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日,晨曦初露,微風輕拂。柳琦鎏像往常一樣,早早來到鎮中學門衛室開始了一天的工作。他開啟門衛室的窗戶,清新的空氣夾雜著校園的花香撲面而來。校園裡,老師們夾著教案,行色匆匆;學生們揹著書包,歡聲笑語不絕於耳。他們陸陸續續地走進學校,整個校園頓時充滿了生機與活力。柳琦鎏微笑著看著他們,心裡也感到無比欣慰。
他熟練地將師生們的腳踏車一輛輛擺放整齊,然後和保安們坐在值班室裡,閒聊著家長裡短。“老柳啊,你家的房子翻蓋得怎麼樣了?”一位保安問道。“唉,別提了。”柳琦鎏嘆了口氣,“遇到不少麻煩。”
突然,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這份寧靜。柳琦鎏放下手中的茶杯,迅速拿起電話。聽筒裡傳來鎮信訪辦工作人員的聲音,語氣十分嚴肅:“柳先生,請您立刻前往信訪辦一趟,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與您溝通。” 柳琦鎏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對電話那頭說:“好的,我馬上過去。”
然後,他向鎮中校長請了假。校長關切地問他:“怎麼了?有甚麼急事嗎?” 柳琦鎏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太清楚,信訪辦讓我過去一趟。” 校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那你快去吧,這裡我會安排好的。”
柳琦鎏走出門衛室,邁開大步向鎮政府走去。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汗水順著臉頰滑落。雖然心裡忐忑不安,但他還是努力保持著平靜。不到一里的路程,他很快就來到了信訪辦。信訪辦大門緊閉,他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請進。”
柳琦鎏推門而入,看到信訪辦主任端坐在辦公桌前,一臉嚴肅。辦公室的佈置簡潔而莊重,牆上掛著“為人民服務”的橫幅。主任看了看柳琦鎏,例行公事地問道:“柳先生,你是不是向省長熱線投訴過?” 柳琦鎏挺直了腰板,堅定地回答:“是的。” 主任微微點了點頭,接著問:“因為甚麼事件投訴?” 柳琦鎏深吸一口氣,說道:“因為翻蓋房屋被違法阻擾。”
主任示意柳琦鎏坐下,然後給他倒了一杯水。柳琦鎏接過水,說道:“謝謝。” 主任說:“你詳細說說具體情況吧。” 柳琦鎏開始了他的講述,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憤怒和無奈。“我原本想拆除舊房子,重新翻蓋新房,這都是合法合規的。可就在打地基的時候,鎮土地管理所突然下達了停建通知書。我仔細研究了相關法律條文,發現他們的通知書根本不合理,我就去找所長理論。可那所長倒好,不但不廢除通知書,還讓我去找村委會解決。”
說到這裡,柳琦鎏的情緒有些激動,他站起身來,揮舞著手臂:“村委會更過分,一開始直接否認我宅基地的合法性。我拿出了村調解委員簽署的協議檔案,要求他們給予賠償,他們這才不得不承認我的宅基地使用權。可緊接著,他們又要求我置換宅基地,而且置換手續的審批一拖再拖,到現在都沒個結果。”
主任一邊認真地聽著,一邊快速地記錄著。他不時地抬頭看看柳琦鎏,眼神中充滿了同情和理解。柳琦鎏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啊,因為我父母沒有給村書記投票,村書記居然口出報復之言。更過分的是,一個自稱黑社會五哥的人還給我打電話威脅我和我的家人,說是村幹部花錢要我的命,還想詐騙我五萬元錢,我這裡有對方的銀行卡號。我實在是忍無可忍,這才向省長熱線投訴的。”
信訪辦主任神情嚴肅地翻閱著柳琦鎏的投訴材料,片刻後抬起頭來,語氣溫和但帶著一絲鄭重:“柳先生,你的投訴省裡非常重視。省長親自批示後轉到了市裡,市長也親自批示轉到了區裡。區裡已經要求鎮裡和村裡做出書面答覆,並拿出具體的處理結果。”主任停頓了一下,目光堅定地看向柳琦鎏,“不過我要囑咐你幾句,以後有問題可以先到鎮裡申訴,再逐級上訪,不要越級上訪。”
柳琦鎏聽罷,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些許無奈與疲憊:“哪個老百姓願意吃飽了沒事幹去上訪?還不是基層不能公平公正為老百姓辦事造成的。但凡你們基層能聽聽老百姓的聲音,也不會總有上訪的事發生。”
信訪辦主任微微一怔,尷尬地笑了笑,試圖緩和一下氣氛:“柳先生,你說的這些情況我們也有所瞭解。確實,在某些方面,我們可能做得還不夠到位。我們會盡快通知村裡妥善處理你的投訴,確保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柳琦鎏點了點頭,眼神中依舊透露出一絲懷疑,但他還是禮貌地回應道:“希望這次真的能夠解決問題吧。我只希望能有一個公正的結果,讓我的家人能夠安心生活。”
主任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向遠處的小鎮景色,緩緩說道:“柳先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其實,每一位基層工作人員都希望能夠為百姓辦實事、解難題。但有時候,由於各種原因,事情並沒有像預期那樣順利進行。我們會盡全力協調相關部門,確保你的問題得到及時解決。”
柳琦鎏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主任的話,然後輕聲說道:“如果這次真的能有一個公正的結果,那我也就放心了。畢竟,這些年為了這件事,我和家人都承受了太多的壓力。”
主任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筆記錄下最後的指示:“我會立即聯絡村裡的負責人,安排一次專門的會議討論你的問題。同時,也會向上級部門彙報最新的進展情況,確保整個過程透明公開。”
“謝謝你,主任。”柳琦鎏站起身來,感激地說,“不管結果如何,至少現在看到了一些希望。”
主任微笑著點了點頭,遞給他一份檔案:“這是今天的談話記錄,請你仔細閱讀後簽字確認。之後我們會按照程式推進相關工作。”
柳琦鎏接過檔案,認真地看了一遍,然後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信訪辦的大門,柳琦鎏的心情複雜。他抬頭看了看天,陽光格外刺眼。他不知道前路如何,但他知道,他不能放棄。他邁開大步,向家走去。一路上,他回憶著這段時間的種種遭遇,心中充滿了無奈和憤怒。
回到家,妻子看到他臉色不好,關切地問他:“怎麼了?信訪辦怎麼說?” 柳琦鎏疲憊地坐在沙發上,說道:“他們說會調查核實,給我們一個公正的答覆。” 妻子嘆了口氣,說道:“但願如此吧。”
柳琦鎏與妻子告別後,正準備返回鎮中學。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掏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是村書記趙德福。“柳琦鎏啊,你現在來村委會一趟。”電話那頭傳來趙德福不容置疑的聲音。柳琦鎏心中疑惑,但還是應了下來,轉身朝村委會走去。
一進村委會的門,柳琦鎏就感覺到氣氛不對。書記趙德福滿臉怒氣,他猛地一拍桌子,對著柳琦鎏大聲喊道:“好啊!柳琦鎏你長本事了,村裡正在積極為你申報審批蓋房子手續,你可倒好,把我們告到了省裡,你這是恩將仇報啊!”
柳琦鎏看著怒目圓睜的趙德福,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我差點被村幹部把命買走,我還有甚麼可怕的?我本來可以合情合理的在我的宅基地上蓋房子,卻為了配合村裡工作去置換宅基地,我有甚麼義務要捨近求遠配合村裡工作,村裡工作和我有毛關係啊?冠冕堂皇的話,你們可以說說,我也可以掛在嘴邊,高興了,我配合,不高興,你們這算甚麼?道德綁架在我這裡沒有用處。我需要的是維護我的正當權益。”
柳琦鎏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剛才在信訪辦,信訪辦主任也說了,如果我上訴的材料屬實,我可以翻蓋房屋,村裡沒有理由阻擾。”
村書記趙德福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怒氣衝衝地反駁道:“柳琦鎏,你莫不是在信口雌黃、胡編亂造?信訪辦主任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來?你休要在此混淆視聽、顛倒黑白!”
面對趙德福的盛怒之氣,柳琦鎏卻並未被其震懾。他毅然挺起胸膛,眼神中透露出不可動搖的堅定,斬釘截鐵地回應道:“你若是不信,大可親自打電話向主任詢問一番,以辨真偽。”
趙德福聞言,冷笑一聲,毫不遲疑地掏出手機,迅速撥通了信訪辦主任的號碼。電話剛一接通,他便急切地說道:“主任,柳琦鎏剛剛聲稱您告訴他,只要他的上訴材料屬實,他便可翻蓋房屋,村裡不得阻撓。此話當真?”
電話那頭,信訪辦主任略顯遲疑,片刻後才出聲詢問:“柳琦鎏,我何時說過此言?”
柳琦鎏鎮定自若地答道:“主任,在我詳細述說完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您如此說道。當時您還情緒激動地拍著桌子,讓我切勿急躁,只要問題確實屬實,必定會為我妥善解決。”
信訪辦主任連忙解釋道:“我所說的意思是假如你反映的問題確實屬實,但並未肯定問題就一定屬實啊。”
柳琦鎏的聲音驟然提高,情緒激動地說道:“我反映的問題完全屬實!請問哪一點不屬實?我家目前租住的房子已然岌岌可危、瀕臨倒塌,我曾無數次向村裡反映情況,卻始終被他們以各種理由推諉、拖延,不予解決。無奈之下,我才前往信訪辦。我將房子的現狀照片、村裡的推諉情況一一如實上報,何來不屬實之說?”
一旁的趙德福聽著這番對話,眉頭緊緊皺起,雙手不停地搓動著,顯得坐立不安。信訪辦主任被柳琦鎏的一連串質問弄得啞口無言,支支吾吾了許久,最終惱羞成怒地說道:“好了好了,此事我還需再仔細研究研究。”言罷,便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
趙德福放下手機,臉色愈發難看,他結結巴巴地辯解道:“柳琦鎏,你莫要胡言亂語,村裡辦事向來都是遵循規矩的。此事我們還需再從長計議,定會給你一個合情合理的解決方案的。”
柳琦鎏目光轉向趙德福,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怎麼樣,村書記,現在總該相信了吧?我不過是想將房子翻蓋一下,讓我的家人有一個安穩的居住之地。這區區要求難道過分嗎?村裡一直卡著我的手續,究竟所為何故?難道是有人收取了好處,故意在此刁難我嗎?”
趙德福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他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柳琦鎏,你不要血口噴人!我們村裡的工作一向公正透明,絕不會做出任何違法亂紀之事!”
柳琦鎏冷笑道:“那為甚麼我每次提出合理的要求,你們總是百般阻撓?如果不是因為這些問題,我也不會一次次地向上級部門投訴。”
此時,村委會的其他成員開始紛紛插話,試圖緩和緊張的氣氛。“大家冷靜一下,”一位年長的村幹部說道,“小柳啊,我們知道你的困難,我們也一直在努力解決問題。但你也知道,很多事情並不是一蹴而就的。”
柳琦鎏搖了搖頭,語氣堅決地說:“我理解你們的工作不容易,但我也有自己的家庭和責任。這些年為了這件事,我和我的家人都承受了巨大的壓力。我現在只希望你們能儘快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不要再拖延下去了。”
趙德福深吸了一口氣,儘量平復自己的情緒:“柳琦鎏,既然信訪辦主任也說了,只要你的材料屬實,你就可以翻蓋房屋。那麼我們就按照程式來辦,我們會重新稽核你的材料,並儘快給出處理結果。”
柳琦鎏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好,那就這樣吧。我相信這次一定會有一個公正的結果。如果有任何問題,我會繼續透過合法途徑維護我的權益。”
趙德福臉色愈發難看,他打斷柳琦鎏的話,質問道:“你難道不知道我們為了你的申報費了多少功夫嗎?你這樣一告,不是讓我們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嗎?”
柳琦鎏毫不示弱地回應:“那也不是我讓你們白費的,是你們不按規矩辦事。我有權利在我的宅基地上蓋房子,這是法律賦予我的權益,你們憑甚麼要我置換?”
這時,村委會的其他成員也開始插話,試圖勸解柳琦鎏:“小柳啊,大家都是為了村裡好,你何必這麼較真呢?”
柳琦鎏冷笑一聲,說道:“為我好?那為甚麼我提出合理的要求時,你們卻百般阻撓?現在反而說我較真,真是可笑。”
趙德福氣得臉都漲紅了,他在原地來回踱步,突然停下,手指著柳琦鎏,勃然大怒地說:“好好好!你信不信?我讓你永遠蓋不起來。就是天王老子來了,縣官不如現管,我能讓你打官司告贏了也蓋不起來。”
柳琦鎏站起身來,冷冷一笑,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堅定和決絕。“好吧,你最好把這句話寫到上訪投訴處理材料裡。我也告訴你,我就在我的宅基地上蓋房子,不會再找你們村委會了,有本事你們來給我推平,真到了那時候,我會把你們帶隊的村幹部的命留在那裡,不信,你們就試試。”
說完,柳琦鎏轉身就走。他穿過村委會的大廳,耳邊還回蕩著趙德福憤怒的吼聲:“反了反了,太囂張了!”但他沒有回頭,徑直走向門口。
回到鎮中學的路上,柳琦鎏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剛才的對話場景。他想起自己多年來為了這個家,為了給孩子們一個更好的生活環境所付出的努力。那些威脅、阻撓、不公平對待,讓他感到無比疲憊,但也更加堅定了他的決心。
回到學校,保安們看到他一臉嚴肅的樣子,紛紛投來關切的目光。一位保安走上前,輕聲問道:“老柳,沒事吧?”柳琦鎏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搖了搖頭:“沒甚麼,只是有些事情需要解決。”
走進門衛室,柳琦鎏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機檢視了一下時間。雖然心裡依舊波瀾起伏,但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靜,繼續按照程式推進問題的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