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眨了眨眼睛,沒明白她的意思。
“在黑暗世界裡待久了,要重回光明世界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為了讓作為黑手黨幹部的太宰君在光明世界也能生活下去,他們兩人甚至動用了本不該動用的手段。”
我似懂非懂,總而言之就是幫助了太宰先生,讓他即便不在黑手黨也有住有吃,有收入來源。不過太宰先生那麼聰明,在哪裡肯定都能混得很好。
“但是,佳子你要清楚,”女人接著說道,“並不是所有罪過都可以一筆勾銷,太宰君是這樣,我也是這樣。”
為甚麼這些成年人總要用一種小孩子不能聽懂的高深措辭來說話,簡單點,大家說話的方式都簡單一點。
雖然並不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但我總覺得她似乎想對太宰先生做甚麼不好的事情。聞言我皺皺鼻子,往她的反方向挪了挪,警惕地盯著她看:“太宰先生是好人,我不會允許你對他做壞事的。武裝偵探社可是很厲害的,你最好打聽打聽我們在這條街上的名號。”
女人似乎毫不在意我的敵意,依舊朝我溫柔地笑了笑:“看來他們待你很好。”
我抿緊嘴角,故意壓低聲音恐嚇她:“你別亂來,武偵在橫濱的地位說出去嚇你一跳。看到海面那座白鯨了沒有,這就是武偵打下來的戰利品。敢挑戰武偵權威的傢伙,全部都被沉進海底了。”
“真好啊,”但她卻完全沒有被我的威脅嚇到,垂眸笑了一聲,整個人的氣息都軟了下來,“我認識你的時候你身上已經長滿刺,像現在這般糯米糰子一樣軟糯可真難得。”
哈?她在說甚麼,我之前根本就沒有見過她啊。
“你以前認識我?”難道是我被武裝偵探社撿到之前的事情,我撓撓頭,確定自己目前擁有的記憶裡沒有這個女人的存在。
“嗯,”她笑道,“很久之前,你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就認識你了。”
我發現她是騙子,並且找到了證據。
我才三歲,頂天了四歲,怎麼可能很久很久之前就認識我了,這個女人撒謊也不打草稿。
不留痕跡地掃了一圈周圍,我悲慘地發現一件事情,三三兩兩的行人都在遠處,目光所及並沒有人注意到我們這邊。
實在不行就趁著她不注意把她撞倒,之後在用異能力讓她睡著。
我咬咬牙,瞬間做好了打算。
她眨了眨眼,壞心思一般地調笑道:“想要把我撞倒,就目前的你來說是做不到的哦。”
我:!!!
氣氛突然緊張起來,我在內心瘋狂召喚敦先生,要是他再不回來我估計又要被抓走了。被敵人多次抓走明明是小說女主角的待遇,我還只是個三歲幼崽啊,充其量就是小說女主角的小女兒,還是那種《霸道總裁:小嬌妻帶球跑》裡三歲通曉八國語言、五歲黑入政府系統、七歲建立商業帝國的天才神童。
“警惕一些好,警惕一些才能保護好自己。”她看著我,突然笑了一聲,緊張的氛圍頓時被打破。揉了揉額角,她有些無奈地自言自語:“但有時候我也覺得矛盾,覺得你這副大人模樣實在讓人心疼。還是想要你天真幼稚不諧世事,這樣才能過得愉快些。”
哈?她到底在說些甚麼?
我緊緊盯著她看,一聲不吭。
她問我:“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
我隱約記得太宰先生也問過我這個問題,這些大人是怎麼回事,怎麼都喜歡問小孩子這種哲學問題。
她似乎也不在意我的回答,因為她沒等我說話就接下去。她靠在椅背上,抬頭看向天際邊的玫紅色火捲雲,如同陷入回憶一般輕聲說道:“桃香曾經問過我,為甚麼有些人可以被保護,有些人則要豁出性命去保護別人。我當時問她,想要成為哪一種角色。她告訴我,她不想被人保護,因為她信不過別人,不願把生命交託到別人手上。也不想保護別人,別人對她並不好,她還沒有偉大到以德報怨。她只想保護好自己,這樣就足夠了。”
“哪怕是職責所在,哪怕存在不得已的苦衷,但讓你還在這麼小的時候就去承擔那些成年人都不一定能夠完成的危險任務,我一直對此抱有歉意。”女人說,“如果你現在過得很好的話,就不要接受太宰君的禮物,這樣一直生活下去吧。”
“願你遠離一切陰謀與勾心鬥角,一切黑暗與苦難紛爭,一路向陽。”
女人很快就離開了,她前腳剛走,後腳我就聽到敦先生著急的喊聲。
他跑到我面前,看向女人離開的方向,有些擔心又有些疑惑:“佳子醬認識剛剛那位女士嗎?”
我想了想,搖頭:“這是第一次見,她說她認識我媽媽。”
“誒?”他一愣,“那你們說了些甚麼?”
我撓撓頭,皺起鼻子唔了一聲:“她說了一大堆沒啥用處的漂亮話,我也不知道她想表達甚麼意思。”
聽她的語氣像是我媽媽之前的上司,四捨五入就是個黑手黨了。我琢磨了一下,現任黑手黨的頭頭是個變態醫生,還是不要和他們扯上關係比較好,所以很快我就把這件事情拋之腦後,繼續充當我的武偵團寵角色。
這一天太宰先生說請我吃樓下漩渦咖啡廳的芒果冰淇淋,我癱在他的懷裡,一邊張開口任由他餵我吃芒果冰淇淋,一邊默默地看向對面吵吵鬧鬧的兩女一男。
左手一隻無口萌妹,右手一隻暴嬌蘿莉,中間夾著兩頭為難的小老虎。我看了許久,一臉深沉地下了結論:“敦先生,實在太貪心了。”
“佳子醬,”敦先生無奈地看過來,吐槽道,“雖然不知道你想說甚麼,但我總覺得不是甚麼好事。”
“這個小丫頭就是你們那位大偵探的女兒?”紅髮女生抬了抬下巴,“甚麼嘛,怪不得之前弗朗西斯大人想要抓你回去,你和他死去的女兒還挺像的。”
她叫做露西·莫德·蒙哥馬利,前·「組合」成員,現·敦先生的後宮之一。
敦先生:“……佳子醬,你再冒出亂七八糟的詞彙,國木田先生真的會沒收你的平板的。”
甚麼叫做亂七八糟的詞彙,明明我說的就是事實好嗎!嘖,真相果然不是那麼容易令人接受的。我撇了撇嘴:“那就是你的追求者,這樣總可以了吧。”
“哈?你你你胡說八道甚麼,”這回輪到紅髮女生不滿了,她一下子就炸紅了臉,惱羞成怒地吼道,“誰說我喜歡這隻小虎貓了。”
然而名偵探佳子早已看穿了一切。
我捏著鼻樑露出犀利的目光,扯起嘴角一笑:“別以為我年紀小就不懂得愛情的滋味,小姑娘你太過小看我了。”雖然甚麼都沒看清,但我可是做作春天夢的女人,不能以普通小孩的標準看待我。
眾人:“……”
“佳子醬,你是在哪裡懂得愛情的滋味呢?”太宰先生低下頭,溫聲細語地詢問我。
我:……
我一本正經地告訴他:“夢裡。”
他揉了揉我的腦袋低低笑了一聲:“夢境裡有我嗎?”
“當然。”我無視敦先生那滿臉的吐槽欲,睜著眼睛說瞎話。
“我也有夢見佳子醬哦,”他甜膩膩地回道,“說起來時間也差不多了,佳子醬該回去睡午覺了。”
行叭,聽你的。
我們回到四樓偵探社事務所,我抱著小毛毯,老老實實地窩在他懷裡,做好入睡的準備。
“說起來,最近都沒有給佳子醬講故事,”太宰先生歪頭唔了一聲,“決定了,今天我給佳子醬講一個農夫與蛇……啊不對,是桃子公主和蚯蚓的故事。”
我:“……太宰先生,你可以直接說這是我媽媽的故事的。”
但太宰先生偏不,他就咬定了是桃子公主和蚯蚓的故事。
桃子公主從黑色城堡逃出來以後,在外面一路流浪。她遇到了幾條相互傷害的蚯蚓,善良的她將蚯蚓分開,為了防止他們被此處的草花蛇傷害,還特地將他們挪到陰涼潮溼的泥土裡。但她的好心結了惡果,那幾條蚯蚓本就混進草花蛇堆裡,為了讓草花蛇以為自己是同類,所以在她的吃食裡下毒。
講完故事,太宰先生笑眯眯地問我:“佳子醬從這個故事裡學到了甚麼呢?”
我琢磨著太宰先生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回答:“蚯蚓很壞?”
“是的哦,蚯蚓很壞,”他還認認真真地強調,“所以佳子醬絕對不可以原諒蚯蚓哦。”
我覺得這個故事有點耳熟,像極了爸爸告訴過我的公安警察的事情,結合起來看就是公安臥底為了消除犯罪組織對他的懷疑所以給我媽媽下毒……人渣啊!怪不得太宰先生那麼討厭他,要是偵探社的人被這麼對待,我也要宰了他了。
“所以為了替桃子公主報仇,”他笑吟吟地說著可怕的話,“繃帶精化身勇士,帶上最好的劍,翻過最高的山,前去討伐惡蛇。”
雖然他是說出來的,但我的腦海裡自動自覺給這段話補上旋律,差一點都要跟著抖腿了。“國王非常高興,忙問他的姓名……”我晃著腦袋哼著歌,覺得自己可以現場再來一段。
“佳子醬~”
“好的,我睡覺。”我在嘴唇上比了一個拉拉鍊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甚麼都沒有,只是一片濃稠的黑暗,幾乎將我整個人吞沒。
「對不起,桃香醬。我要準備叛逃了。」
「醫生,你會像趕走太宰一樣把我趕走嗎?」
「為甚麼桃香小姐身上沒有桃子味。」
「啊啊啊啊好煩躁啊,一波又一波,像討人厭的蟲子一樣怎麼都滅不乾淨。不過我不會殺你,我還要留你一命回去傳話。」
「為甚麼你是Mafia,偏偏是港口Mafia那位金絲雀小姐。」
「……」
「砰——」
身體猛地一抖,我醒過來的時候感覺心臟幾乎都要從胸腔裡跳出來,身上是涼的大腦是燙的,汗水幾乎將睡衣和被褥浸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