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遺憾的是，蔬菜太少，就老鴨湯裡的冬筍、香菇、白菜梗勉為其難能算作蔬菜。
沒辦法，京市的冬天，幾乎看不到綠葉蔬菜，便是包餃子用的韭菜都是擱堂屋花盆裡種的。
新鮮蔬菜通常只有蘿蔔土豆大白菜。
除此之外就是酸菜、醬菜、泡菜以及各種秋天曬的菜乾。
謝姎手速快，老鴨煲燉得差不多時，其他幾道菜也都出鍋了。
其間隱約聽到老太太在和甚麼人說話，她也沒在意。
直到天色暗下來，老太太進廚房和她說：“小顧來問我下午那幾個人後來有沒有來鬧事，我就順便和他聊了幾句，沒想到小顧家裡就他一個人了，他父母過世十來年了，唉，也是個可憐人。我邀他來咱家過年，他說答應去他大姑家吃年夜飯了……”
謝姎：“……”
誰？小顧？顧局？
老太太甚麼時候和人家這麼熟的？
又見老太太拿了個飯盒去儲物間裝了一飯盒凍水餃，接著又拿了個籃子裝了兩個大柚子、一袋瓜子花生核桃榛子等好幾種混一起的炒貨。
“奶奶，你這是幹嘛呢？”
“哦，小顧正被你牛嬸子拉著說話，我看他一時半會脫不開身，回來給他拿點東西，晚上守歲時可以吃。他一個人很久沒在家裡開火，八成沒準備甚麼吃的。”
“……”
“今兒下午多虧了他幫忙，要不然那幫人還不知道會對咱家怎麼樣呢。”謝奶奶一邊裝東西一邊絮絮叨叨地念著顧禹安的好。
謝姎點點頭：“奶奶，那我把老鴨分了，裝瓦罐裡讓他帶走？”
“也行，我倆吃不了整隻。”
謝姎就拿了個乾淨的小瓦罐出來，裝了半隻老鴨和一半配菜進去，再倒了半鍋湯。
另外又拿了個飯盒裝了幾個四喜丸子、四分之一白切雞，中間用一段蒸熟的臘腸隔開。
還拿了個吃完柚子醬以後洗乾淨晾乾的玻璃罐，裝了一罐熱氣騰騰的紅豆沙桂花小圓子。
謝奶奶見謝禮都備好了，撩開門簾，招手喚人：“小顧！小顧！”
顧禹安順勢和牛嬸子告辭，邁著大長腿幾步走上臺階：“怎麼了大娘？”
“這些你拿去吃。”
看著塞過來的一二三四五六樣吃食，顧禹安：“……”
收還是不收？
按理是不應該收百姓一針一線的。
但他希望和她以及她的家人不是普通百姓關係，而是……
藉著堂屋60瓦的白熾燈，他抬眸看到了她溫婉中透著些許促狹的笑容。
顧禹安心裡一定，含笑道：“謝謝大娘，我調來得匆忙，家裡還真沒備甚麼年貨，正愁這兩天咋應付五臟廟咧。大娘這些送到了我心坎上，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先給大娘拜個早年，正月裡再來給您老正式拜年。”
謝奶奶被他幾句話哄得眉開眼笑：“那感情好！甚麼時候來我都歡迎，下次來一定要留下吃頓便飯再走啊。”
顧禹安從善如流地應了聲“好”。
謝姎：“……”
甚麼推辭、拒絕、尷尬、窘迫統統沒看到，只看到一個厚臉皮顧局。
……
顧禹安回了趟家，把一直沒空拆的幾個包裹拆了，裡頭是五湖四海的戰友寄給他的年貨，量不多，勝在心意。
他分成兩份，一份等會兒給大姑帶去，一份裝入謝奶奶給他裝柚子、炒貨的籃子，原樣蓋上一層布。
再次去了趟8號大院，不過這次他沒逗留，敲了敲謝家的門，待謝姎開門後，他把籃子一遞，低聲說了句：“謝謝你和大娘為我準備的年禮，讓我感受到了溫暖。這是我戰友寄來的，我借花獻佛，希望你和大娘喜歡。”
說完沒等謝姎反應，就揮揮手，轉身融入了清冷的雪夜。
謝姎低頭看向籃子，乾淨的藍布底下，有來自大西北的奶糕、紅棗、肉罐頭，也有來自熱帶海島的魷魚乾、芒果乾、椰子糖。
忍不住笑了。
【宿主，哦宿主！你的心跳是如此快，快得好像在說愛……】
謝姎扶額：你以後少吃點瓜，多學學怎麼唱歌不跑調吧！
【……】
顧大姑把所有菜端上桌才看到姍姍來遲的侄子拎著一個包裹、抱著一個黑乎乎的瓦罐進門。
“不是說今天下班早，會早點過來嗎？”
“臨時有點事。”
顧禹安說著，把包裹遞給大姑，說是戰友寄來的年貨，然後把瓦罐放到了桌上。
“這是甚麼？”大表哥程啟盛好奇地掀開瓦罐蓋，聞到撲鼻的香味，定睛一看，“喲！火腿老鴨湯？火腿可是金貴貨，供銷社按兩賣呢！哪兒來的？”
顧禹安笑了笑，沒說話。
“不會是表弟物件送的吧？”二表哥程啟華笑嘻嘻地問了句。
大表嫂楊桃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了，她早就想把孃家大侄女說給顧禹安。
無奈她婆婆見了她大侄女一面以後，說和顧禹安不般配。
甚麼不般配，不就是嫌她孃家是鄉下的、她大侄女沒甚麼文化嘛。
可這年頭，娶妻娶賢，她大侄女至少勤勞能幹，家裡家外一把抓，家裡的小侄子小侄女都是大侄女一手帶大的，這麼能幹的姑娘說給婆家侄子，她都覺得是對婆家好，竟然還被嫌棄？
她拿手肘撞了撞丈夫，示意他探探顧禹安的口風，前幾天不是還說不急著找物件嗎？不可能這麼快落實了吧。就算有了找物件的心思，也得先介紹她大侄女。
程啟盛朝她搖了一下頭，示意她別在這時候提她孃家大侄女的事。
表弟向來是個有主張的人，沒見他娘先前給他介紹的物件，都被他回絕了，一個都沒去相看。還能看上他媳婦孃家那大字不識幾個的鄉下侄女？
顧大姑沒注意到大兒子、大兒媳的眉眼官司，她忙著給大家分碗碟、筷子，兀自發愁地說道：“你表弟要是有物件，我就不愁了。長得也不難看，怎麼找個物件就這麼難呢？”
“我看錶弟有物件了，瞧他笑起來這一臉悶騷樣。”程啟華一語點破。
表弟程啟文也抿著嘴吃吃笑起來。
顧大姑狐疑地打量侄子：“真的？”
顧禹安啞然失笑：“有了我還會來大姑這蹭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