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雷紅著眼睛，怒火肉眼可見的升騰起來。
“那為甚麼沒人告訴我？我在裡面一年半，我都不知道我媽走了。”
“我們想告訴你，村長還特地去了一趟監獄，我也跟著去了，可我們在監獄門口遇到了一個甚麼檢察官，他說你剛進去，就算家裡發生這樣的事情也不能假釋，還是不要告訴你為好，讓你好好坐牢，當時我還跟他吵起來了，那個人還威脅我，要不是村長攔著我，我都要跟他打起來了，雖然我是個老頭子，不一定打得過他，但我也得教他做人。”
福伯有些激動，甚至咳嗽起來。
緩了一會兒，喝了口水，福伯才好多了，繼續說道。
“你媽的後事是我跟村長一起操辦的，錢是村裡人一起出的，你在監獄，沒辦法披麻戴孝，我們就找了陸平，他幫的忙。”
陸平是村裡的二傻子，有點像守村人，誰家有事他都會幫忙。
孫雷抹了一把臉。
“謝謝您，福伯。”
福伯拍了拍他的手，起身走進臥室，沒一會兒拿了把鑰匙出來。
“你家的鑰匙一直在我這保管，裡面的東西我沒動過，一個星期我去幫忙擦擦灰甚麼的，現在你回來了，我就交給你了。”
一把鑰匙，上面繫著根紅繩，這是房子蓋好之後，他媽親手系的，掛在脖子上，說是怕弄丟了。
孫雷握著鑰匙，觸景生情，他還記得剛把房子蓋好的時候多有面子，鄉親鄰里過來祝賀，那時候他還辦了一場酒席，讓村裡人免費吃，也不收紅包，甚至還出資把出村的那條路修了一下。
那個時候大家都叫他善人，現在呢？才幾年過去？打拼了那麼多久的家沒了，自己的母親沒了，錢也不見了。
想起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女人，孫雷有些壓制不住自己的仇恨。
就在這時，福伯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出來了，就好好活下去，你媽也算是瞑目了，你們老孫家就你一個人了。”
孫雷深吸一口，壓制自己心中的怒火。
“謝謝福伯，我媽她葬在哪？”
“我們把她葬在你們家祖墳那邊，挨著你爸，你去了就能看見。”
“謝謝，那我先回去了，我想去看看我媽。”
福伯點了點頭。
“去吧，多跟她說會話，以前在村裡她總說你是她的驕傲，可別讓她擔心。”
孫雷離開之後，拿著鑰匙開啟了家門。
家裡還是他記憶中的樣子，甚麼都沒動過，福伯也確實有來打掃，除了特殊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沒甚麼灰。
走進母親的臥室，孫雷坐在床上，摸著母親生前蓋的被子，他再也控制不住，直接趴在上面哭了起來。
“對不起，媽。”
他一直是母親的驕傲，可他坐牢了，他以為自己讓母親失望了，所以母親才沒去看他，他一出獄就直接回來，本想跟母親解釋，可得到的卻是母親去世的噩耗。
“是我害了你，媽。”
孫雷苦哭的很痛苦，聲音也很大，外面有村民聽見了，於是紛紛討論起來，就站在他家門口。
最後還是村長跟福伯過來把人趕走了。
“唉，雷子是個孝順孩子，自己剛出獄就得知這個情況。”
“是啊，雷子是個好孩子，你這兩天看著他一點，別讓他再出事，要不然以後我們走了哪有臉見他爸啊？”
村長有些擔憂，他年紀跟孫雷的父親差不多，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也不錯。
“放心吧，我知道，等他再哭一會兒，中午我喊他去家裡吃頓飯。”
孫雷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哭了一會兒，重新坐起來，開啟了母親的床頭櫃，鑰匙就在母親的枕頭裡面。
母親是老一輩，窮過，錢放在銀行她不放心，所以孫雷每次回來看望都是給現金，有時候幾千，有時候一萬的，母親沒怎麼花，除了借給別人和零花之外，全都存了起來。
不是他不願意接母親去市裡，而是他母親不願意去，說去了之後左右鄰居一個都不認識，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床頭櫃抽屜裡，裡面放著不少現金，粗略估計有個二十來萬，大部分都是一百的，少數是零錢。
孫雷整理了一下，拿了些錢，重新鎖好，鑰匙放回原處。
老家有一輛摩托車，那是他賺的第一筆錢買的，後來發財了，車沒賣，想著留個念想，現在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了。
拿出鑰匙，打火，車子響了。
剛開到門口，就發現福伯正在那裡等著。
“雷子，出去啊？”
孫雷擠出笑容。
“是啊福伯，我去買些東西，一會兒去看看我媽。”
“現在時間不早了，要不在我家吃了飯再去吧？”
“不用了福伯，我現在吃不下，這樣，晚上，我安排，您跟村長來我家，我請你們吃，對了，把陸平也帶過來，我也得感謝感謝他。”
福伯點了點頭，這個表現正常多了，他還真怕孫雷走不出來，做甚麼不好的事情。
去了鎮上，孫雷買了紙錢元寶蠟燭，買了一些母親生前愛吃的糕點，又買了一隻燒雞，還有其他的一些菜和酒。
母親的墓跟父親的緊挨著，就像那張老結婚照裡，兩人緊挨著一樣。
孫雷擺好菜，給二老磕頭，然後燒紙。
完了之後就坐在墳邊，開啟酒，灑了一圈，剩下小半瓶，自己獨自喝了起來，邊喝邊說著自己的經歷。
“要不是那個女人有個當庭長的姐姐，我怎麼會變成這樣？媽，您說我當時是有多眼瞎才能看上這麼個女人？”
過了一個多小時，孫雷站了起來，這點酒對他不算甚麼，以前維持客戶就靠這酒量了，雖然一年多沒喝，但酒量還在。
“爸，媽，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看你們了，那個女人把我害成這樣，我絕對不會讓她好過的，還有她那個姐姐，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我會給您報仇的。”
說到這裡，孫雷眼神兇狠起來。
下午，在家睡了一覺，五點多再次出門買菜。
家裡沒開火，他買了不少熟食，方便。
酒呢就在村裡小店買的，直接送家裡。
沒多久，村長，福伯以及陸平來了。
看到孫雷，陸平沒心沒肺的笑著跑到他身邊，從兜裡掏出糖果塞到孫雷手裡。
“吃，甜。”
也許是孫雷從小沒欺負過他，還給過他東西吃，在陸平心裡，他一直把孫雷當成朋友。
“好，我吃。”
把糖塞進嘴裡，孫雷露出笑容，摸了摸陸平的腦袋。
“真甜。”
陸平也傻傻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