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覺到自己完全控制不了符不離的晚舟,眼神中出現了許多詫異。
她能感覺到,符不離和之前有著很大的區別,但具體是甚麼樣的區別,她又說不清楚。
以前她不敢胡作非為,倒也並非是不敢,只是不願意去做罷了。
現在,她忽得覺得,雖然現在的她好像變得更自由了,居然可以出來參加宴會了,但是她的地位,似乎變得更加岌岌可危了。
如果是現在的符不離要對她做甚麼,她還能抵抗得了嗎?
她作為狐狸大魔女,世間的人沒有哪個能抵抗得了她的魅力,哪個不會在她的身邊露出一副渴求的模樣。
當初的小貓娘那張溫潤的小紅臉,她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正是這張可愛的小臉蛋,讓她最是著迷。
而現在,那張臉蛋依舊可愛,只是那眼神中的一抹淡淡的平靜,讓她明白,她的地位已經變了。
有了這樣的想法,她不由氣息都變得急促了許多,用手捂著自己的臉蛋,緊了緊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旦想到小貓娘抵抗了自己的能力狠狠欺負自己的樣子, 她就渾身發軟。
果然自己看上的小狐狸,是最好的小狐狸呢。
銀河也早早看出了符不離的不同,她沒甚麼言語,只是淡淡多喝了幾口茶。
她確實不多問世事,但不問的緣由,是因為她覺得如今她想做的,小貓娘都有替她做到。許多事也未必一定要躬親,多給年輕人一點機會,也是作為成年人的優雅。
自家的女兒她如何能不上心,只是她也想不到如今小不離還有誰能隨便欺負她。
上一任銀河的記憶並沒有全部留給她,她對天心倒是沒有太多的感知,但是她能感覺到自己過去融入符不離體內的魔力,現在已經如石沉大海,她不太能再控制得了。
她能感知到那些魔力依舊存在,只是她無法控制,顯然是因為小貓娘憑藉自己的本事,將那些魔力完全化作己用了。
這對她而言當然是好事,她巴不得自己女兒變得更強。只是出門一趟回來就變強了這麼多,也著實讓她小小吃驚了一下,讓她也暗地裡好奇符不離究竟經歷了甚麼。
徐堯卻沒有覺得符不離有甚麼不同,她依舊喜歡著不離,這位被她認定為心臟的小傢伙,光是看到就很喜人,若是能有點肢體接觸,當然更好。
只是現在人多不太合適,等到人少的時候,她一定要把小貓娘抱起來狠狠貼一貼,緩解一下多日未見的憂慮。
“所以,桃桃妹妹為甚麼突然要把我們都聚過來?是因為夜白姐姐登塔的原因嗎?”小兔娘們當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也是一方面啦。還有一方面呢,是因為啊……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呀,我回來了,當然要和你們一起聚聚。”
“只是因為回來了嗎?”
“是啊。”
“但是以前回來好像不會這麼做呢?是因為在無雙城遇到了甚麼很困難的事情嗎?還是有甚麼很高興的事情?告訴我們嘛!好好奇!”
“倒是也沒有啦。嗯,只是突然意識到,原來這天底下……咳咳,就是突然知道了原來我這麼厲害。你們的桃桃,說不定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嗯,貓娘!”
“那當然了。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嗎?”
符不離愣了愣。
說來也是,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嗎?
只是之前總是忌憚著那位名為眠風的魔女,總是擔心會不會有甚麼意外發生。比銀河更強大的魔女,會是怎樣的可怕?
她之前倒也沒有多麼害怕眠風,有銀河,有淑月,有著大家的她,要是一樣對付不了眠風,那麼怕是全天下的人加在一起也對付不了了。
雖說拯救世界的擔子從來沒有要她一個小貓娘扛著過,可想著外面還有一個不知道實力的魔女在嚯嚯世界,人可忍,她小貓娘也不可忍。
現在嘛,倒是不用擔心那個眠風了。
如此想來,她忽得覺得肩膀上的擔子輕了不少。
只是,倘若那個世間最厲害的魔女是自己,那麼,自己接下來該做甚麼好呢?
所謂斬龍者終成惡龍,差不多說的就是自己現在的情況吧?
忽然少了目標,她略微產生了些許茫然。
不過不管未來如何,此下倒是不如與眾人先把酒言歡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今天這一場宴席,一敬夜白榮登無雙塔,二敬小貓娘登頂魔女榜,三敬天心以一己之力續人間百年壽元,世間再無天心,可世間已有人類立足之地。
當今世上能知道天心過往的人實在太少,若是百年後沒人能記得天心,也實在令人唏噓。
若是有那麼幾位說書人將天心的故事傳唱一下,許是一樁幸事吧?
符不離沒有把天心的事都說出來,只是說自己見到了眠風,確認了一下眠風是自己人。往後小月飲樓,在人間或許排面上還不夠大,可在魔物圈子,就是當之無愧的老大,哪個魔物要是想不開敢來小月飲樓踢場子,那一定要讓那些魔物明白甚麼叫真正的主人。
——當然,有沒有這樣的魔物,才是更大的問題。
席罷,也到了各回各家的階段。
雖說世上沒有不散的宴席,可情義並不會因為散會了就消散。
“往後你有甚麼樣的打算?”徐堯道。
符不離想了想:“我還沒想好,世上還有很多事情要我們去做,不是嗎?”
其實是不是最強,也並不會影響到她的生活。
最強魔女在人類之中又不是甚麼好的名號,並不能像甚麼武林盟主一般,動輒就號令天下人做這做那。
眠風當了這百年的最強魔女,也沒見她在人間惹出多大的風雨,還不是隻是蟄伏在別人身邊,任別人使喚,並沒有那麼自由。
那最強魔女的名號,算下來大概還不如小月飲樓樓主,又或者離月樓的小主人來得實在。
小月飲樓的魔女集會產生的沖天魔氣,激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獵魔公會的魔力監測器瘋狂響動,報警器響了三聲之後,便被按停息了。
有人提議來小月飲樓看看,雖然季歸說過如果發現是小月飲樓發生了甚麼就不要管,可這動靜太大,若是真的出了甚麼事,也著實不太好。
獵魔公會派了幾個人手來到小月飲樓前,可小月飲樓拒不接客。
敲門敲了半天,是一隻狐狸精過來開的門。
得知是想要詢問關於魔力的事,那狐狸精給了每個人一個吻,還送給了每個人一條雞腿當做晚飯。
連大半夜過來加班的夜宵都拿到了,那他們也只能回去覆命沒有發現甚麼異常了。
離月樓也有些人看到小月飲樓那異樣的紅色氛圍,仿若是有甚麼可怕的魔物在那裡。不過燈紅酒綠,那紅色也許只是喝多了之後產生的幻覺?
若是有人去檢視,會在小月飲樓前被攔下,被告知小月飲樓里正在進行重要的會議,從而只能放下好奇。
既然是小月飲樓裡冒出來的魔氣,那肯定是在對魔物進行甚麼實驗,研究對付魔力的辦法吧?
小小的紛亂隨著宴席結束也很快結束了,該散去的人全都散去,吃飽喝足以後,符不離也有些怠惰下來,困頓地靠在淑月身上。
“淑月……天心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我也一樣很好奇。你究竟為甚麼要來到人間?魔域明明人形魔物很少,為甚麼你那麼像人呢?”
“這個嘛,也許是因為我比較喜歡人類?”淑月道。
“魔域裡明明沒有人類。”
“為甚麼不能有呢?”
“你是不是和天心一樣,都是不小心闖進了魔域,然後從人類變成了魔物的人?”
淑月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這個嘛,誰知道呢?也許是吧。”
“你又不說。”符不離努了努嘴。
“我也不知道呀,魔域那麼大,貫通了那麼多個世界,也許我是來自於其他哪個世界呢?誰知道呢。”淑月道。
“你真不知道?”
淑月搖了搖頭。
“你一定是在騙我。”
“哎呀,年紀大了,總歸會忘記一些事的。”
“那個遊杏不是你的妹妹嗎?”
“她是與我一起長大,卻又不是生我人。要不你去問問她?”
“不要,我不想見她。”
人間第一的魔女,可並不代表就是魔域第一的魔女。
再說,人間第一也未必就名副其實,就算她能繼承天心的一切,她能排在銀河前面,也只是眠風吹下的牛,外加銀河是她媽。
“你當初為甚麼突然要開始收集天心的身體?你知道天心都做了甚麼嗎?”
天心記憶中的許多事情,瞞著其他人也就算了,她並不是那麼想要瞞著淑月。
天心為甚麼會死,這般計劃是為了甚麼,她當然都悉數告訴了淑月。反正晚上的時間還很長,她能慢慢和淑月說那些年天心都經歷了甚麼。
淑月在海底經歷的十年空白,她用自己的嘴巴,為淑月補上了那十年的空缺。
“天心真的很傻啊,她如果把她的計劃告訴我,我可以幫她的。”淑月道。
“因為天心看不透你啊,她是喜歡你,也願意跟你在一起,但是她一直都不知道你對人類是甚麼樣的態度。她想要去做的事,她怕你會阻止她。她可以與其他魔女為敵,但是,她沒有辦法與你為敵。”
“我又為甚麼要與她為敵呢?”
“她害怕啊。”
“……”
“她本來就沒有那麼堅定,要是你攔著她,她說不定就做不下去了。她也是……真的開始做她想做的事之後,才堅定要繼續下去的。”
如何能不猶豫呢,一邊是虛無縹緲的心願,一邊卻是自己的性命。
只有踏上了這樣一條路之後,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甚麼。
只要開始走下去,是對是錯,就無關緊要了,只要走就好了。
天下埋下身體的地方,後來都甚麼樣子了?其實符不離心頭暗暗有了些答案,她只是需要確認一下。
淑月收集她的身體碎片,那已經是天心死後許多年的事情了。
那段時間,淑月都經歷了些甚麼,見到了些甚麼呢?
“其實啊,她的身體雖然分散在世界各地,但是也並不難找。只要找到肉山,基本上就能找到她的身體了。”
有她的身體的地方,大多都形成了被符不離稱之為肉山的魔物。
大量的魔力魔化了土壤,讓土壤也變成了魔物。天心的身體碎片,大多就藏在這樣的肉山之中。
而正是因為土壤變成了魔物,巨型的魔物需要許多魔力才能生存,而獲得更多的魔力,會讓肉山變得越來越大。
這樣巨大的生物就好像一道堤壩,將魔力蓄積在了其中,如此流淌出去的魔力就變得少之又少。
肉山本身的魔力變得異常旺盛,其強大程度也極其誇張,即便肉山不會動,就杵在那裡,人類也很難拿它有辦法。就連銀河這樣的存在,也沒有辦法輕易將肉山徹底殺死。
哪怕只是西郊那塊不算大的肉山,也是徐堯出面才將肉山徹底瓦解。
但也正因為肉山的存在,才讓肉山體內的魔力沒有變成不計其數的魔物,為患人間。
而當肉山真正形成之後,藏在肉山體內的天心的遺物,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肉山最初誕生是因為天心的遺物,但成長起來的肉山,即便沒有天心的遺物也會蓄積周圍的魔力。
到了這時候,就算淑月取走遺物,也不會對世間造成其他影響了。
而且天心的許多遺物,到了淑月找到的時候,都已經喪失了大多數魔力,只是還維持著沒有腐爛的程度。
它們已經完成了它們的使命,淑月將已經完成了使命的它們聚集在了一起。
起初,淑月也並未想到那些肉山的存在和天心有關,回到人間的她尚且渾渾噩噩,失去了天心這麼一個友人的她,忽然也失去了方向。
過去,她無論去往哪裡,最終都會回到天心的身邊。無論天心在哪裡,她總是能找到天心。
就好像魔域那麼大,行走的時候總是容易迷路,但是她總能找到自己的小樓在哪。
可這一次,她完全找不到天心的位置。
這人間,就顯得有些寡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