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符不離思考了一番，可是想來想去，也沒覺得自己得罪了甚麼人。
她現在的身體算得上是從天而降，過去與符不離有關聯的人，也不太能把這樣一位貓娘和符不離對上號。如果有矛盾，那隻能是最近三四年之間認識的人。
她一直都十分謹慎，當初當死士時養的韜光養晦不輕易示人的習性至今也依舊還在，她平時也不太喜歡招惹別人，有仇大多當場就報了，沒仇的被她惹了基本也沒留下餘患。
那麼會是誰呢？
“你是沒招惹誰，但是懷璧其罪。”李悠悠道。
“我懷啥了？”
“天心的遺物。”
符不離沉默了片刻。
到底是甚麼樣的人想要天心的遺物？想要天心的遺物的目的又是甚麼？……或者說，首先要回答一個問題，那就是在那些人的眼中，天心的遺物到底有著怎樣的能力。
她當初想要天心的遺物，只是因為她和天心有關係，如今天心的遺物已經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其實已經不能再算作遺物了，只能算作她身體的器官了。
假若是一個真的能夠了解她現狀的人，肯定不會打天心的遺物的主意。也就是說，訊息源不可能是從眠風那邊透露出去的。
眠風知道天心的遺物已經成了她的一部分，天心的魔核也成為了她的魔核。
而作為一個完整的魔女，身體裡能作為魔核的器官遠遠不止一處，那些形似魔核的器官，就算從她的身體裡取出來，也只會變成普通的血肉，不會有太多的功效。
當初要不是天心把自己一點一點拆散，身體裡實在沒有甚麼魔力，否則不可能到最後餘下一個唯一一個可以作為魔核的魔核，留給了眠風。
除了眠風外，眼下能知道天心遺物的，似乎只有夜白和無雙城城主了。
夜白絕無可能，林羅……似乎也不太可能。
再追溯下去，倒是還有一個疑點讓人覺得奇怪。
那就是白。
白突然出現在小月飲樓附近，本身就足夠奇怪，能知道符不離和天心的關係的人可不多，就算是符不離自己，都是到最後把資訊拼湊完成才確定了自己與天心的關係。
而且，白也是突然得到了訊息，告訴她天心的遺物和林羅有關。這才有了她去無雙城，以及她讓夜白登塔去詢問林羅的事。
白不像金枝，看起來那麼有心機。白一直都很單純，單純到了無事可做可以發呆好幾天的地步。
符不離早就問過她為甚麼知道自己，白的回答是有人告訴她的，但是也說不上來是誰。
也就是說，暗中有一夥人，早就在盯著小月飲樓了。
先是白，後是黃。
有個很熟悉天心的人，藏在暗處嗎？
而白和黃的關係看起來並不好，她們也似乎很久沒見面，能夠排除她們合謀的可能。
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其實金枝的嫌疑也就顯得不那麼大了。
只是那個暗地裡攛掇白和黃的人，到底有甚麼樣的目的讓她們找到自己？又為甚麼要針對自己？是敵是友？……
如果是敵人倒是簡單了。
眼下小月飲樓前鬧騰的還算厲害，想要尋找那個藏在暗處的“反派”並不容易。
季歸和歸琳都在找，也時不時會給她一些相關的訊息。
符不離也是這時候才知道，歸琳和季歸的關係其實並不差。歸琳變成歸琳之後，還和季歸見過不少幾次面，至於商談了甚麼，符不離並不知道，見面這件事，還是李悠悠問老唐問出來的。
歸琳是與她有直接關係，但季歸的身份，符不離至今沒有完全看透。
但只要是幫自己的，就是好人。
符不離的觀念裡，沒有那麼多九九。
受到歸琳幫助多了，她對歸琳的印象也改觀了不少。當年那個不討人喜歡的老頭子，現在居然還挺讓人信賴。
依賴歸琳依賴的多了，符不離覺得自己可能也開始有點問題，她已經有點記不清李玉本來有多麼討厭了，現在一想到歸琳的相貌，她居然還覺得歸琳有幾分可愛。
自己手底下的魔物娘，果然各個都身懷絕技，真不賴。
外面鬧的厲害，符不離也不急，喜歡耗，那大家就耗，反正死人又不關她的事。這幾日下來，小月飲樓門外已經死了百來號人。
警察就在附近，所以這些人的死無論如何也怪不到小月飲樓頭上。只是死人這種事多多少少沾點忌諱，就連符不離都暗暗覺得，最近這周圍到了夜裡莫名其妙地會陰森森的，好像有甚麼厲鬼在飄。
但晚舟說，可能只是她比較燒。
符不離問燒是甚麼意思。
晚舟不語。
身為魔女，當然沒有害怕鬼怪的道理，死人堆裡出來的她，更不可能恐懼這種怪力亂神的說法。
可是，她確實經常感覺涼颼颼的，尤其是過道。
直到後來她才注意到，因為整天呆在房間裡無趣的很，李悠悠把樓上所有的窗戶都開了。
如今已經臨近中秋，天氣確實有所轉涼。今年的中秋，似乎比往常要冷不少。
這一年的中秋，可能要在小月飲樓裡度過了。那群總覺得自己和中秋有些關聯的小兔娘們，也不知道會怎麼犒勞她們自己？
病人們的死去並沒有攔住接踵而至的其他病人，縱然有警察在阻攔，也沒辦法攔住瘋狂的人們。
警察也無可奈何，這裡又不是甚麼重要場所，他們維持秩序尚可，可沒有阻攔不讓別人過來的道理。只能在維持秩序不鬧出亂子的同時，提醒一下不要亂扔垃圾，尤其是屍體。
符不離隔著窗戶偷偷看過外面的人，也順著煙囪爬出去看過周圍。
她實在不能理解，這些病人到底是有著怎樣的鬧回來，才會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一直往這裡跑？
難道他們覺得世上有某種進度條，只要門口死人堆積到一定數量，小月飲樓的門就會自動開啟？
太不可理喻了。
總不能為了蹭口離月樓的飯，專門臨死前跑到這裡來，享受一下李悠悠為這些將死之人溫情提供的……斷頭飯？
玉山本就是白玉城的標誌，玉山大道更是登上玉山最好走的一條路。小月飲樓過去還算隱蔽，藏在竹林間不那麼容易被直接注意到。
而現在，因為病人富集，玉山大道被這些病人佔據了不少空間，於是整個白玉城的人，都開始對這群瘋了一般的病人怨聲載道起來。
哪怕是有人在罵，這些病人也根本不理會。
這般又虛耗了四五日，符不離和往常一樣，去魔域又搜尋了一番。
每一次搜尋也能開闢不少新地圖，但從天心的記憶中能感覺到，她所經過的地區，比起整個魔域，還是太小太小。
要是在人間，符不離可以跑的非常快，但魔域不一樣，就算她是魔女，也並非那麼無敵，還是要小心為好。
稀稀拉拉地去魔域尋找鴛鴦果，也並沒有甚麼成果。符不離很好奇當初的淑月是如何找到鴛鴦果的，但淑月也記不清了。
搜尋了一番，符不離忽然多了一個想法。
天心的記憶裡，對狐山有著一些特別的印象。天心總是躲著狐山走，並不是因為狐山多麼可怕，而是因為她總覺得那群狐狸魔物不太檢點，對她那樣淳樸的女孩子來說，看到狐狸魔物們相互糾纏，整天沒日沒夜的抱在一起，實在有損形象。
但也正因為狐狸們不太檢點，會專門種植鴛鴦果的可能性大幅提高。
只是小月飲樓距離狐山還有些距離，況且，符不離也並不知道那裡的狐狸們對她到底會不會友善，所以暫且還沒有去那麼遠探索的打算。
一波未平，竟是一波又起。
回到人間，李悠悠便迅速告訴了她全新的訊息。
“外界出現了新傳言，說有天心的遺物被發現了。”
“天心的遺物？”符不離很是驚訝。
就算有天心的記憶，符不離也根本不知道天心到底把自己分成了多少份，更不知道淑月是不是把所有的碎片都拼完整了。
如今就連魔核都拿到了，記憶也獲得了，就算還有其他的遺物，也無關緊要，所以，這對她而言並不是甚麼值得在乎的事。
但李悠悠卻說，這次不太一樣。
天心的遺物一直都是秘聞，這是頭一次被大肆宣揚出來。魔女的存在也一直算是秘密，這一次，也同樣被廣泛傳播開來。
曾經有這樣一位魔女，名叫天心，她無惡不作，到處抓小孩吃小孩，最為可惡的是，還會把人類腐化成邪惡的魔物，然後讓變成魔物的人類與人類互相殘殺。
而天心的遺物，便是繼承了天心的意志，若是誰擁有了天心的遺物，就擁有了把人類變成魔物的本事。
——當然，這些背景也不是甚麼大事，真正發生的大事是，在隔壁嶺北地帶，也不知道哪來的人，突然得到了天心的遺物，然後闖入了一家幼兒園，將幼兒園裡的孩子中的一部分，變成了魔物，然後讓這些魔物去攻擊過往的行人。
不止一個幼兒園發生了這樣的問題，幾天之內，附近三家幼兒園都出現了這種問題。
那些小型魔物瘋狂咬人，本不該出現在村鎮裡的魔物，在沒有獵魔人及時到來的情況下，能夠造成不小的災禍。這些變成了魔物的孩子，咬人甚至能附帶嗜血癥，造成的惡劣影響，已經致使上百人受傷。
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符不離怎麼聽都覺得這新聞古怪的很，就算外面還有天心的碎片，區區碎片也不可能具有腐化人類的作用。
誠然，天心的魔力足夠特別，是有著讓人類變成魔物的本事，但是她的身體碎片，頂多也就是塑造出來一兩個肉山罷了。哪有撿到一塊手機電池的碎片，就知道手機主人支付密碼的道理。
但是，網上不止有新聞，更是有影片流傳，還有專家跑出來解釋甚麼叫魔女信物，甚麼叫魔女，天心是甚麼，為甚麼天心的遺物這麼可怕，云云。
那些影片符不離也很快就找到了，一看到那些影片，符不離就不由捂起了額頭，陷入了無語之中。
那哪是甚麼把人變成魔物，不過是把魔物抓起來，換了張酷似人類的臉，放出來亂咬人罷了。
要是天心把人類變成魔物，可沒有這麼粗劣。就算她還從來沒有對這麼小的孩子下過手，但她也知道，天心讓人類墮成魔物，一來沒有那麼快，二來，人也不會變得完全不像人，小孩子又不是甚麼都不懂的嬰兒，怎麼可能變成魔物之後就路都不會走，開始四肢爬行了？
背後的那個推手，果然又不老實了。
這一次更是明目張膽，直接把矛頭指向了天心的遺物。
可惜符不離也沒辦法跳出來說那是假的，不是天心，真正的天心的遺物沒有那樣的功效，被天心變成魔物的人也沒有那麼粗劣。
天心的遺物的名頭，連帶著天心的名頭，都在被迅速流傳，罵聲一片。
天心成了大家口誅筆伐的物件。
這本身也不奇怪，天心是魔女，本就不是人類，人類討厭魔女，天經地義，無可辯駁。人類與魔物爭鬥了這麼多年，怎麼會有人為魔物說話，那直接是反人類的大罪了。只是過去大家不知道天心的存在，現在知道了而已。
那位持有“天心遺物”的怪人，已經被抓了起來，但可惜沒找到“天心遺物”，那人也選擇了自殺，官方只能向天底下的獵魔人發起號召，讓大家警惕“天心遺物”帶來的危險。
那些“魔物化”的孩童，也都被處理。
這讓白很不高興，天心明明為了人類做了那麼多，人類不敬仰她便算了，居然還如此忘恩負義。
但符不離拍了拍她。
這有甚麼，天心根本不在乎。
這件事雖然發生的不在白玉城，但毫無疑問是針對她們而來。
對方都開始在天心遺物上做文章了，下一步會怎麼做呢？
符不離並不那麼喜歡被動，但是眼下，還是不知道對方是甚麼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