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女們一個個面露難色,如此美味的佳餚擺在桌上,一個個卻都好似欲要嘔吐出來,一個個捂著嘴巴,臉色蒼白。
她們並非感覺不到飯菜好吃,可她們的腸胃遠遠沒有小龍蘿那麼誇張,在小龍蘿殷切地教導下,她們沒有哪個這時候不是一肚子魚蝦蟹貝。
哪有正常人吃貝殼是連殼吃的?
小龍蘿這麼吃,也教她們這麼吃,她們也只好跟著這麼吃。
先不論好不好吃,這玩意能吃下去就已經超出她們的理解範疇了。被強化的腸胃確實能保證腸胃不被損壞,可誰能忍著腸胃痛,還面不改色的?
仙人們可都是很久沒有吃壞過肚子的人。
旁人懷疑龍女們是不是因為變成了龍女而食譜大變,這才對人類的食物有了抗拒,頗為感覺到一絲異樣的惋惜。
倒是符不離一眼看出來了她們身體的問題,十分溫順地跑上來噓寒問暖,還幫龍女們催吐了一下。
吐出來不太體面,但也比憋在身體裡不舒服強。
當看到龍女們吐出來一堆破碎的貝殼、蝦蟹的硬殼、不知名的骨骼時,眾人都露出了驚恐萬分的表情。
這些龍女是瘋了,到底是怎樣的飢不擇食才會如此誇張?
小龍蘿倒是沒覺得有甚麼不對,只是睜著一雙可愛的大眼睛,仿若甚麼都不知道地看著龍女們,完全不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符不離又為龍女們治療了一下身體,她們這才恢復過來,終於有了些許食慾——
但就算吐出來了,她們也依舊對吃東西產生了一點點恐懼,即便是吃青菜入口,她們都忍不住擔心青菜會不會在她們的嘴巴里咬她們的舌頭,或者用吸盤吸住口腔喉嚨……
誰也沒有想過,成為龍女之後要過的第一關,居然是用嘴巴征服魔物。
龍女們沒有食慾倒也無傷大雅,得知了怎麼回事,仙人們也都樂呵得厲害,紛紛調侃起了龍女們的情況。
小龍蘿怎麼吃東西的,他們都是有見過的,能有這般強大的胃口也是好事一樁,這樣哪怕再兇惡的環境,也不至於被餓死。
龍女們心頭有苦說不出,大家都覺得她們是自願去練習的,其實不然。
符不離瘋狂給大家夾菜,在周圍忙來忙去。
看著大家把食物吃的差不多了,她這才來到淑月的身邊,神神秘秘地道:“你看時候到了沒有?”
淑月一笑:“你做主吧,這種事,你最拿手吧?”
符不離點了點頭,目光望向了天花板上。
那可是她收集了好幾天的成果,現在,就該作為最精緻的餐後甜點,給大家放出來了!
見大家都吃飽喝足了,大戰之後無不疲憊,吃飽了更是一個個昏昏欲睡。
符不離借上廁所之口,偷偷來到牆邊,然後爬上了房梁。
碉堡頂部並未進行甚麼裝修,粗厚的房梁能夠放下的東西可太多了。
她拿起了自己事先準備好的繩子,猛地一拉。
一時間,被繩子綁好的幾十具人形骨架,就這麼唐突地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
好似餐廳裡突然出現了幾十具吊死的屍體。
同時,異樣的吼叫聲從外面傳來。
天空也在這時候昏暗了下來。
紅色的光芒在屋中亮起。
還有一小聲偷笑從房樑上傳出來。
不過在這種動靜下,那一聲笑也顯得不那麼容易令人注意。
眾仙人都是剛剛吃完,哪怕是沒甚麼胃口的龍女,也還是因為餐品豐盛而吃了幾口。
在一陣嘩啦啦的動靜後,大廳忽得安靜了下來。
趴在房樑上的符不離盯著下方的眾人,貓尾巴擺了半天,忽得垂了下去。
為甚麼沒有動靜?
沒有人大呼小叫,也沒有人逃跑吶喊。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太過安靜了。
這麼安靜就顯得有些詭異了。
符不離有些不理解,她明明看到大家在骷髏落下來的時候眨了眼睛,也分明看到大家都不自覺地閃躲了一下,但隨後又沒了動靜。
這些骷髏無比還原,就算是符不離也一眼看不出來這些骷髏和真人的有甚麼區別。
而後,在席的人有人拍起了手。
如此開了個頭,眾人都紛紛鼓起掌來,彷彿看了一場盛大的表演。
符不離呆了呆。
這反應對嗎?
旁邊的骨頭架子尚且在空中晃悠。
有兩個連線的不是那麼結實的骨架,晃悠了幾下,便掉在了地上。
符不離扁了扁嘴。
心頭愈發不是滋味。
她要的不是這個反應。
鼓掌算甚麼意思?她表演的不錯?
但是她並沒有表演啊。
小貓耳朵也耷拉了下來。
小龍蘿遠遠就注意到了符不離在屋頂,沉默了一下,隨後對身邊的龍女小聲道:“你叫兩聲,有人生氣了。”
“誰啊?”
“別管了,快叫!然後表現的很害怕。”
“好!”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但既然小龍蘿說了,她便做了。
“哎呀!”
那龍女假裝從椅子上摔倒。
雖然曾為仙人,但假裝柔弱的本事還真有幾分女子的韻味。
“啊!!!有骷髏!!”
她捂住了腦袋,大喊道。
即便不知道發生了甚麼,聰明的仙人也隱約知道這場表演該有甚麼樣的反應。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一個個嗷嗷叫喚著,爭先恐後地跑開了。
現場一片混亂,為了讓現場再亂一點,但又擔心讓椅子損壞,有人小心翼翼地把椅子一把一把放倒,然後打亂,隨後跑掉。
有人見了,把盤子往地下一丟,用魔力保證盤子沒有摔壞,然後也跑掉了。
轉眼間,大廳裡除了符不離,淑月,山主,還有一個在門口不知道該不該跑的年許許外,已經沒有人了。
符不離一時眼皮耷拉了下來,尾巴無奈地擺動了兩下。
這下倒是不委屈了。
只是這莫名的無奈感是怎麼回事?
大家倒是都很默契,只是這莫名其妙的默契,顯得人家像是甚麼小孩子?
淑月在房間裡偷笑。
符不離從房樑上跳下,來到淑月身邊,有些氣鼓鼓的:“是不是你洩密了。”
淑月微微瞪大了眼睛:“當然不是,你居然懷疑我。”
符不離沉默了一下,道:“也是,怎麼可能是你。”
淑月作為主使,按說她應該更希望看到大家被嚇到才是。
這種把戲嚇嚇普通人肯定沒問題,但是這裡的都是仙人。牛鬼蛇神的東西本來在仙人這裡就不太頂用,人家就是治這個的,現在自己用骷髏嚇他們,確實有點用塑膠彩色玩具水槍嚇唬成年人的意味了。
想到這裡,符不離又有些鬱悶了:“你為甚麼會想這麼低階的戲法?都嚇不到他們。”
淑月道:“因為我一開始想的只是隨便嚇唬一下呀。”
這麼說倒是也是。
符不離自己想玩的大點,畢竟難得有個點子。
可是,結果實在不如人意。
從一開始她就該想到這樣根本嚇不到誰的,這裡的仙人哪個不是整天出生入死的,每天對付魔物,早就習慣了被突襲。
骷髏們只是普通地掉下來,又不是像個鬼怪一樣飄出來的,以仙人們的反應速度,完全足夠意識到是假的。這麼看,下次恐怕要找個真的會飛的骷髏才行……
那麼從哪裡能找到會飛的骷髏呢?
人們陸陸續續回來了,紛紛故意討論起了被骷髏嚇到的事情。
符不離有些無語,遂站在了桌子上,兩手一掐腰:“好了,這不過是飯後甜點罷了,你們不用裝了。”
眾人紛紛露出了釋然的神情。
小龍蘿飄到了桌邊,抱住了符不離。
眾人也都微笑著聚在了周圍。
年許許揮了揮手,將地上的椅子全部扶正,隨後又用魔力將骷髏們送回到了房樑上,又往下掉了一次。
眾人發出了一陣陣笑聲。
“多謝桃桃神醫,讓我又找回了身而為人的感覺。”
“被嚇了一下精神抖擻多了呢。”
符不離嘆了口氣。
現在再被提起,總有種故意在逗自己的感覺。
不過,看著眾人的笑顏。
起碼,在這個無聊的地方,讓事情變得稍微不那麼無聊了,倒也不是甚麼壞事。
被小龍蘿抱著抱著,符不離撅起的嘴角終於放了下去。
丟臉就丟臉吧,反正自己的臉皮厚,況且丟了還能再長。
符不離在這裡已經呆了許多天,算到現在,也該是離開的時候了。
據山主所說,目前四大仙山正在組織人手前往東海深處探查,看看能不能找到甚麼線索。
過去只有小龍蘿一個人,探查總擔心會有危險。畢竟船隻在大海里太容易被破壞,普通人又沒辦法一直在海中生活。現在有了更多的龍女,也許就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龍女們會繼續向小龍蘿取經,接下來會成長地越來越像個龍女。
仙人們也會在這裡一直守護下去,直到仙人的力量也頂不住的那一天。
符不離打算離開,而山主也提醒了一下符不離,天崖樂意接納符不離,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許流年的轉變,給這裡帶來了許多思考。但這並不代表其他仙山也對桃桃如此友好。
其中蓬萊尤為反對向任何魔物低頭,雖說也願意一同對付魔物,可對年許許的態度,只是看在天崖的面子上沒有動手罷了。
不過倒也不用擔心他們會動手,畢竟他們這群人,遊走世間的挺多,傲氣慣了,嘴上罵罵咧咧,未必真的會出手。
南蜃嶼也好說話,他們那一脈的仙人本就託生於神蜃之中。相傳神蜃本就是海中龍獸所化,對龍的敬仰因為有小龍蘿,自然也會牽及到符不離身上。
但北崑山就不好說了,他們太直了。
而且北邊,最近也不太太平。
符不離謝過了老山主。
聽老山主這麼誠摯的建議,符不離也不遮掩,笑道:“我倒是不太擔心被仙人們攻擊,要是他們有本事打的贏我最好,可是他們要是能打的贏,何必縮在山上不下來?有統治天下的本事卻不用,還執迷於修煉,我倒是不太信。
仙人也一樣有七情六慾,一樣有自己的追求想法。
我更擔心的,倒是我的小月飲樓會不會被人類視為敵人,那樣小月飲樓就不得不搬離白玉城了。這一點嘛……倒也傷不了我,要是真有那麼一天,我也有地方可以去。這天底下這麼大,總不能沒有我能容身的地方嘛。”
老山主哈哈一笑:“以桃桃的心性,這世間也該讓出一座蓮花臺,專門給你坐坐才是?”
“蓮花臺?……我又不是甚麼菩薩,我只是個魔女而已。”
老山主捋了捋鬍子:“下次再用骷髏嚇人,可不能再這麼潦草了。”
符不離半惱:“好了!真是討厭。”
東海符不離依舊不準備往裡深入,正如老山主所說,普通人往深海去並沒有那麼容易。深海太大,深海里到底有甚麼根本無從知曉。
以她的本事,去深海逛一圈當然輕輕鬆鬆,又不會死,那不是想做甚麼做甚麼。
可她其實也並不是哪裡都去得,淑月都在海底迷失了十年,她現在還有小月飲樓,還有一群病人等著她治病呢,她不能少了這十年光陰。
莫說十年,就是超過半個月,李悠悠就肯定要念叨了。算下來,來這東海不過十天,大約還沒到李悠悠怒不可遏的節點。
不過,這一次是來看小龍蘿和年許許,李悠悠也一樣關心她們,能把她們的訊息帶回去,李悠悠也能安心吧?
最後再次與年許許、小龍蘿作別。
這一別,恐怕好一陣子都不能見面了。
小龍蘿道,若是哪天這邊幫手多了,或者龍女們都成長起來了,她覺得這邊壓力小了,就回去看看。
不管她在哪,她都是小月飲樓的小龍蘿,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年許許沒有說那麼多,年許許歷來不太與符不離說太多話,她在符不離面前總是異樣的容易害羞。
符不離正打算離開,忽得想起一件大事,偷偷來到小龍蘿身邊,踮著腳貼著小龍蘿的耳朵,小聲說了兩句。
登時,小龍蘿瞪大了眼睛,驚疑無比:“誒?!!!甚麼時候的事?!”
“噓!”符不離道。
“甚麼事?”年許許也驚訝道。
她不怎麼見到小龍蘿這麼驚訝。
“噓!!”符不離道。
“你要結婚?!”小龍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