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李明的爸爸帶著豐厚的聘禮前來下聘。 一輛小貨車停在柳家門口,車上搬下紅漆木箱、錦盒綢緞,還有整整兩箱白酒,箱上貼著大紅“囍”字。李明的父親穿著嶄新的深藍色呢子大衣,手裡捧著一個紅布包著的禮盒,恭敬地遞到柳琦鎏手中:“親家,這是聘禮,七萬彩禮一分不少,還有三金——金項鍊、金手鐲、金耳環,都是按你們這邊的規矩準備的。”
柳琦鎏接過,開啟一看,金光熠熠,成色上乘。他滿意地點頭:“老弟,你們有心了。”
當天,柳琦鎏熱情地擺了一桌子酒席接待李明一家。餐廳裡,八仙桌鋪著大紅桌布,碗碟鋥亮,熱菜一道道端上:紅燒肘子、清蒸鱸魚、臘味合蒸、蜜汁紅薯……香氣四溢。兩家人圍坐在一起,笑語盈盈,推杯換盞。柳琦鎏舉起酒杯,聲音洪亮:“今天是個好日子,咱們兩家正式定親!從今往後,就是一家人了,望兩家和和美美,孩子們幸福長久!”
“一家人!乾杯!”眾人齊聲應和,酒杯相碰,清脆悅耳。
酒過三巡,話題自然轉到婚禮細節。李明的叔叔放下酒杯,認真道:“婚禮流程我這邊也理了理,迎親時間定在早上三點出發,到達你們所在的酒店。九點十八分進門拜堂。車隊我已聯絡好了,八輛黑色賓士,頭車是加長林肯,氣派又穩重。親家,你們需要在十二月十七晚上入住在我們這邊安排的酒店。”
李明的父親笑著點頭:“我們這邊還準備了鞭炮、花籃,迎親隊伍要熱熱鬧鬧的,讓全村人都知道李明娶了一個好媳婦!”
沈佳輕聲插話,“雪兒體質弱,又有身孕,婚禮當天不能太累。拜堂之後,敬完酒就讓她先回房休息。”
“應該的,應該的!”李明的嬸子連忙應下,“我們絕不讓她多走一步冤枉路。”
訂好日期後,柳琦鎏才真正意識到,時間緊得像繃緊的弓弦。 滿打滿算就一個月的準備時間,而婚禮是人生大事,容不得半點馬虎。不過好在自己家剛蓋好了新樓房,二層小洋樓,貼著米白色瓷磚,院子裡鋪了石板路,種著臘梅,此時正悄然吐露幽香。不用再為裝修房子的事兒操心,已是莫大的寬慰。通知親朋好友倒也不著急,他打算列個名單,分批打電話,慢慢安排就行。
距離婚禮還有半個月的時候,柳琦鎏決定去李明家看看。 他想親眼瞧瞧那座即將成為女兒新家的宅院,也想看看親家辦事是否靠譜。下午一點,他獨自上了車,手機裡存著李明叔叔發來的定位。車子駛出城市,上了高速,兩個多小時後,進入鄉道,路面逐漸顛簸,兩旁是枯黃的田野與零星的村落。四個小時的車程,他看著窗外的風景從高樓林立變為田埂交錯,心也一點點沉靜下來。
傍晚時分,車子終於駛入李明所在的村莊。村口立著一塊石碑,上書“李家莊”三個紅漆大字。李明的叔叔早已在村口等候,穿著厚實的棉襖,見車來了,連忙迎上來:“大哥,可算到了!快進屋,屋裡暖和!”
柳琦鎏下車,深吸一口鄉村清冽的空氣,笑著點頭:“路上堵了會兒,耽誤了。”
“不耽誤不耽誤,您能來,我們全家都高興!”
李明家正在裝修房子,此時已接近尾聲。 宅院坐落在村東頭,六間嶄新的大北屋,紅磚灰瓦,門窗是新裝的鋁合金,屋內鋪了地磚,牆面刷得雪白。院子裡鋪了水泥,還砌了個小花壇,種著幾株冬青。柳琦鎏在屋裡屋外轉了一圈,開啟衣櫃看了看,實木打製,做工紮實;廚房裡灶臺貼了瓷磚,燃氣灶、抽油煙機一應俱全;衛生間還裝了熱水器和馬桶。
“這衛生間不錯,冬天也能洗澡,雪兒不會受罪。”柳琦鎏心裡暗自點頭。
李明的叔叔陪著柳琦鎏一邊參觀一邊問道:“柳大哥,您看這裡還差些甚麼嗎?被褥、家電我們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就等添置些喜慶的擺設。”
“不差甚麼,我看都挺好的。”柳琦鎏笑著回答,語氣難得地輕鬆,“你們這邊做得非常細緻,連窗簾都選了紅色的,應景又喜慶。我很放心,真的。”
李明的嬸子端來一杯熱茶,笑著說:“我們可是按著雪兒的喜好打聽的,她說喜歡素淨點的風格,我們就沒用太花哨的桌布。”
柳琦鎏接過茶,目光溫和:“你們有心了。雪兒嫁過來,我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她能吃得飽、睡得暖,有人疼。”
晚上,李明一家人把柳琦鎏帶到了一家鄉鎮飯店,熱情地招待他。 包間裡,十多人圍坐一大桌,熱氣騰騰的燉羊肉、醬豬蹄、炒土雞、手工饅頭……擺了滿滿一桌。作陪的有李明的五個爺爺——都是族中長輩,白髮蒼蒼卻精神矍鑠,還有李明的叔叔,以及李明叔叔的把兄弟,個個豪爽熱情。
“柳大哥,來,先喝一口我們老家的米酒,暖身子!”李明的大爺爺舉起酒杯,聲音洪亮。
柳琦鎏笑著飲下,米酒溫潤,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旅途的寒意。
席間,大家一邊吃著美食,一邊詳細地討論著婚禮的整個流程。
“柳大哥,這迎親的車隊咱得安排得氣派點兒。”李明的叔叔笑著說,“我們這邊風俗,車隊不能少於六輛,最好是黑色的,寓意穩重吉祥。”
“那是自然,”柳琦鎏點點頭,“孩子們一輩子就這一回大事兒,必須得風風光光的。這點我不擔心,畢竟是你們家的臉面,你們不會敷衍的。”
“這婚禮上的酒席,咱也不能馬虎。”李明的二爺爺插話,“我們這邊準備辦二十桌,每桌八個熱菜兩個冷盤,主菜必須有魚有雞,寓意‘年年有餘’‘大吉大利’。”
柳琦鎏笑道:“菜式你們定,但有一點——雪兒懷孕,不能吃太油膩,得單獨給她準備一份清淡的席面,少油少辣。”
“放心!我們專門請了鎮上最好的廚子,他閨女也是孕婦,懂這些!”李明的嬸子拍著胸脯保證。
“關於婚禮當天的佈置,我覺得可以多用些紅色,既喜慶又有傳統意義。”柳琦鎏建議道,“門口掛紅燈籠,院子裡鋪紅地毯,屋裡貼喜字,再扎個花門,讓雪兒從花門下走過,寓意步入幸福。”
“這個主意不錯!”李明的叔叔眼睛一亮,“我們也可以請個專業的婚禮策劃師來幫忙,現在年輕人講究這個。”
“可以,但別太花哨,”柳琦鎏強調,“傳統為主,簡約大氣,別讓雪兒覺得累。”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氣氛熱烈而融洽。柳琦鎏認真地聽著,時不時發表自己的看法,把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得很周全——從迎親路線到敬茶順序,從伴娘人選到回門時間,無一遺漏。
酒席結束後,柳琦鎏在李明的叔叔家住下。 屋裡有暖氣,熱乎乎的。李明的嬸子拿來嶄新的被褥,棉被厚得像小山一樣,是用新棉花彈的,散發著陽光曬過的清香。她一邊鋪床一邊說:“大哥,您睡踏實,這被褥厚實,一整晚都暖和。”
柳琦鎏躺下,身體陷入柔軟的被窩,暖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窗外,夜色如墨,幾顆寒星點綴天際,遠處傳來幾聲犬吠。他望著窗外,思緒如潮。
“雪兒……真的要嫁人了。”他輕聲呢喃,眼眶微熱。那個從小抱在懷裡哄睡的小丫頭,那個第一次穿裙子害羞躲在他身後的女孩,就要成為別人的妻子,成為母親。他既不捨,又欣慰。
“希望這場婚禮能順利進行,”他默默祈禱,“讓女兒幸福地走進婚姻的殿堂,開啟新的生活。李明,你若敢讓她流淚,我絕不饒你。”
夜深人靜,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佳發來的訊息:“到了嗎?累不累?雪兒剛問我你甚麼時候回來。”
他笑了笑,回覆:“到了,很好。別擔心,一切順利。告訴雪兒,爸爸為她高興。”
第二日拂曉時分,天空方才泛起魚肚白之色,公雞打鳴聲便開始此起彼伏響個不停。柳琦鎏起了一個大早,洗漱之後就來到窗邊將窗子緩緩推開,一股帶著涼意的新鮮空氣頓時湧入屋內並狠狠地撞擊著他那略顯滄桑的臉龐。他站在窗前稍稍愣神片刻後深吸一口氣,然後轉身去把之前安排給李明家裡人做的那些事情又仔仔細細地重新檢查一遍:只見大門之上已經貼上鮮豔欲滴的大紅雙喜字;院子角落裡擺放著一堆高高摞起的喜慶鞭炮;而那幅精緻漂亮的婚紗照則被安放在正房廳堂最顯眼位置處的一個精美的相框之中;就連李明所住的那個房間此刻也早已搖身一變成為一間充滿濃郁結婚氣息的新房啦!裡面不僅鋪滿了顏色豔麗的紅色床上用品而且還擺放有各式各樣全新的傢俱呢!
看著眼前這一切,柳琦鎏不禁露出十分滿意笑容來同時其內心深處亦是越發感覺踏實許多。
吃過早飯,他便坐上客車,匆匆返回家中,並馬上召集全家人共同舉行一場緊急且重要無比之“家庭會議”……
柳琦鎏打電話叫來了柳琦澤,叔叔家兒子柳浩和近門的侄子們。
“李明家那邊,我去看過了,”柳琦鎏坐在主位,語氣沉穩,“房子裝修得不錯,人也實在。接下來,我們自家的籌備也得跟上。”
他拿出一張清單,逐項安排:“第一,賓客名單三天內定稿;第二,婚禮當天的禮服、頭飾、婚鞋,雪兒今天就去試;第三,回門宴定在正月初二,酒店已經訂好;第四,我抽時間再去一趟李明家,看看新房佈置和婚禮彩排。”
沈佳點頭:“我負責聯絡化妝師和攝影師,再準備幾套備用服裝。”
雪兒輕聲說:“爸,我想親自寫請柬,每一張都寫上名字。”
柳琦鎏笑了:“好,這事兒你來做,有心。”
柳琦鎏再次下達命令給親近的侄輩們:“你們要記得啊!到了十二月十七日這天,將各自家裡的座駕悉數開來,以備不時之需哦!”他心中暗自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待到十七日當天,家中族人以及自己的同窗好友便會齊聚一堂,先是於正午時分前往酒樓大擺筵席;酒足飯飽後稍作休憩,待午後兩時整再登上早已租好的豪華大巴,並帶上十數位至親一同啟程趕往李明家鄉所在的那座小縣城,抵達目的地後直接入住當地一家環境宜人、設施完備的星級賓館。
儘管籌備時間緊張,但兩家人的用心和熱情,讓每一步都顯得井然有序。 從迎親車隊的安排到婚禮現場的佈置,從賓客名單的確認到選單的選擇,每一個環節都不容忽視。
而李明那邊也毫不鬆懈。李明的叔叔帶著人一遍遍檢查迎親路線,李明的父親親自監督廚師試菜,李明的嬸子則帶著村裡的婦女們縫製喜被,剪窗花。
就在柳琦鎏一家緊鑼密鼓地籌備雪兒婚事的時候,柳家小院早已化作一片沸騰的喜海。
一家人分工明確,井然有序。柳琦鎏穿著一件厚實的深藍棉襖,頭戴一頂舊毛線帽,正和兒子晨曉在堂屋前忙碌著。他們將新買的摺疊桌椅一一擺開,又用溼布仔細擦拭,生怕留下一絲灰塵。柳琦鎏一邊整理,一邊叮囑:“晨曉,這桌椅明天要擺在院東頭,靠近廚房,方便上菜。你可得記清楚位置,別到時候手忙腳亂。”
父子倆正說著,堂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沈佳端著一盤剛出爐的紅棗糯米糕走出來,熱氣騰騰,香氣撲鼻。“來,先歇會兒,嚐嚐媽做的點心。”她笑著招呼,“雪兒在廚房包喜糖呢,你們待會兒去幫把手。”
廚房裡,暖意融融。燃氣灶上燉著甜湯,鍋蓋輕跳,白霧嫋嫋升起。雪兒穿著一件淡粉色的毛衣,頭髮紮成馬尾,正低頭將一顆顆包裝精美的喜糖仔細裝進繡著“囍”字的紅布袋裡。她動作輕柔,神情專注,嘴角含笑,彷彿每一顆糖都承載著她對未來的期許。
“媽,這糖您嚐嚐,我加了點桂花,是不是更香了?”雪兒抬頭,眼中閃著光。
沈佳走過去,捏起一顆放進嘴裡,點頭讚道:“嗯,甜而不膩,好手藝!將來進了李家門,可得把這些好本事都帶過去。”
“媽——”雪兒臉一紅,輕輕推了母親一下,“您又取笑我。”
母女倆正說著笑,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清亮的女聲響起:“大妹子,我來啦!”
是韓力家的媳婦來了。
她提著一個藍底白花的小布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一進門就熱情地張望。韓力雖與柳琦鎏同村,平日卻來往不多,屬於那種“見面點頭笑,逢年過節不串門”的關係。可今日她卻主動登門,倒讓柳琦鎏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