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將軍,此計太險。”
張合亦是眉頭緊鎖,面露憂色:“鷹愁谷地勢雖險,但谷內並非絕地,兩側山嶺雖陡峭,卻也並非不可攀爬。匈奴人若見勢不妙,拼死突圍,或散入山林,恐難竟全功。
且…以糧資敵,縱是誘餌,也恐寒了將士之心。”
“不必再議。”
司馬尚的語氣,不容置疑:“此戰,非打不可,此計,非行不可。我意已決,我不僅要誘他們進來,我還要吃了他們。
用他們的血,來祭我北疆新軍的戰旗。
也要告訴匈奴左賢王,這片土地,換了主人,但骨頭更硬。”
他抬起頭,目光在樊於期與張合的臉上,來回掃視,最終,沉聲下令:
“樊於期聽令。”
“末將在。”
“命你親率本部五千藍田銳士,攜三千張強弩,以及所有能調動的投石機、床弩,再配屬工兵營精銳五百,於今夜子時之前,人銜枚,馬裹蹄,秘密潛至鷹愁谷東側山嶺埋伏,構築強弩陣地。
待敵軍入谷,不得號令,不許放一箭,不許動一石。”
“喏!”
“張合聽令。”
“末將在。”
“命你親率三千李帥舊部精銳,於今夜子時之前,進駐鷹愁谷西側山嶺。另,命工兵營攜帶所有戰車、拒馬,於谷口後方隱蔽,隨時準備封閉谷口。”
“喏!末將領命!”
最後,司馬尚的目光落在了帳內其餘所有將校的身上。
他拔出腰間的佩劍,一劍斬斷了面前的帥案一角。
“我將親率三萬新軍主力,於鷹愁谷之後方結陣待敵。此戰,不成功,便成仁。此劍所斷,非是案角,乃是我司馬尚之退路,亦是我北疆新軍之退路。
傳令三軍:若有臨陣脫逃、畏戰不前者、不聽號令者、貽誤軍機者,無論秦趙,無論親疏,皆如此案。
此,不只是軍令,亦是我司馬尚,對我北疆新軍所有將士的血誓,對雁門百萬父老立下的血誓,對秦王立下的血誓。”
一番話,斬釘截鐵。
帳內所有將領,看著那被斬斷的桌角,看著司馬尚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心中那點疑慮與不安,瞬間被一種更為強烈的戰意與決死之心所取代。
他們知道,這位新任的北疆都護,要用一場豪賭,來為這支新生的軍隊,鑄造軍魂。
所有的爭執、疑慮、隔閡,在這一劍之下被強行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懸崖邊、唯有死戰求生的慘烈凝聚。
“末將,領命!”
眾人齊聲應諾,聲震營帳。
一場針對匈奴左賢王前鋒精騎而精心策劃的圍獵,正式拉開了序幕。
十一月二十五日,午後。
鷹愁谷。
這是一個典型的北地隘口,兩山夾一谷,地勢狹長,唯一的出口與入口都在南北兩端,彷彿一隻敞開口袋的布袋。
此刻,數千名匈奴騎兵,正策馬奔騰在這條死亡之谷中。
為首的,是左賢王麾下最驍勇的萬夫長。
他看著沿途那些被“倉皇”拋棄的糧草、輜重,甚至還有幾百只沒來得及帶走的肥羊,臉上露出了輕蔑而又貪婪的笑容。
“哈哈哈,看來那些南邊逃來的潰兵說的沒錯,秦人,不過是一群膽小的綿羊。一聽到我大軍的名號,便嚇得連家當都不要了,只顧著逃命。”他對著身邊的親信,得意地笑道。
“萬夫長英明!”
那親信亦是滿臉諂媚:“這些秦人哪裡見過我們草原勇士的陣仗?當年也就是靠著李牧那個老不死的,才勉強守住。
如今李牧不在了,這片土地,還不是任由我們馳騁?”
“傳我命令!”
萬夫長一揮馬鞭,指向谷的深處:“全軍加速,穿過這片山谷,前方定然有更大的城池,更多的牛羊和女人在等著我們。第一個衝進城池的,賞牛百頭,女人十個!”
“嗷嗚!”
五千匈奴騎兵發出了興奮的狼嚎,他們揮舞著馬鞭,加速向著那看似堆滿了財富與獵物的“天堂”衝去。
然而,他們沒有注意到的是,在他們頭頂兩側那看似平靜的山嶺之上,無數雙冰冷的眼睛,正在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山嶺東側,樊於期和他麾下的五千秦軍銳士,早已將三千張強弩上弦,將一架架投石車的投臂拉到了滿月。
而在西側,張合和他那三千李牧舊部,也已將箭矢搭在了弓上,將一塊塊早已準備好的巨石,推到了懸崖的邊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等待著那個最終的訊號。
終於,當匈奴騎兵的尾隊,完全進入了鷹愁谷的狹長地帶時。
“轟隆隆!”
谷口方向,驟然傳來一聲巨響。
張合麾下的工兵營,將數十輛裝滿了巨石的戰車,連同無數尖銳的拒馬,從兩側的山坡上猛地推下,瞬間便將那寬達數十丈的谷口,堵得嚴嚴實實。
“不好,有埋伏!”那萬夫長臉色大變,猛地勒住馬韁。
然而,為時已晚。
“咻!”
一支響箭,自谷後的秦軍大陣之中,沖天而起,在空中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這是總攻的訊號。
“放箭!”
“投石!”
樊於期與張合,幾乎在同一時間,下達了攻擊的命令。
下一刻,死亡,自天空降臨。
“咻咻咻咻咻!”
“呼呼呼呼呼!”
數千支弩箭,夾雜著數百塊磨盤大小的巨石從兩側的山壁之上,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狠狠砸入了那密集的、動彈不得的匈奴騎兵陣中。
慘叫聲,瞬間響徹整個山谷。
匈奴騎兵引以為傲的機動力在這狹窄的地形與從天而降的打擊之下,被徹底剝奪。
他們擠在一起,成了最完美的活靶子。
弩箭輕易地穿透了他們那簡陋的皮甲,巨石則將他們連人帶馬,砸成一灘肉泥。
戰馬的悲鳴聲,士兵的慘嚎聲,骨骼碎裂的“咔嚓”聲,交織成一曲死亡的樂章。
僅僅一輪齊射,便有近千名匈奴騎兵,或死或傷,倒在了血泊之中。
“衝出去!快衝出去!”那萬夫長目眥欲裂,他揮舞著彎刀,試圖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然而,在這絕境之中,他們的反擊顯得是那樣的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