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完不到兩個月，謝姎領到了晉升工程師後的第一筆工資：七十八塊五。
“甚麼事這麼高興？”
顧禹安這天不用加班，準時下班來到謝家，看到物件嘚瑟地在和謝奶奶說著甚麼，挑眉笑問。
“因為漲工資了呀！”
謝姎笑著晃了晃手裡的工資條，鼻尖聞到一股海腥味，目光落到他手上，不禁樂了：“今天發海鮮了？”
“對。”顧禹安嘴角噙著笑，晃了晃手裡的海蝦，“正好給你慶祝。”
自從兩人確立了戀愛關係，只要不加班、不出外勤、沒有必要的應酬，他都會來謝家吃飯。
他大姑聽說以後，看他的眼神彷彿在看“軟飯男”。
問了好幾遍，確認他把每月的供應糧以及單位發的福利拎來物件家了，這才放過他。
謝姎跟著他走進廚房，看到雖不是活蹦亂跳但還算新鮮的海蝦，羨慕地嘖了一聲。
局級幹部的福利待遇，比起機械廠技術員那是真的好太多了。
除了每月闊綽的額定票據外，還會時不時發幾張福利券，憑券去門市提貨就行。
有時候是香蕉、菠蘿一類的南方水果，有時候是京市不易買到的新鮮海貨。
比如這次手指長的大對蝦。
“喲，這蝦子真大。”
謝奶奶牽著晃晃悠悠剛學會走路的小孫子過來看了一眼，很快就笑眯眯地退出了廚房。
把空間留給了小倆口。
她啊，確實不擔心孫女嫁了人會對這個家有甚麼變化。
即使有變化，那也是好的變化。
“毛腳女婿又上門啦？”
李阿香在水池邊洗菜，看到謝奶奶牽著蹣跚學步的小孫子走出來，羨慕不已：
“老姐姐，還是你福氣好啊！孫子有了，孫女又找了個這麼好的物件。”
公安局長啊！
不說別的，光這個名號，就足以護住這一家老小了。
可惜她就一個兒子，沒有女兒，羨慕歸羨慕，倒也生不出嫉妒的心思。
何況小謝談了物件以後，周邊的治安都好了不少，尤其他們8號大雜院，別說偷雞摸狗來鬧事的，就是定期來挑糞的環衛工，幹活都比以前細緻了，不再隨意甩舀糞勺、搞得院子裡臭氣熏天的。
這都是託了謝家的福啊。
謝奶奶聞言笑呵呵地說：“大家的福氣都好。你們富強不也定下日子、家裡馬上要辦喜事了嘛。”
提到兒子，李阿香嘴上謙虛道：“嗐，我們富強就是找個知冷知熱的湊和過日子。”
臉上的喜意卻是掩蓋不住的。
兒子雖然二婚，娶的卻是個黃花大閨女。
當然，是託媒婆去周邊鄉下找的，城裡哪可能娶到年輕健康又是頭婚的姑娘。
不過下聘那天她陪兒子上女方家看了，胸大屁股大，一看就好生養，趕緊把日子定了下來，明年這時候說不定能抱上大孫子了。
李阿香越說越起勁，菜早就洗好了，還站在水池邊跟謝奶奶嘮。
直到張寶根揚聲吼了一嗓子“鍋冒煙了”，才匆匆捧著瀝水的菜盆子回家。
謝奶奶樂呵呵地看著，直到孫女出來喊：“奶奶，馬上開飯了。”
“哎，來了！”
她牽起小孫子往家走：
“走咯，給小石頭吃鮮鮮的蝦肉去咯！”
倚著門框嗑瓜子的樓雪芳，低頭看了眼顯懷的大肚子，挺著腰走進屋裡，對忙著做飯的婆婆說：“媽，咱家啥時候能買點蝦啊，你大孫子突然想吃大蝦了。”
牛翠芬：“……”
呵，孫子還在娘肚子裡呢，知道屁個蝦啊。
樓雪芳繼續道：“唉，可惜小姑子沒能處個像顧局這樣的物件，不然咱家也能葷腥不斷了。瞧謝老太家最近的伙食多好啊。”
牛翠芬木著臉：“……謝家以前的伙食也不錯。”
“是嗎？”樓雪芳驚奇道，“她家祖孫仨，上有老、下有小，就靠小謝一個人的工資，竟然伙食這麼好？咱家有爸、有韜子兩個正式工，還有媽你三天兩頭糊火柴盒，怎麼連頓像樣的肉菜都吃不上啊？”
頓了頓，恍然大悟道：“哦，是不是因為小姑子讀高中要花錢？還得為她上大學攢學費？不是我說，媽你這樣做有點寒我和韜子的心，韜子早出晚歸辛苦上班，我懷著咱老王家的大孫子，結果為了小姑子讀書，我們一家三口愣是連口肉都吃不上……唉，要是小姑子成績好，我也就不說甚麼了，畢竟大學生也是很稀罕的，可她那成績，嘖嘖嘖……”
牛翠芬聽到這兒，臉黑了好幾度。
看在兒媳婦懷著王家孫子的份上，她忍了沒發作。
但在裡屋假借寫作業實際在偷偷看問同學借的《大眾電影》雜誌的王琳氣得發飆了：
“你算老幾啊！你不過是我哥花了點錢娶回來給他暖床生娃的賤婆娘，我媽忍你是看在你懷了我哥孩子的份上，不然早就一笤帚把你攆回孃家去了！甚麼東西！嫁進來就給我家招惹那麼大的麻煩，丟盡我們王家的臉，現在還好意思吃肉？吃屎你要不要啊？”
樓雪芳氣得臉色發白，一手扶著腰，一手指著王琳破口大罵：“放你孃的屁！我是你哥跪著求我才嫁來你們王家的，你一個註定是外人的小姑子有甚麼資格罵我？虧你還是高中生，讀了這麼多年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沒聽過‘長嫂如母’這個成語嗎？我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
說著，抄起雞毛撣，就揮手揍了王琳幾下。
王琳痛呼一聲，拿起牆角的笤帚，反手拍了過去。
“好了！別鬧了！”牛翠芬光火地喝道。
可姑嫂倆打紅了眼，根本聽不進去。
“啊——”
幾分鐘後，王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
樓雪芳小產了！
被小姑子王琳拿笤帚打掉的！
當然，後面這條資訊是大雜院鄰居根據樓雪芳當時的慘況推斷出來的。
牛翠芬一家自然是極力隱瞞，推說是兒媳婦自己不小心摔的。
畢竟一旦傳出去，王琳以後還指望找甚麼好婆家嗎？
誰家敢娶這種能把親嫂子打到小產的媳婦進門啊。
高中生的文憑在婚戀市場再受歡迎，也比不過傳宗接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