心境反倒平靜許多。
作為橫跨古今、壽逾五千年的古修行者，江與唯一的執念便是飛昇成仙。
歲月漫長，記憶漸渾，若細算來，他已超六千歲。
回想一生，他最久的一次閉關長達千年。
那次出關，恰逢大秦初立。
千古一帝秦始皇尚幼，江與帶他觀星覽月，為其留下深刻印象。
秦朝鼎盛時，嬴政統一度量衡、築長城，始終銘記幼時奇遇。
晚年，嬴政派徐福東渡，正是為了尋覓江與，求取長生之法。
可惜那時江與正閉關不出。
再次現世，已是西漢，劉邦已登基稱帝。
收回思緒，江與點燃一支菸，加快步伐。
至江家大院門前，他忽覺驚訝。
門外坐著一道纖瘦身影，夜色中白衣格外醒目。
仔細辨認，竟是江姿悅，孤零零地蜷縮在門口，似在抵禦寒意。
江與走近才知她已入睡，搖頭輕笑。平日她常斥他無能，實則滿是期待與失落。
心中暗歎，這姐姐雖嘴上不留情，卻始終關懷。
這不過是長輩對晚輩的自然關切，別無他意。
江與剛欲脫衣披她，江姿悅似有所感醒來，迷茫看他幾眼後驚喜道：“江與，你沒事？”
江與輕展笑意："無妨。"
江姿悅深深吐氣，心頭重負悄然消散。
"出了事，我真不知如何向你父母交代。再講一次，莫為虛名逞強。"
"我就知天罡兄必有法救你脫險。"
江姿悅並未多慮。
袁天罡留步，足證其必有所持。
江與安然立於眼前，便表明袁天罡已成。
唯有此理，可釋當前之況。
但她不知，袁天罡所仗，不過凝勁初期之力。
頭狼僅兩分鐘，便將袁天罡所恃擊潰。
此事江與不會對江姿悅明言，因其牽涉另一維度，她難以通曉。
江與扶起江姿悅："速歸休憩。"
江姿悅面帶嗔意："江與，望你銘記，槍易打頭鳥。無力莫行無謂之事。我待你，因你為我留步。"
話畢，江姿悅獨自步入江府。
她性高傲，從不喜欠人恩情。
不久，江與返屋，閉門修煉《無相天經》。
……
翌日清晨，江與睜目，瞳周金芒微綻。
"修為雖毀，然近六千年修習經驗，及近年對《無相天經》獨到體悟，若得天材地寶助，百年之內，必復巔峰修為。"
江與淨身梳妝，神采煥發。
於廚房略食充飢，遂赴學校。
畢竟現下江與非仙，無法憑風飲露維生。
江與、江姿悅與江 同為江家子弟，因長輩間的長期爭執，小輩間的關係也漸生隔閡。雖同居一宅，卻鮮有往來。
校門口停滿了豪華轎車，皆為家長們為子女準備的代步工具。
剛入教室，一聲刺耳的話語傳來：“江與，你居然毫髮無傷？”說話者是孫婉月。她本以為江與難逃一劫，此刻見他安然無恙，不禁露出嘲諷之色。昨晚眾人還推測，即便江與僥倖存活，也定是遍體鱗傷。如今看到他完好如初，不少人都疑惑不解。
江與對孫婉月的態度淡漠至極，一個歷經千年的存在怎會與區區少年糾纏？若有不快，只需舉手之勞便可解決。
江 打量江與一番後笑道：“不過是運氣罷了，大概對方不屑與你計較。”又道：“早知如此，昨晚不該帶你去的，要怪只能怪你不知輕重，惹惱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