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山所在之處,如今都已經形成了可怕的魔域。那些魔域有些尚且在人類管理範圍內,有些早就脫離了管控,人類只能以限制人類自由的方式來保證人們的安全。
天心的計劃毫無疑問是成功的,肉山的出現確實讓許多魔力得到了蓄積。
但倘若當初天心將自己的想法告訴淑月,並且說服淑月,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果呢?
肉山蓄積魔力的能力確實強大,但徐堯的能力也不遑多讓。淑月現在能讓徐堯變成魔女,當初當然也一樣可以。
如今各處魔域的魔物對人間虎視眈眈,倘若能讓徐堯接替當初的肉山,成為那些紛亂魔力的掌控者,也許會比現在的情況更好?比起不可控制的肉山,可以掌控的徐堯,也許更適合成為那個掌控魔力的人。
她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徐堯,徐堯沉默了半天,才對符不離道,符不離的想法也許可行,但是她的體型已經過於巨大了,如果再繼續變大,她可能無力再進行控制。
她覺得自己有能力做到把身體遍佈世間,但她的掌控能力是有限的。她自己確實能夠保持一顆為人的心,但她的身體終歸只是魔物,魔物的本能是會吃人的。
比起其他尋常魔物,她的身體哪怕只是本能的動作,也能造成更可怕的傷害。如今她的身體連線白玉城西郊與魔獸峽谷兩地,兩地路途遙遠,她控制身體本就已經有些困難了。而白玉城西郊又毗鄰人類居住的地方,她的注意力大多都放在了白玉城西郊上,如此一來,魔獸峽谷那邊的身體就自然而然地失去了許多控制。
當她將意識移回魔獸峽谷的時候,常常能注意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吃了不少人。她總是能在不經意間在自己的根莖附近找到人類還算新鮮的屍骨,想來應該被她的身體吃掉沒有多久。
儘管魔獸峽谷早就被列為了禁區,也依舊有人類踏足其中。
她是能保證自己的精神不被身體影響,她不會因為人類很好吃就對人類大開殺戒,她也會對自己不小心殺死人這種事略有愧疚,但她如何想,也不會改變她往後依舊會吃人的事實。
光是能讓西郊的自己保持不傷害人類已經很不容易了,她做不到同時掌控魔獸峽谷的身體。
也許佐以時間,她能找到更好的控制身體的辦法,但如果往後還要繼續擴張,她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對身體失去更多的掌控力。如果她對她的身體失去控制能力,那麼她的存在,真的就比肉山要安全嗎?
肉山只會吞噬踏入肉山的人類,而她的身體可是會主動捕捉靠近的人類,甚至還會結出好看的果實,發出香甜的氣味,引誘人類前來採摘,並將人類吃掉的。
而且比起肉山,她的成長速度要快的多。若不是她一直有意將自己體內的魔力透過結果、故意把肢體餵給小動物等措施來釋放出去,蓄積在體內的魔力會自發地用作身體的成長,她會成長成更為巨大的存在。
而隨著她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大,她能進行的控制只會越來越小,倘若她無法遏制身體的成長,那麼無論她自己願不願意,她的身體都有可能會像癌細胞一樣,迅速遍佈這個世界。
符不離當然相信徐堯的判斷,既然徐堯覺得自己已經難以控制身體了,那麼當然就不該再繼續給她施加壓力。
光是想想也能知道,一個失控了的徐堯,會遠遠比甚麼肉山危險的多。
如此,符不離倒是略微鬆了口氣。
這麼看來,當年天心的死,就變得不那麼無關緊要了。
雖說肉山們對人類造成的威脅如今也依舊很大,魔物們依舊在孜孜不倦地對人類社會進行著攻擊,不過眼下還沒到天下大亂的地步,符不離便也沒覺得一定要自己去處理。
假如真的又到了人類在魔物的壓力下不得不開始考慮如何生存的地步,她當然會出馬,現在人類尚且有能耐在魔物手中生存,她便也沒有了一定要出手的理由。
如今這麼想似乎有些不人道,換做當初的自己,也許會覺得自己這時候應該先把肉山全都消滅了,這樣才能更好的保護人類吧?
可是獲得了天心的記憶的她,已經不是那個總是擔心人類一不小心死掉的小貓娘了——
真的是這樣嗎?
符不離總覺得獲得了天心記憶的自己,一定變得很不一樣了,有了遊歷魔域記憶的她,如今應該無比殘忍、嗜血、狂暴,但是好像周圍的人對她的態度完全沒有甚麼變化,那些熟人們見到她,也只是會說一句:“桃桃好久不見,讓我捏捏。”
這讓她有點生氣,她現在可是最強魔女了,已經不是那個小貓娘了,這些人應該對自己再尊重一點才是。
身高高就了不起嗎?胸膛硬朗就了不起嗎?當年自己還是天心的時候,雖然也沒高多少,但也沒有現在這麼矮啊!不對,當年自己還是符不離的時候,那更是頂天立地。
現在的自己如此強大而可怕,這些病人們應該更尊重自己一點才是。
就算沒人知道她是最強魔女,她也要裝作一副自己已經天下無敵了的樣子。
她甚至常常用鼻孔看人,卻被人問她是不是耳朵裡進蟲子了,非要這麼抬著腦袋。
這些病人實在太失禮了。
她都做的這麼明顯了,居然沒有人看出來她的變化,她明明變強了很多很多。
她問李悠悠,自己是不是變了。
李悠悠說,她確實變了,以前一碗牛奶就能吃飽,現在要一大碗了。
這個變化讓符不離呆了呆,旋即忽然意識到,她突然變得能吃了,是不是因為要長身體了?
當初相由心生,變成了貓娘模樣,身體從普通人變成魔物娘,可是經歷了好一陣子的特別變化。
天心也一樣經歷過這樣的變化,不過變化的程度比她變成貓娘可大的多。
莫非自己也要像天心當年那樣,也經歷一場更徹底的變化?
她暗暗檢視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態,但很快她便意識到,自己雖然沒有經歷天心變成徹頭徹尾的魔物之後又變成人類外表的過程,但她現在毫無疑問就是魔女——
說是惡魔其實也合適,她與天心的關係並非甚麼使從關係,而更像是一種繼承。
所以,身體想要成長恐怕也沒有那麼容易。
變得能吃了,可能只是因為胖了一點而已。
即便是一大碗牛奶,對於普通成年人而言,也只能是飯後甜點的地步,對她而言,她已經能夠吃飽拍肚皮了。
其實從無雙城回來之後,她確實變化很大,離月樓的廚師對這一點感覺最為明顯,因為天心不能吃辣,小貓娘本來對辣椒的一點耐受程度,在被天心的記憶強行改變了認知之後,徹底地喪失了。
畢竟是離月樓的廚師,工作基本就是照顧離月樓的幾位工作人員,以及小月飲樓這幾位女菩薩的飲食,對味道的喜好程度他們總是能第一時間察覺到。
被符不離說菜放辣椒放多了,他們當然立馬就能意識到肯定是符不離的味覺變了,而不是他們的手藝出了問題。所以往後,他們做出來的菜餚大多都很甜。
天心在人間酷愛吃糖,對甜味以外的味道的喜歡程度都要略微弱上一籌。
這一點變化倒是符不離自己後知後覺地厲害,與淑月在一起的時候,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這種變化,畢竟淑月的飲食習慣中並沒有辣椒這一環,她也沒覺得自己有甚麼不正常,但是當她從小月飲樓回到那個與齊無廟一起居住的家中,從齊無廟手中接過他回來順手買的澱粉腸,並且咬了一口的時候,她的臉色登時變了。
“你是不是故意戲弄我?”符不離道。
“啊?你不愛吃嗎?”齊無廟道。
符不離面紅耳赤(辣的),一臉嬌羞地指著齊無廟道:“你是不是讓人家多放了很多辣椒?”
“沒有啊。”齊無廟道。
齊無廟的表情太過坦然,這個男人不太會撒謊,所以出問題的肯定不是齊無廟。
那麼就是賣澱粉腸的人太壞了。
她這麼篤定,然後將澱粉腸的下半段揪下來給齊無廟嘗,齊無廟居然評價道沒甚麼味道。
這可讓符不離愣住了。
其實仔細看,澱粉腸上確實沒甚麼辣椒。
直到這個時候,符不離才知道是自己變了。
這種變化可不是符不離想要看到的,她可是堂堂最強魔女,就算這一次回來沒能贏得誰的尊重,所有人對待她依舊像對待之前的小貓娘一樣,好像沒人把她這個最強當回事,但是,她心目中的自己,可是變了很多的。
既然已經是最強魔女了,那麼是不該被區區辣椒打倒的,尤其是,她不該在齊無廟面前捂著嘴巴,流著眼淚,嚇得齊無廟還以為她中毒了,甚至打算對她使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完全忘了她不會中毒這件事。
她好不容易獲得了天心的記憶和能力,應該變強了才是,怎麼才回來和齊無廟見面,就丟了這麼大一次人呢。
不行,這種人設會讓齊無廟笑話的。
就算齊無廟其實沒有笑,還嚇壞了。
吃辣是可以鍛煉出來的,既然天心的弱點是辣椒,那麼就只能迎難而上了。她不能成為像天心一樣對辣椒幾乎過敏的廢物魔女。
想當初,自己剛剛變成貓孃的時候,就和淑月一起去吃過超辣的火鍋,這一次,自己也還是要證明自己。
當初積攢的病人兩天時間就差不多解決完畢了,還能走進小月飲樓的病人都健康地走出了小月飲樓,沒能走進小月飲樓的人也沒有來小月飲樓敲門的風險,所以符不離便放心地帶著眾人去吃火鍋了。
當初那家火鍋店依舊開在商場裡,帶著白、淑月、李悠悠一起吃火鍋,當初還要被淑月拉著才能在商場裡不害羞地走動的小貓娘,現在已經可以活潑地拉著淑月到處跑了。
不認識小貓孃的人只會覺得這位小女孩還挺可愛,認識小貓孃的也早就習慣了符不離的活蹦亂跳。
本來看起來就是個小丫頭片子,行為舉止也像小丫頭片子完全合情合理。
小貓娘顯得很激動,雖然只是吃火鍋,但她的興致卻格外的高。
按說這種火鍋讓離月樓的廚師準備一下也不困難,但符不離還是想要出來吃更有儀式感。
晚舟知道她們要出來吃飯,特意囑咐打包一些回去,她也要嚐嚐。小貓娘當然答應了,還神神秘秘地說一定會給她多加些調料暖暖身子。
尤記得當初自己在這裡可是被辣的差點直不起身子,這一次踏入這裡,應該會不一樣吧?
光是走進店裡,嗅到辣椒的味道,符不離的眼眶就已經開始紅潤了。
她微微壓低了呼吸的頻率,好讓自己能免受辣椒的侵害。
她感覺有些不太好受,即便當初在魔域裡忍受那濃郁到可怕的空氣,也沒有現在這麼誇張的窒息感。
她明明百毒不侵,就連最辣的酒,她喝起來也能面不改色,為甚麼偏偏辣椒她就這麼不能忍受呢?
莫非是因為天心的魔力稀釋了屬於淑月的魔力,導致自己對辣椒的抵抗能力下降了?
光是聞到味道都已經眼眶紅潤了,看到火鍋端上來,熱氣撲面而來,小貓孃的眼淚當場就出來了。
“小朋友怎麼了?”店員小姐姐問道。
小貓娘連忙搖了搖腦袋,然後把臉貼在了淑月的身上。
偷偷吸兩口淑月的氣味,稍微能緩解一下辣椒的刺激感。
李悠悠面不改色地夾起一塊海椒,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了幾下,隨後嚥了下去。
“嗯,還挺香的。”
白見符不離趴在淑月身上,而李悠悠又吃的那麼香,便也試著夾了一塊放入口中。
“曰……”
完全沒有見識過李悠悠對食物的抵抗力的白,猝不及防地遭受了重擊。
符不離拍了拍白的背,隨後也夾了塊辣椒,然後吸了口氣,看了一眼淑月。
看到淑月堅毅的眼神,她終於將那塊鮮紅的辣椒,放入她粉嫩的嘴唇中。
“曰……!”
完全沒有比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