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凱聽了這話，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原來眼前這位老爺子，正是韓春明的師父——人稱九門提督的關老爺子。
剛才他簡單看了一眼手中的壺，
那是一把青銅提樑壺。
至於韓春明把價格壓得這麼低，
無疑有兩種可能：
一種自然是想趁機坑關老爺子一把，
另一種則是他根本沒看出這把壺的真正價值。
不過，王凱心裡更傾向於第二種情況。
如果他真的看出了這壺的價值，
根本不會讓自己幫忙鑑定，
直接付錢拿走就行了。
想到這裡，王凱將手中的青銅提樑壺還給了韓春明，說道：
“是真品，這一點毫無疑問！”
“如果四十塊錢能買下來，”
“那肯定能賺一大筆錢。”
對王凱來說，這把青銅提樑壺確實不錯，
但他更感興趣的是關老爺子。
畢竟，這老爺子可是古玩界的老行家，
他手裡的好東西，肯定不止這些。
站在一旁的韓春明，聽到王凱說能大賺一筆，頓時喜出望外。
他二話不說，直接從兜裡掏出四十塊錢，塞進關老爺子手裡，說道：
“老爺子，這壺我買了！”
關老爺子接過錢揣進兜裡，說道：
“嗯，等會兒我會把錢轉交給宅子的主人。”
不過，他的目光卻一直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王凱。
要說這小夥子，雖然以前沒和自己正面接觸過，
但從他剛才看那把青銅提樑壺的神態來看，
關老爺子心裡就斷定，這小夥子可比自己那不成器的徒弟厲害多了。
他是今天宅子主人請來的老朝奉，
主要職責就是幫主人家給古玩估價和售賣。
接到這個任務後，他就聯絡了韓春明。
想著韓春明現在是友誼飯館的總經理，手裡有閒置的“五九零”，又喜歡古玩，便讓他過來看看。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自己明明已經給韓春明開了後門，
讓他在眾多古玩裡隨便挑選，
只要價格合適，把錢給他就能直接帶走，
可韓春明愣是沒看出甚麼好東西來。
這也就罷了，
他還把自己看了二十年的青銅提樑壺拿給王凱鑑定。
不過，幸好韓春明還算有福氣，
王凱並沒有貪圖他這把青銅提樑壺，還順便提醒了他價格。
由此可見，這小夥子的人品確實不錯。
如果可以，他很樂意和王凱交個朋友。
想到這裡，關老爺子微微抬頭，正準備開口說話，
突然有人急匆匆地從中院走了過來，說道：
“各位，我們老爺說了，所有要售賣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大家看中了哪一件，可以直接拿過來，跟這位關老爺子商量價格。”
“只要價格談妥，你們就能把東西帶走。”
這話一出，
原本還在後院商議的人群，立刻一窩蜂地湧進了中院。
只有王凱和韓春明，小心翼翼地跟在眾人身後。
路上，
韓春明忍不住四處看了看，
見周圍人比較少，才湊到王凱身邊，壓低聲音說道：
“王凱！”
“這地方雖說名義上是王府，”
“但早就已經沒落了！”
“裡面有很多東西都是贗品！”
“所以你挑選的時候，可得多加留意！”
王凱聽了這話，淡淡一笑，沒有多說甚麼。
踏入這座宅院的瞬間，他就敏銳察覺到了不少反常之處。
韓春明陪在王凱身旁，見對方始終一言不發，心裡不由得犯嘀咕，怕王凱對自己產生了懷疑，連忙開口辯解起來。
“我說的沒有半句虛言！”
“這些情況都是我師父告訴我的！”
“我師父就是剛才那位老人家！”
“他是主人家專門請來的鑑定師，主要負責給這些物件評估價值……”
韓春明的話還沒說完，兩人已經走到了中院。
此刻，中院正屋的門口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位老者，看上去比關老爺子還要年長，身著深色傳統長衫，穩穩當當地坐在一把金絲楠木太師椅上。
王凱仔細打量一番，不由得心頭一震——這位老者光溜溜的後腦勺上，居然還梳著一根細細的辮子。
要知道，在那個年代，留著這樣的辮子可是會被官府追查問罪的。
他就不怕惹上麻煩嗎？
而站在老者身後的是個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筆挺的西裝，看這打扮，想必是留洋歸來的學子。
想到這裡，王凱下意識地朝身旁的韓春明瞥了一眼。
韓春明立刻猜到了他的心思……
他先是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壓低聲音說道：
“自從這位外室的母親過世後，他就再也沒出過門了！”
“我師父說，像他這樣的前朝遺留貴族，沒辦法接受時代的巨大變革！”
“他們一直活在自己的念想裡，不願和外面的世界有任何牽扯。”
“他的生活來源主要有兩個，一個是變賣這裡的家產，另一個就是製作並售賣仿品！”
“要不是他在國外的孫子急著用錢，他根本不可能開啟大門招待客人！”
王凱聽完這番話，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之際，
那位外室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先是對著在場眾人拱手行禮，開口說道：
“各位來賓，大家好！”
“今天要出讓的珍品不在少數，”
“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證，這些物件絕對都是貨真價實的好東西，全是當年皇上御賜的珍品！”
“如果某件物品只有一位客人看中，你可以直接拿著物件，跟我的鑑定師關老爺子商議價格，我們可以給到標價的一點二倍！”
“只要價格談妥，付完錢就能把東西帶走！”
“要是有多個人同時看上同一件物品，那就按照價高者得的規則來。”
“不過，在此之前，有些話我得說清楚，雖然是價高者得，但如果沒有足夠的購買力，我希望有些人就不要在這裡攪局了。”
“好了，該交代的我都已經說完了，大家可以慢慢看、仔細選，不必著急。”
說完，他便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眾人立刻湧向兩旁的桌子旁邊。
看著大家圍在桌邊，不停地翻看著那些古玩字畫，韓春明頓時來了興致。
在利益的驅使下，他本能地想要上前參與。
畢竟在他看來，這裡的東西雖然有真有假，但只要自己眼光夠準，能淘到一件高品質的真品，這次就沒白來。
更何況，能有機會接觸到王府流出的高階古玩，這種機會本就難得，要是錯過了，以後再想遇到可就難了。
想到這裡，韓春明趕緊邁步走向庭院。
可就在他準備拿起一件物品仔細檢視的時候，突然發現王凱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這讓他心裡滿是疑惑。
這根本不像他平時認識的那個王凱。
換做以前，看到這麼多精美的古玩，王凱肯定會第一時間衝上來挑選。
但今天的王凱，卻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絲毫動作。
韓春明左思右想，隱約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他二話不說，趕緊回到王凱身邊，壓低聲音問道：“怎麼了，難道這裡的東西有問題？”
聽到這話，王凱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點了點頭：“嗯！”
此刻，王凱的表情格外嚴肅，彷彿那位外室犯下了甚麼十惡不赦的大罪一般。
韓春明是個聰明人，見他這副模樣，心裡立刻就明白了幾分。
他看向王凱，滿不在乎地笑了笑，說道：“我剛才不是已經跟你說過了嗎？這裡的東西真假摻半！能不能找到真品，全看個人眼光。所以啊，你也沒必要這麼較真。”
說完，韓春明急切地看向擺放古玩的桌子。
當他看到桌上的古玩越來越少的時候，徹底按捺不住內心的衝動了。
他二話不說，一把拉住王凱的手，朝著桌邊走去。
到了桌邊，那裡已經擠滿了人。
但此時的韓春明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拉著王凱，硬生生擠了進去。
幾分鐘後，兩人終於擠到了前面。
雖然只佔到了一個桌角的位置，但韓春明已經十分滿足了。
他站穩腳跟後，迅速掃視了一圈桌面，最後把目光鎖定在不遠處的一個青花瓷瓶上。
可就在他準備伸手拿起來仔細端詳的時候，王凱冰冷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不用拿了！這東西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
韓春明顯然不太相信王凱的話。
畢竟，王凱都沒有拿過來仔細檢視，僅僅是看了一眼，怎麼就能斷定一件古玩的真假呢？
王凱看著韓春明滿臉不信任的神情，並沒有急於解釋，而是拿起了他看中的那個青花瓷瓶，說道：“你看看這個胎體，明顯是人工做舊的，上面的土沁只是附著在表面而已。另外，這根本不是平王府的物件，為甚麼會有平王府的印記？除此之外，瓶身上紋飾的比例也有些不協調，筆觸還十分生硬，絕對不是官窯燒製出來的真品！”
……
聽著王凱條理清晰的分析，韓春明這才如夢初醒。
他剛才只顧著看釉色和花瓶的款式，對於王凱提到的那些細節，根本就沒有留意到。
現在經王凱這麼一提醒，他才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