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琳心不在蔫地和謝奶奶嘮著嗑，目光卻似有若無地瞄向堂屋後半間的廚房。
伴隨著洗菜聲和切菜聲，廚房裡傳來的對話聽得不是很真切，但其中一道明顯是男人的聲音，能肯定是顧局！
王琳不悅地皺了皺眉，心說顧局一個客人，怎麼還下廚房幫忙了？
要是去她家，肯定把他當座上賓招待。
“謝奶奶，我剛瞧見顧局上您家來了，我媽囑咐我來跟他道個謝。上回我嫂子惹出來的事，多虧顧局幫忙，才沒讓那三家再來找我家的麻煩。”
謝奶奶聽她這麼說，抬頭看了王琳一眼。
心說這事兒都過去多久了，這都快出正月了才道謝？
姜可是老的辣，這一瞧，謝奶奶看出了端倪。
王家這小妮子，明明在跟自己說話，可眼神怎麼老往廚房瞄呢？
合著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王琳見老太太不吱聲，心裡暗罵道：這老太婆肯定是故意的！讓顧局下廚房幫忙，其實是想讓他和謝姎多處會兒，最好讓兩人看對眼，這算盤珠子打得真好啊！
要是再不把顧局解救出來，難保不被老太婆的盤算得逞、成謝家的孫女婿了！
這麼一想，她騰地站起來，朝廚房走去：“顧局，您在裡面嗎？我媽讓我來感謝您！”
廚房裡，剛和謝姎談妥的顧禹安，臉上還帶著心願達成的笑意。
聽到由遠及近的咋呼聲，他斂了笑意，撩起藏青印花的半截門簾，眸光淡淡地看了王琳一眼：“感謝我？謝我甚麼？”
王琳嬌羞地扭著手指：“謝謝您那天及時趕到，幫我家趕退了那三家的騷擾。”
顧禹安聞言微皺了一下眉，沒理王琳，而是扭頭問謝姎：“那三家後來沒再來找你和奶奶麻煩吧？”
謝姎正在給牛腩煲調味，舀了一小勺湯汁嚐了一下，才說道：“自從你警告他們再來鬧事、只會害得他們兒子延長勞改期之後就沒來過了，最近很太平。”
顧禹安：“有事及時告訴我。要是我不在局裡，你就找小趙，他是我通訊員，也是部隊轉業過來的，信得過。”
“好。”
謝姎應了一聲，見他手裡還拿著大白菜，順手接了過去：“你去外面陪奶奶聊天吧，這裡交給我。”
“奶奶在外面哄小石頭睡覺，我還是在這裡陪你吧。還有甚麼要切的？都交給我。”
“那你幫我把白菜心切了，我來煎豆腐。牛腩燉土豆、白菜心拌海蜇頭、小蔥煎豆腐，再煮個乾貝海帶蘿蔔乾湯，三菜一湯四個菜夠了嗎？”
“足夠豐盛了。以後你做啥我吃啥，能吃飽就行。”
“這麼好養活？”
“必須的。”
兩人相視一笑，彼此間的相處，彷彿比新婚燕爾的小夫妻還要熟稔自然。
別說王琳聽得一愣一愣的，就是謝奶奶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是想撮合小顧跟自家孫女沒錯，但就做了頓飯的工夫……不對，一頓飯都沒做完呢，這倆孩子就處得跟物件一般熟絡了？
“奶奶，馬上開飯了。”
顧禹安臉上帶著笑意，從廚房出來。
謝奶奶：“……”
得！連奶奶都叫上了，這怕不是已經是物件了。
看到這這場面，王琳再不敢置信也不得不相信，難受地捂住嘴，嚶嚀一聲，扭頭跑回了家。
牛翠芬看她一回來就往房間跑，板著臉罵道：“你這丫頭在幹甚麼？都到飯點了不在家幫著做飯，回來就往房裡躲……”
王琳帶著哭腔打斷了牛翠芬的數落：“你不是說上個媒婆不行，再尋摸個媒婆的嗎？為甚麼不抓緊？這下好了，顧局和謝姎處上物件了！”
“甚麼！！！”
牛翠芬手裡的鍋鏟掉到了地上。
“你聽誰說的？”
“還用聽誰說嗎？人都已經在謝家了，還下廚房幫忙呢！兩人處得跟小夫妻似的。在他們面前，我就是個小丑！”
王琳吼完最後一句，趴在床上嚶嚶哭了起來。
牛翠芬的臉色變了又變。
她防了西耳房的郭寡婦，防了前院的胡老太，還防了菜站上班的劉大姐，千防萬防，唯獨沒防住謝老太。
這老太婆不是口口聲聲說孫女還小、不急著給她找物件嗎？怎麼突然就跟顧局處上了？
說到底還不是看人家條件好。
真是小看這老太婆了！
“阿嚏！”
“阿嚏！”
謝老太連著打了幾個噴嚏。
謝姎擔心她感冒了，吃過午飯送走新鮮出爐的物件，給老太太煮了杯紅糖薑茶，催她喝了再睡上一覺發發汗。
老太太卻拉著她在炕沿坐下來：“剛才小顧在，奶奶沒多問，你倆這是確立關係了？”
見孫女點頭，老太太既高興又唏噓。
高興是因為她原本就想撮合孫女和小顧，沒想到這麼順利，也算圓了一樁心事； 唏噓是因為這倆孩子的動作未免太快了，做了一頓午飯的工夫，兩人就確立關係了。小顧那孩子，改口得也挺積極。
但最終，謝奶奶還是為孫女找了這麼一個優秀物件而高興。
“奶奶，你不用擔心，顧禹安說了，即使我倆結了婚，咱家依然像原先那樣，我養你老，也養弟弟小。”
這話不是她拿來哄老太太的，確實是顧禹安主動說的。
他說他十四歲就沒了父母，雖然大姑對他很好，但她畢竟有自己的家庭。
這些年他在部隊，來去都是孑然一身，但內心深處也渴望擁有一個溫暖的家。
他說以後和她組建了家庭，她的奶奶就是他奶奶，她的弟弟也是他弟弟。原先她是怎麼照顧他們的，以後也是。多一個他，只會讓這個家變得更美好。
“啊？這不妥吧。”謝奶奶忙擺手，“嫁了人就該好好經營自己的小家庭，哪還能和以前一樣。奶奶的退休金省著點花，夠我和你弟弟生活嚼用了。就是日後他上學讀書可能需要你幫襯一把。不過沒事兒，離上學還有好多年，奶奶能攢點下來……”
謝姎摟了摟老太太：“奶奶你這就和我見外了。你忘了？你已經把這個家的掌家權移交給我了，即使結了婚，咱家也還是我當家。放心吧，你孫女的工資還會漲。”
老太太當她在哄自己高興，樂呵呵地說：“行！那奶奶等著你漲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