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王翦眼睛一亮:“武仁侯的意思是……”
秦臻點了點頭,繼續道:“故,匈奴看似勢大,實則,已是陷入了進退兩難之絕境。
其勢,已是強弩之末。
他們唯一的生機,便是儘快劫掠到足夠的物資,然後,在今歲寒冬徹底封鎖草原之前,退回漠北。否則等待他們的,只有飢餓、寒冷與死亡。”
秦臻的這番分析,冷靜而又深刻,讓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個被他們忽略的、全新的視角。
原來,看似處於守勢的大秦,實際上,早已透過後勤與堅壁清野,掌握了這場戰爭的主動權。
“然,這還不夠。”
秦臻的話鋒陡然一轉,環視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被動防守,永遠解決不了邊患。匈奴今年退去,明年還會再來。
十年、二十年,我們要永世在北方保持一支大軍,耗空國庫,拖垮民生。
諸位,真正的破局之道,不在於‘守’,亦不在於‘避’。而在於,一戰而定乾坤!”
“兵法雲,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
“匈奴之患,非癬疥之疾,乃心腹大患。此患一日不除,則我大秦永無寧日,我華夏北疆,永無安寧。”
“與其年復一年,被動應付其無休止的騷擾,耗費我大秦無盡之國力,不如畢其功於一役,主動出擊,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搗其王庭,一戰打斷其脊樑骨,為我大秦,為整個華夏,換來至少二十年,甚至五十年的北方安寧。
屆時,我大秦,方可真正無後顧之憂,專心致力於掃平六合,一統天下之偉業。”
這番話,所有人皆被震撼得無以復加。
主動出擊?直搗王庭?
畢其功於一役?
這,這簡直是瘋了。
“武仁侯,三思啊!”
隗壯第一個反應過來:“草原作戰,乃兵家大忌。我大秦以步卒為重,豈能與胡虜浪戰於其熟悉之曠野?此舉與自殺何異?”
“是啊,武仁侯。”
李斯亦是急道:“此舉耗費之巨,遠超滅趙。一旦有失,國本動搖,後果不堪設想。”
就連蒙驁、王翦等一眾宿將,此刻亦是面露駭然,連連搖頭。
然而,秦臻的臉上,卻看不到半分瘋狂,只有一種絕對的自信。
他走回那幅天下輿圖之前,彷彿整個草原,都已在他的指掌之間。
“匈奴看似強大,然其部落林立、互不統屬、依賴劫掠的本性,便是其致命的弱點。此戰,不再是簡單的驅逐,而是要以王將軍、司馬將軍等最熟悉北地形勢的將領,整合新舊北疆之軍,依託堅城與長城防線,先行示弱,以堅壁清野之策,繼續消耗其銳氣,誘其深入。
待其因劫掠無果、師老兵疲、軍心渙散之際,再動用我大秦真正的、也是最後的殺手鐧。”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屏息凝神的重臣。
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高階別的戰略會議之上,向所有核心決策者,系統闡述那個足以顛覆整個冷兵器時代戰爭形態的終極底牌。
“諸位,可還記得洛邑之戰的‘天火’?”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那,不過是‘飛刃’部隊的初試啼聲。如今,在鬼谷墨家墨樞、張景、張義等人的全力督造之下,我大秦已然擁有了一支規模達百架、且更為先進的‘飛刃’部隊。”
“它們,翼展更寬,足以搭載三倍於前的猛火油;其飛行之高,遠超匈奴人弓箭所及之極限;其航程之遠,足以自雁門關起飛,直抵陰山北麓。”
“此戰,我不要區域性的勝利,更不要擊潰。我要的,是全殲。”
“我要以王翦、司馬尚的北疆軍團為‘砧’,依託堅城,死死拖住匈奴主力。而後,以鐵浮屠、柺子馬、玄甲營,以及這支‘飛刃’部隊直擊其要害。”
“我要用這來自天空的神罰,將頭曼單于的王帳、糧草囤積地、馬群聚集處,在頃刻間化為火海。”
“一支失去了指揮、失去糧草、失去戰馬、更失去了勇氣的匈奴大軍,在茫茫草原上,在我大秦步騎的聯合圍剿之下,與那待宰的羔羊,又有何異?”
“此戰,不僅要勝,更要將匈奴之名,從這片草原之上,徹底抹去。要將這片北疆之地,變為如關中、河套那般,可築城、可屯田、可移民實邊的、我大秦永固之疆土。”
“此,方為‘滅胡之戰’,方為一勞永逸之策。”
秦臻的話音落下,整個書房之內,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他這番驚世駭俗的“滅胡總綱”,震撼得無以復加。
這是一個遠超單純軍事範疇的、結合了心理戰、後勤戰,乃至是聞所未聞的“科技戰”於一體的、宏大到可怕的戰爭藍圖。
它的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匪夷所思的想象力,卻又偏偏在邏輯上無懈可擊。
蒙驁、麃公等一眾武將,聽得是熱血沸騰。
而隗壯與李斯,則在最初的震驚之後,看到了此策一旦功成,將為大秦帶來的、無可估量的長遠利益。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嬴政的背影上。
而此刻的嬴政,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之後,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爆發出了璀璨奪目的光芒。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個一勞永逸解決北方數百年邊患,從而讓他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專心吞併六合、開創萬世偉業的輝煌前景。
他從秦臻的話語中,讀懂了那份屬於頂級戰略家的、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與擔當。
他等了太久,也思考了太久。
而今天,秦臻終於為他,為整個大秦,給出了那個最完美、也最瘋狂的答案。
“啪!”
嬴政轉身,重重一拍御案。
他沒有半分猶豫,其雄才大略與決斷魄力,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善!先生之策,方為萬全之策,方為君王之策。寡人,信先生。更信我大秦的國力,能支撐起先生這曠古絕今的宏圖偉略。”
嬴政走到秦臻面前,緊緊握住他的手。
他決絕的姿態,與對秦臻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瞬間統一了所有人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