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不離的身高和輪刃差不多高，小貓腦袋擱在輪刃的刀尖上，稍微把輪刃旋轉一下，或者往上抬一下，都能削掉她的腦袋。
當然，就算輪刃真的割下去符不離也不會死去。
小貓腦袋擱在輪刃上，顯得有些氣鼓鼓的。
她真的有些生氣，她實在不喜歡別人為了保護她而受傷，雖然只是跌落，算不上甚麼傷，可是問題是她是陌生人啊。是認識的人就算了，有時候她也希望能幫其他人承擔些傷害，可她是陌生人啊。
這種寧願自己受傷也不願別人掉根頭髮的人太討厭了，假如真的出了甚麼自己能擺平的事，這種人要是真的付出了很多幫自己擺平了，那自己究竟要怎麼報答她才好？
齊大哥也是如此，可那是過命的交情，不一樣的。
如果真如女子口中所說，那些被她魔力蠱惑的人為了魔力會幫助她，那麼這個女人根本沒有受到她的魔力影響，這到底算是甚麼事？
小貓娘拉著女子的手，圓圓的臉蛋擱在輪刃上，甚至面板都被輪刃劃破了一個小口子。
輪刃極其鋒利，她只是略微碰了一下便已經受傷了，那麼切下她的腦袋應該極為輕鬆。
她狠狠地盯著女子，想看她下一步究竟要怎麼選擇。
女子顯得有些錯愕，她的面孔一直都蒼白得離譜，看不太出太多表情。
“說甚麼喪失希望的鬼話，如果我真的喪失希望，不用你動手，我會自己動手殺死自己。但現在，如果你真讓我喪失希望，你就動手殺了我，讓我知道我的希望都是假的。”
符不離又道。
那女子似乎都沒有意識到兩人手還抓著，微不可察的微微多攥緊了些手，捏的符不離的手略微有點疼。
見女子眼神中的猶豫，符不離心頭更是有些無奈。
這種輪刃不可能殺得死她的。
難道天心這麼脆弱，被刀割下脖子就會死嗎？
這個女人根本不相信天心的能力，也對自己的能力太過自大了。可偏偏又不是甚麼兇狠的人，跑來找自己，居然只是想問自己是不是對世界失去了希望。
如果真的想讓一個人對世界失去希望，那就應該親手去打破所有她所希望的美好。只要這世界上還有光，那麼嚮往光的人，是不會停下腳步的。
難道輪刃有甚麼特別的魔力不成？
她暗暗試著修復了一下被輪刃切下的傷口。
她忽得愣了愣。
傷口沒辦法很好的癒合。
似乎這輪刃上真的有某種魔力，能夠持續抑制魔力的流動。
也就是說，如果她被切下腦袋……
那麼可能就要以只有腦袋的形態活一陣子了。
不不，那種事還是不要發生比較好。
可是這時候縮脖子有點掉人設，而且女子好像真的被她唬住了，這種時候好像繼續演下去會比較好？
女子顯得無比遲疑。
如此僵了大約十秒，符不離裝作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脖子。
“你看，如果現在你想讓我對世界失去希望，你就要自殺才行了。”
女子忽得攥緊了符不離的手。
這一下力氣更大，大到有點驚到了符不離。
“你真的覺得我是你的希望嗎？你真的這麼覺得？！”
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有點驚到了符不離，方才那張冰冷的面容，現在居然萌生了幾絲紅潤，那根本不會聚焦的眼神，這時候居然也有了在盯著自己的感覺。
這是怎麼回事？自己不是還沒有對她進行甚麼控制嗎？
“我的意思是，在我處於危險之中，而你可以輕易殺死我的時候，你也不會為了讓我絕望而動手殺死我不是嗎？我把活下去的希望寄託在你身上，你也沒有辜負我不是嗎？這不就是希望嗎？”
符不離道。
這麼說其實有點強詞奪理，殺人並非捏死螞蟻一樣的小事，這種事在普通人的倫理道德中並不被允許，各式律法也不允許。很多時候人沒有去殺人並非是不想，只是受到了其他方面的束縛而已。
這個例子並不恰當。
被女子這麼一反問，符不離連忙開始思考起了自己的小聰明是不是有甚麼問題。
但女子顯然並不在乎她話語中的漏洞，也似乎並不那麼在乎自己裙子與緊身衣的破損。方才的一切都好像不那麼重要，僅僅此時此刻，她顯得那麼激動————
“你真的這麼覺得？！你願意把活下去的希望寄託在我身上？！”
“我只是在陳述剛才的事實。”
女子的神情依舊有些激動，可這樣的激動之後，神情很快又變得冰冷下來。
注意到她神情的變化，符不離實在很好奇她到底是怎麼了，這舉動和剛才簡直判若兩人。可符不離又有些擔心，要是她真的突然性情大變，她恐怕就沒辦法再對她亂動手了。畢竟她也就只能欺負欺負不還手的人，力量上的不足在欺負人方面會受到很大制約的。
現在還沒有完全控制住她，可不能讓她多做甚麼多餘的事。
但是，看著面前女子的面容，她又實在忍不住好奇起來，自己在她的眼中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總覺得反差有點大過頭了，一邊說自己是個眾叛親離的可憐蟲，一邊卻又好像對自己對她的一點點在乎表現的受寵若驚。假若自己真的是一個眾叛親離的人，那到底有怎樣的魔力，能讓這個女子只是因為自己說了兩句可能有點曖昧的話語，就產生這麼大的情緒？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她忽得冒出來了一些點子。
作為常年被寵愛的貓咪，符不離很清楚怎麼樣讓別人感覺到溫暖。她本來體溫就略高，摸誰都有些涼涼的。這位女子體溫正如看上去一樣冰冷，遠低於人類的體溫。
她離開了輪刃，將那隻手抬起了起來，貼在了自己的臉上。
那隻手不算細嫩，倒是有些粗糙。若是符不離製造出來的魔物娘，絕不會讓這隻手有這麼多傷口。鋒利的輪刃想來也一樣容易傷害到她自己。
感覺到女子的關心，符不離忽得也對女子產生了一星半點的好感與好奇。
一邊有點害怕女子突然抱走，符不離一邊又小心翼翼地在她能控制的邊緣試探。
自己，或者說天心，在這個女人眼中到底是怎樣的人？
看起來，她好像也並不是想讓自己沉溺於某種絕望之中？
要想辦法從她口中套出來些甚麼有用的資訊才行，雖然過會等魔力滲透了她的身體再好好拷問也行，但現在實在好奇的厲害。
自從變成魔女之後，她可以很容易地控制住自己的各種慾望，哪怕是徐堯的枝條，如今她都能扛得住酒勁，不至於一碰就倒了。能控制住慾望的人是很可怕的，可魔女若是都那麼能剋制自己就不是魔女了。
她愈發的發覺，自己對自己突然冒出來的好奇心越來越沒辦法剋制。或者說，很多時候她並不打算剋制。好奇了就去看看，哪怕那麼做會有危險，就好像她會去主動摸輪刃試試看有多鋒利一樣。
“你說所有人都離開了我，那為甚麼你還要這麼在乎我呢？你看起來，好像還挺在乎我的？”
冰涼的手貼在臉上。
感覺到那手似乎因為自己的體溫變柔軟了些。
這一招用在李悠悠或者淑月身上都很好用，符不離雖然怕冷，但是從來不介意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一下別人。感覺到別人的手在自己的臉上變溫暖，還挺有趣的。
何況她的臉肥嘟嘟肉乎乎的，其實是身上為數不多不怎麼怕冷的地方。
“我……我當然在乎。”女子冰冷的神色，又多了一層恍惚。
“那既然如此……你不是也沒有離開我嗎，為甚麼非要說所有人都離開我呢？難道你不是所有人之一？”
“那……不是你說的嗎？”
“原來是我自己說的嗎？是我告訴你，所有人都離開了我？”
“是……吧？”
“是我沒把你當成所有人之一？”
“……”
“那麼，我是誰呢？你又是誰呢？”
“……”
女子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這個問題對她來說很難回答嗎？還是說，自己還沒有攻陷她呢？
“你……是希望再見到我的吧？我們還可以重新開始不是嗎？”
這句話好像成功說到了重點，面前剛才還有些冰冷的女子眼神中浮現出了幾抹不甘，微紅的面容嘴唇微微顫抖，身形也跟著癱軟了下來，坐在了地上。
“所以我首先要知道你的名字吧？”符不離也跟著蹲了下來，騰出一隻手摸了摸她的臉。
她的手足夠溫軟，她的聲音也足夠軟糯。
這其中有她的天賦，當然也有她三分的刻意。
她相信這樣已經開始崩潰的女子絕對承受不住她的溫柔，雖然她不怎麼對別人真的溫柔過，但她手下治過的病人可不少，這方面安慰人的本事，她早就駕輕就熟了。
她可以很熟練地說出一些好聽的話語來讓病人開心起來，有些話是發自內心，有些話只是表面工作，但只要她開口說了，那肯定要演出對應的可愛與溫柔的。
她一直都能做到。
而這一次，她顯然成功的很徹底。
女子終於跪坐在了地上，從符不離手中抽回了手，將手捂在臉上，掩面而泣。
符不離舔了舔嘴唇，看著面前的女子，她心頭忍不住冒出來一點勝利的喜悅。
自己果然很厲害，這麼容易就把一個看起來很厲害的女人弄哭了，不愧是本喵。
她可沒甚麼負罪感，上一次自己哭得稀里嘩啦，也沒見這個女人來安慰她。
她蹲下了身，用手去摸了摸女子的腦袋。
“你不願意告訴我嗎？你叫甚麼？或者我該怎麼稱呼你？”
而她的手忽得被那女子開啟了。
那女子忽得咬牙切齒：“不要再噁心我了，你這個虛偽的人！”
“虛偽？”
符不離呆了下。
這話倒是說的沒錯，但是這時候才有反應嗎？
那女子忽得站起了身，用冷冰冰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隨後轉過身去，忽得一竄，想要就此從這裡消失。
女子的動作極快，要不是符不離反應也足夠快，肯定就讓女子溜走了。
不過符不離動作可不慢，在女子跳走之前，便輕輕一撲，撲在了女子的背上。
那輪刃中心是空的把手，符不離的身體剛好可以抓著那把手，踩在環上，將自己固定在女子身上。
那女子當然察覺到了符不離跟了上來，奮力想要甩開符不離，可怎麼扭動身體都沒辦法甩開她。
符不離嘻嘻一笑：“來都來了，還走甚麼呀？”
“放手！”
“不放。跟我回去吧，你是我的人了。”
“誰是你的人！你這個騙子！”
“可是不是你主動來找我的嗎？你不是說要成為我活下去的希望嗎？那要是你不在的時候我死了，你會怎麼辦呢？”
匆忙逃跑的女子停了下來。
這句話果然有用，這個女子雖然看起來好像對自己有些戒備，但確實很擔心自己會突然死去。
剛才就有這種感覺，現在注意到她的反應，符不離更是確定了這一點。
“天心早就死了，我說不定哪天也會死。要是我也死了，你又該去找誰呢？”
符不離慢悠悠地說道。
女子果然不鎮定了，她將背後的輪刃忽得用手轉到自己面前，讓小貓娘跟著輪刃一起轉到了她的面前。
“你在威脅我？”女子道。
“我威脅你甚麼了，你連名字都不告訴我，我的死活當然是我的自由，和你有甚麼關係？你當年守不住天心的命，現在你也一樣管不了我的死活，不是嗎？”
“你不許死！”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
“桃桃，你很過分！”
“你才過分，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卻不知道你的名字。告訴別人名字很難嗎？你騙我一下也可以啊，編造一個名字也好啊，甚麼藍月甚麼秋夜的，起個名字很難嗎？你要是想要關心我，那就堂堂正正的來關心我啊，我又不是甚麼躲在陰溝裡的老鼠，需要偷偷摸摸的生活。我知道你在乎的那個人不是我，你是在我身上找她的影子對不對？既然你在乎的是天心，那就來堂堂正正的在乎她啊，喜歡一個人，為甚麼非要這麼藏著掖著偷偷摸摸見不得光？”
“……”那女子沉默了半天，才道，“因為她已經死了。”
“我當然知道她死了。但是你是活著的啊。”符不離兩手一掐腰，“我也還活著，雖然我不是天心，但是起碼你可以把我當成天心。”
“你……”
“反正天心和你也只是朋友吧？”
“不是……她是……她是我……”
符不離暗暗嚥了口唾沫。
話說的有點大，要是真是甚麼過於特別的關係可就糟了……不過身為魔女，說點大話也不要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