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過往不是她的過往，她與無雙城並無甚麼聯絡。可是，那些記憶都實打實地印在她的腦袋裡，看到那一個個熟悉的場景，她心頭的好奇心無比濃重。
過去的那些人現在都怎麼樣了？
這個問題其實答案顯而易見了，就算還活著，恐怕也不是她能夠見到的。
但是去無雙塔逛逛也是好事。
之前她被無雙城攔在了外面沒能進去，其主要原因當然還是她沒有那麼迫切地想去。如果她喬裝打扮一下，以她的能力，料想也沒人能真正攔得住她。只要她不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夜白身邊讓人認出來，那麼不可能有多少人識得她的面容。
一旦產生了去無雙城的想法，她便沒有太多心思去做其他事情了。
李悠悠對此頗有些怨念，本來說好了不去看夜白，結果這卦說變就變。
符不離向她解釋了原因，李悠悠也只好嘆了口氣：“你想去就去吧，反正你又不在乎我。”
“怎麼會不在乎你呢，好悠悠，悠悠姐姐~咱們不是最親了嘛~”
肉麻的話，她如今倒是能張口就來。天心一直如此，一旦求人了，那甜言蜜語也是說來就來。
得知符不離想去無雙城，白看起來沒甚麼感情波動，可當符不離打算出發的時候，她就那麼無聲無息地跟在符不離身邊。
符不離去無雙城有甚麼目的她當然不知道，但如果是天心要去無雙城，那為了甚麼就顯而易見了。
她知道現在的符不離已經有了天心的一部分記憶，她怎麼會放過這樣的機會。無雙城留下了天心太多的故事，假如回到那個地方，符不離會不會能想起來更多？會不會更像天心？
哪怕知道符不離不會是天心，可她還是心頭有些迫切的期待。
明明知道這樣的期待根本不合理，可感情這種東西，從來就沒有合理過。
說出發就出發。
去無雙城當然不能坐火車，會被攔下來遣返的。自己開車去就能省去許多身份盤查，也好矇混過去。
淑月能用的假身份足夠多，近些年無雙城也沒發生甚麼大動盪，自然沒有太嚴厲的審查。
無雙城與其他城市有著極為鮮明的區別，其他城市大多都是高樓大廈，而無雙城的高樓基本都是醫院、飯店和殯儀館。
傳統的行業在無雙城沒有多少發育的空間，寫字樓在無雙城寥寥無幾，尤其是在市區正中，更是完全見不到。這座城池就是為了無數獵魔人追夢而建立的。
正因為各式背景的人都有，這裡的建築大多都有著古派的風格。那邊是蘇式園林，隔壁是京派四合院，對面是哥特尖頂，斜對面是圓頂寺廟。如此古怪的組合，在這裡也完全不足為奇，尤其是人們的穿著打扮，更是浮誇無比。
在這裡，穿了衣服的人有時候比沒穿衣服的人還要古怪。有軀幹上一絲不掛，只穿著一條大褲衩，袖子卻厚的嚇人，有上半身沒穿，只穿了無比肥厚的褲子的，還有渾身貼滿了碎布條的，十分古怪。
符不離的打扮放在外面算是有些略微放蕩了，身為蘿莉若是展現了太多身段，會讓人覺得不太檢點，即便她算是成年人，可也不該勾起別人對孩子的惡意。她的裙子上半身比較貼身，就會使得她好似在刻意勾引別人。
但這樣的打扮放在這裡，實在有點正經過頭了。
符不離早先便知道無雙城獨特，只是沒想到能如此獨特。其他城市大多數人還都是在地上走，這裡的許多人根本不願意在地上行走。也似乎是料定了許多人不願意走尋常路，所以這裡的樓上都有許多可以踩踏的臺階，供那些喜歡飛簷走壁的人有個落腳之處。
符不離頂著一頂貓耳帽遮住了耳朵，身上穿著白色的裙子，背上還披了一件略顯輕薄的杏色披肩，尾巴就藏在披肩下面，不會被輕易看到。
這樣的偽裝在無雙城其實並非必要，這裡的半魔人數量並不少，走在街上沒幾步就能看到一兩個。有些半魔人甚至已經獸化到了不太像人的地步，會在地上用四肢行動，要是在別的城市說不定會被當成魔物抓起來，但在無雙城，只要還穿著衣服，沒有鬧出太大的動靜，就尚且還算是人。
這裡的空氣中也蘊含著不俗的魔力氣息，魔影洞天距離無雙城並不遠，登到無雙塔上，便能遠遠窺見魔影洞天的邊緣。
無雙塔地處高處，當初需要攀爬才能上去的地方，現在已經有了許多條道路。不過此行倒是不用急著去無雙塔，符不離更想去的是天心居曾經所在的地方。
天心居就沒有那麼好找了，過去破舊的小鎮已經沒了影子。那些房屋就算能扛得住魔物入侵，也扛不住歲月的洗禮。過去的小路也完全不見了，所有能當成參照物的地方，現在都變成了大大小小的街道與樓房。
循著周圍山的方位，在四處摸索了半天。白忍不住出聲提醒了一下，這才讓符不離意識到，前面不遠處的一棟四層小樓，就坐落於天心居的舊址之上。
天心居當然不存在了，周圍甚至完全看不出來曾經的模樣。
這也是情理之中，百年的時間能夠改變的事情太多太多，倒不如說後來沒人居住的天心居若是還在才有些不合理。天心居本身並沒有甚麼獨特之處，就是一棟隨處可見的小樓，特殊之處僅僅在裡面的人罷了。
沒看到天心居，符不離心頭多少有些失望。那裡現在是一處小醫院，她走進去看了看，裡面的人她都不認識，也並沒有甚麼天心居存在過的證據，她便走了出來，抬頭看了看天空。
起碼這裡抬頭看天，和當初天心看到的是一樣的吧？
“天心居差點就儲存了下來，後來起了一場火，燒掉了。”白道。
符不離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無雙城建設的太好了，好到了幾乎沒有留下任何過去的痕跡。如果回到過去，誰也不會相信這裡曾經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鎮，甚至其中的人多半都因為饑荒而逃亡，只剩下零星的百餘人而已。
“不過這條路，倒是被命名成了見心路。”
“嗯……”
符不離在周圍走了走，忽然發現，也並不是完全沒有過去的影子。
那個曾經賣糖葫蘆的人家，如今居然還在賣糖葫蘆。雖然門面變大了，樓房變氣派了，但糖葫蘆依舊掛在那店的門口。
“走！去看看！”
店員當然不是曾經的店員，不過從那店員的臉上，倒是能看出幾分當年賣糖的那戶人家的面相。
也不知道這祖孫好幾代還是在賣糖，究竟是幸事還是不幸。看到小店生意很好，她倒是有幾分開心，打包了一堆小點心，打算在路上吃著玩。店裡的生意並不差，也並不需要她做甚麼，倒是她能吃到過去那些不太好吃的點心，她還有些開心。
老式點心依舊保留了過去甜膩到爆的味道，雖然加了些奶香味，也依舊沒有改變除了甜沒有甚麼值得記憶的點的特性。不那麼好吃，但卻滿足了回憶。
原先的小鎮很小，稍微走兩步就逛完了，順著過去的路走了一圈，沒看到其他甚麼還值得記憶的地方。曾經的痕跡幾乎完全看不到了，只有這山水，似乎百年來並沒有太多不同。
來時的興致很快消耗殆盡，剩下的就只有陌生。
但不管有沒有過去的痕跡，再次來到天心居，看到天心居如今的模樣，就算她沒辦法用自己的眼睛替天心去看，起碼能用眼前看到的這一切，去告慰那個逝去之人殘存的記憶。
如今的無雙城一切欣欣向榮，雖然小鎮已經沒有了，但這座城市卻是因你而成，你是否能夠寬慰呢？
不過，符不離覺得，天心也許並不那麼在乎這一點。通讀了她的記憶的她，很清楚比起這個小鎮，天心其實還是更在乎她自己，以及小鎮的那些人。
無雙城倒是有個博物館，博物館裡收集了不少曾經存在過的東西。天心居的招牌就放在博物館的角落，沒多少人問津，但靜悄悄地在那裡，也一直沒落上多少灰塵。
前幾日夢裡還掛在頭頂的東西，現在居然在博物館看見，略微感覺有點奇妙。倘若把她的身體扒開，是不是她體內的東西，也完全足以擺在這裡供人參觀？
但是博物館的東西都是作古了的東西，她這麼個活生生的人，只是年紀比較大了，還不至於能被博物館看上。
無雙城的歷史符不離也沒太多興趣，她唯獨感興趣的，只有無雙城建立伊始時的事蹟。
故事裡有隊長帶隊抗擊鬼人軍的故事，故事裡的隊長死在了那場戰鬥中。
但另一位渾身是刀刃的半魔人少女，倒是出現在了其他的畫卷裡。抗擊魔物的大戰中，那位少女也是人類眾多英雄中的一位。
“她已經死了。”倒是白更清楚隊長的過去。
“她怎麼會死？”符不離問。
白頓了下：“吸血鬼。”
符不離沉默了下來，隨後點了點頭。
也許許多事情並不需要自己親自來看，直接問白就可以了？
“你還有甚麼要告訴我的嗎？”符不離問。
白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說話啊？”符不離道。
“我該說甚麼？你想問甚麼？”
似乎想要一個答案的前提是有一個合適的問題。可她現在也不知道有甚麼重要的問題需要問白。
再說，天心都死了那麼久了，哪還有甚麼太重要的事，就算有，也早就埋沒在歷史中了。
從博物館出來瞎逛，外面鬥毆的聲音震天響。
肚子有些餓了，她忽然想起之前打算來無雙城吃上一碗陽春麵來著。那家麵館的位置她早就做了記錄，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路上有人跑過來問她邊上有新鮮的屍體要不要收走，她搖了搖頭，對方還有點覺得奇怪，甚至誇起了那具屍體有多麼完整，多麼新鮮，多麼值得收走，可她還是搖了搖頭。
她是貓娘不假，但不吃屍體。
這裡對蘿莉貓孃的偏見，似乎有點太大了。
難道無雙城的貓娘有很多？大家都習慣了貓孃的存在？
麵館的位置很偏僻，倒和祝樂樂形容的沒有多大區別。
老闆的年紀有些大了，聽這三位客人要陽春麵，便順帶問了句要不要酒，誰知這仨女子居然要了一大罈子酒，嚇的他趕緊解釋這裡的酒可不是外面的酒那麼溫柔，烈得很哩。
那年紀小小的看起來完全不是能喝酒年紀的小姑娘，端起旁邊客人的碗就把人家的酒一口乾完了。
“讓你上你就上！”小蘿莉居然還挺有傲氣。
“來哩！”老闆也不再多問。
旁邊的酒客倒是驚訝地看了看自己的酒碗，又看了看小姑娘的臉色，隨後抱拳問道：“敢問小姑娘何方豪傑？”
符不離愣了愣，自知自己常用的名頭在這裡可沒法用，要是被人發現她是小月飲樓跑來的貓娘，說不定會被遣返回花城。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無雙城殯葬業扛把子貓娘小雅喵。”
“小雅喵？久仰久仰。”
見對方稀裡糊塗的模樣，符不離又接著道：“英雄借你一碗酒不介意吧？要本喵還你一碗嗎？”
“不介意！不介意！要是不介意，酒就不用另買了，老闆，這幾位姑娘的酒錢算我賬上，直接端上來！”
符不離一笑，便拉著兩位女子就地坐了下來。
吃飽喝好，也不顧地上睡倒的三五位好漢，符不離去結了面錢，酒錢有人掏腰包了，她就懶得管了。
聽說明天夜白就要去第五層了。
第五層可不是前面幾層能比的，夜白如今在無雙城更是名聲大噪。就算無雙塔的比試是明天才舉辦，現在無雙塔前已經堵得水洩不通了。即便符不離沒有去問夜白，光是走在大街上，就已經聽到許多人在問此事。
“明天，我帶你去無雙塔。”一直不會主動開口的白，忽然開口道。
“登塔？帶我？不是夜白去嗎？”符不離道。
“無雙塔上的那位，一定有天心的遺物。”
“咦？還有這事？但是和我有甚麼關係。”
“……你去把它拿回來。”
“……為什喵？”
“因為你還不是天心。”
“我本來就不是天心。”
“……你必須去拿！”
“我不去呢？”
白咬了咬嘴唇：“你不去，我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