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號大雜院，王家。
被那仨毛賊的家人上門一鬧，牛翠芬完全沒了過年的興致。
“哭哭哭，這會兒倒是知道哭了？你慫恿孃家那片的混子來撬謝家門時怎麼沒料到這個結果？別跟我扯甚麼你是無心的，你無心人家會攀扯你？這話也就對外人說說，你那點心思打量老孃我不知道？”
牛翠芬衝著裡屋趴床上嚶嚶哭的兒媳婦叱罵不止：
“那些人纏上咱家了，你不想辦法解決，盡知道哭。哭有個屁用啊哭！今兒個多虧顧局來巡視了兩趟，才沒被他們訛成，可下次呢？哪怕不搶不訛，光站天井裡衝著咱家罵，我們王家的臉也丟乾淨了。下次再來，你就給我滾回你孃家去！他們要罵就上你孃家罵去！我們家是供不起你這尊大佛！”
牛翠芬是真怒了。
她為了兒子、閨女能相個好物件，鄰里之間別說佔便宜，就是自家被佔了便宜也是選擇息事寧人。
新過門的兒媳婦倒好，進門不到一個月，給她惹出這麼大個禍事，被人平白看了一場笑話不說，接下來閨女的親事怎麼辦？
新年就十七了，再兩年高中畢業，不論考不考得上大學，這婆家肯定得找起來啊。
有這麼個勾結混子入戶盜竊鄰居的嫂子，讓她家琳琳將來怎麼找婆家？
經營了半輩子的鄰里關係，就這麼被個上不了檯面的蠢貨破壞了。
儘管昨晚的事發生以後，今兒白天左鄰右舍並沒有當著她面說甚麼，但背地裡誰知道有沒有瞧不起她家呢！
想到這兒，牛翠芬就一陣惱火，瞪了束手無策的兒子一眼：“當初就說樓家不是個好親家，這種家風的女兒娶不得，你不但不聽我的，還沒結婚就敢跟人好上了，這下黴頭觸到了家門口，外頭八成都知道你結婚不到一個月，媳婦肚子裡的種有四十天了。丟人的事一樁接一樁，還過甚麼年吃甚麼年夜飯啊！氣都氣飽了！”
“媽，那個顧局又來了。”
王琳趴在窗戶前興奮地說道。
她看到顧禹安提著籃子敲開了謝家的門，正在和謝姎說話。
不由皺皺眉：“他是來給謝家送禮的？他不是局長嗎？”
牛翠芬心裡一個咯噔，顧不上罵兒子兒媳了，撩起窗簾，貼著窗玻璃往外看，還真是！來的時候提著籃子，走的時候空著手。
“莫非他跟謝老太一家認識？”
今早她打聽到顧局還沒物件，上個月才從部隊轉業到公安局，就動了給自個閨女說親的心思。
雖說對方是公安局長，但自家閨女也不差，高中生呢，要是兩年後考上大學，畢業就是國家幹部了，不比男方差。
這不，傍晚看到他過來巡視，就拉著他嘮了幾句家常，還有意無意提到了自家上高中的閨女，也不知顧局有沒有往心裡去。
此刻看到他跟謝家親近，牛翠芬拉響了心裡的警鈴。
但這會兒已經年三十晚上了，萬沒有上別人家嘮家常的道理。
牛翠芬只得按捺下急迫，想著過完年，就託媒婆探探顧局的口風。
哪怕他跟謝老太一家認識，只要沒跟謝姎談物件，她家琳琳就還有機會。
事實上，不止牛翠芬，郭寡婦對昨晚親臨現場的顧局好感強烈，一邊吃著年夜飯，一邊對閨女老生常談：
“過了年你就二十一了，要還沒中意的物件，媽這邊給你說一個怎麼樣？昨天來的顧局你看怎麼樣？我今兒早上聽到你牛嬸子在跟人打聽他的個人情況，聽說家就在旁邊的東府衚衕，目前還沒物件。”
郭麗華好笑道：“媽，人家堂堂公安局長，能看上我？別逗了！”
“你哪裡差了？高中畢業進了報社，今年還評上了優秀職工，我閨女能耐著呢！”
郭麗華哈哈笑起來：“也就媽你覺得我能幹，外頭比我能幹的一抓一大把呢！我這也是熬了三年才盼來這麼個榮譽。不像小姎，進廠不到半年，就受到了全廠表彰，聽說還幫機械廠拉到了一筆外貿業務，明年開始，機械廠也能創外匯了，小姎這樣的才叫真正的巾幗不讓鬚眉，和她比，我還差得遠呢。”
郭寡婦點點頭：“姎姎這孩子確實也能幹，但她年紀比你小，這兩年你謝奶奶應該還不會給她找婆家。等你的終身大事了了，我這心頭大石落了地，回頭也幫姎姎物色個好物件。”
郭麗華失笑道：“說的好像媽你出手，就一定能成似的。老實說，我沒想過找條件這麼好的，條件太好我怕壓不住……你也知道我的脾氣，不是小媳婦那種有淚往肚裡吞的。”
“嗐，你的條件哪裡差了？咱家差就差在你爸去世得早。不然……”
“好了，媽，今天過年，咱們應該高興，婚姻有時候也看緣分，緣分到了就到了，沒到咱也別勉強。”
“唉——”
郭寡婦嘆了口氣。
她是真心覺得顧局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物件人選。
不然能讓牛翠芬昨晚兒媳婦剛惹事、今兒一早上就託人去打聽？
說到底不就是不想錯過這麼好一個女婿人選嘛。
顧禹安並不知道自己調來不到一個月、昨天帶著摸周邊情況的心臨時出了次外勤，就有兩撥人在打探他的個人情況了。
不過就算知道，也不會對他的決定起到任何影響。
正月初三，春節假期最後一天，他提著禮物、拎著上回裝餃子、菜餚的飯盒，來謝家拜年了。
此時，謝姎圍著堂屋的爐桌在打毛衣。
爐桌上的蓋板被鐵絲網取代，網上擱著一把圓嘟嘟的陶瓷小茶壺，咕咚咕咚煮著清香的普洱，邊上圍了一圈適合烤來吃的零嘴兒——有花生、栗子、小土豆，還有佈滿糖霜的柿餅、散發著甜香的幹桂圓。
橘子、金桔加熱了也很好吃，爽口又不會很冰，謝姎也往鐵絲網上放了一兩個。
謝奶奶還切了幾片年糕放在上面烤，不一會兒，滿屋都是略帶焦香的米香味。
打著毛衣嘮著嗑，渴了喝口茶，餓了吃塊年糕或是剝個小土豆，謝姎甚至覺得這日子比她上個位面在澳洲養老那幾年還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