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救我！
哇——爸爸！
我眼皮一翻，差點撅了過去。
心跳聲劇烈得幾乎都要回蕩在這個狹小的床底下，震得我整個大腦和身軀都在發麻。我使勁往後縮，忍住哭出來的欲/望咬緊嘴唇警惕地看著對方，對方臉上帶笑也在看著我，招招手讓我過去。
這一天，江戶川佳子想起了被邪惡醫生支配的恐懼。
對視三秒後，我強作鎮定地翻了個身背對著外面，閉上眼睛捂住耳朵假裝自己不存在。
“佳子醬這是要賴皮嗎？”
吸吸呼，吸吸呼。
感受自己與宇宙融為一體。
“那我就自己動手把你抓出來了哦。”
聽啊，那是遙遠的天際傳來的梵音，是彼岸的召喚。
腰間一緊，外面的變態醫生勾住我的要企圖把我抓出去。我下意識抱住離自己最近的東西想要固定住自己，但這不異於蜉蝣撼樹，對方一下子就把我拖了出去。感受到光線打在眼皮上，我翻了個身，依舊捂著耳朵闕起屁股趴在柔軟的地毯上，假裝自己甚麼都不知道。
“佳子醬~”
只要我沒看見他，他就看不見我。
“你已經被我抓住了，”他一邊說一邊還拿手戳我的臉，“閉著眼睛也沒用，佳子醬不可以和桃香小姐一樣總是在耍賴。”
我搖頭企圖躲開，甚至想再一次滾進床底。但對方察覺到我的意圖，像是夾著豬崽一樣把我夾在咯吱窩底下，還一直在戳戳戳，戳到了我的眼角和鼻翼，差一點都要戳進我的嘴巴里。
“你還沒有抓到愛麗絲，”我被他鬧得沒辦法，睜開眼一巴掌拍開他的手，“所以我還沒有輸。”
“能夠抓到佳子醬我已經……誒？佳子醬的嘴巴怎麼流血了。”他把我放回到地板上，湊近過來檢視，拇指壓著我的下嘴唇，眉頭擰得緊緊的，“自己咬到了嗎？怎麼這麼不小心。”
想咬。
可是我不敢。
我盯著他一聲不吭。
“肯定很痛吧，明明比誰都要怕疼。”他面露無奈之色，把我摟進懷裡一邊安撫我一邊喊來了他的小馬仔送藥過來。用棉籤沾上白色的粉末，他輕輕地、小心翼翼地點在我嘴唇上的傷口處，還吹了兩口氣，一邊念著：“痛痛飛走哦。”
……傻子。
還把我也當成了傻子。
我在內心默默地補充了一句。
大概是見我看著他，他抬眸對上我的眼睛，驀然彎眉一笑：“這是維生素B，能夠加快傷口癒合，很快就不疼了。”
我沒說話。
他揉了揉我的腦袋也不在意這件事情，目光四處掃過，似乎落在某一處上，笑道：“佳子醬把桃香小姐的寶盒也帶出來了呀。”
那是被我抱住的小箱子，乾乾淨淨得不落一點灰塵。上面並沒有落鎖，金色的扣子隨隨便便地搭在上面。
森鷗外一手摟著我，傾過上身把小箱子拉了過來，隨手就開啟。隨著箱子被掀開，我看清箱子裡滿滿的寶石，一顆一顆都亮瞎了我這雙幼崽的眼睛。每一顆都價值連城、需要用天鵝絨包裹住好好儲存的寶石，竟然像是石頭一樣堆在箱子裡。
眼皮一跳，我連忙揉了揉臉讓自己的表情不至於那麼難以言喻。
是窮，是貧窮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佳子醬喜歡嗎？”森鷗外笑吟吟地問我。
喜歡！
誰會不喜歡又圓又大的寶石呢！
……但我不會這麼說。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還笑了一聲：“不過這是桃香小姐的東西，我可不敢隨便替她做主。要是佳子醬喜歡的話我那裡也有幾顆藍鑽，和你眼睛顏色一樣的藍鑽，可以全部都送給佳子醬哦。”
“不過那些還沒加工，”他興致勃勃地問我，“佳子醬喜歡甚麼款式的，要加工成項鍊還是耳墜，或者——”
他一頓，意味不明地接著說道：“——加工成鑽戒，佳子醬你覺得呢？”
我：……
我覺得不好。這個男人為甚麼要送小孩子戒指，他是不是準備溫水煮青蛙，無視血緣關係對我下手了。
我瞅著他看了好一會，默默地往後挪，又挪了挪，之後就被他一把抓了回去。
“佳子醬準備去哪裡呀？”他笑吟吟地問道。
去哪裡都好，只要是沒有你的地方就行。
我警惕地盯著他：“我是你的女兒，而且我今年才三歲。”
我豎起三根手指，又強調了一遍：“才三歲，還只是個孩子。”
這個男人該不會變態到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下手吧……說不準他真的就這麼變態，太宰先生故事裡的邪惡醫生就是這樣，越變態的事情他越喜歡幹，而且一邊幹還會一邊發出咯咯咯哈哈哈嗝的笑聲。
“可是，女孩子不是都會說長大了要嫁給爸爸，”他單手托腮，笑吟吟地問我，“佳子醬長大了要嫁給我嗎？”
不，比起你我寧願嫁給亂步爸爸。哪怕是社長，也都比你要好。
“女兒是不能嫁給爸爸的，那種前世小情人的說法也都是屁話，”我一本正經地說道，“這樣是亂〇，是不對的。”
“可是——”
“沒有可是！”
“好的吧，”他鼓起一邊腮幫子，似乎有些遺憾與可惜，“畢竟佳子醬是我最可愛的女兒，你說甚麼我都答應你。”
……還好我是你女兒。
他抱著我在外面溜達了一圈，很快就從他辦公桌底下找到了愛麗絲。
“不是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愛麗絲雙手叉腰，氣鼓鼓地說道，“林太郎肯定是作弊。”
對此我十分贊同地點點頭。
“佳子醬和愛麗絲醬不可以耍賴哦，”他豎起食指，笑眯眯地說道，“讓我想想，遊戲輸了該有甚麼處罰。”
啥？遊戲輸了還有處罰的嗎？
我下意識抓住衣領，警惕地退後一步：“我是不會脫衣服的。”
我身上總共就兩件，南瓜褲和小洋裙，要是脫掉那我豈不是準備裸奔了。雖然我只是個三歲小孩，但小孩子也不可以裸奔的。
森鷗外一愣，臉色立馬變了：“是誰？！是誰和我最可愛的佳子醬玩這種輸了就脫衣服的遊戲，爸爸要宰了他！”
我大驚：“難道還有別的懲罰手段？！你該不會要砍掉我的尾指吧，我很怕痛的。”
不知道與謝野醫生的異能力能不能讓我的尾指重新長出來，我摸了摸自己的手指，覺得自己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早知道黑幫的遊戲這麼變態，早知道這個醫生這麼變態，說甚麼我都不玩。
森鷗外沉默了一會，似乎正想開口的時候有人敲了門。
來人是之前抱著我哭的那位和服美人，女人用一種奇怪而又複雜的眼神盯著我看了許久之後，神情嚴肅地對森鷗外說有些要事需要與他談談。森鷗外似乎也知道她想說些甚麼，三兩句就搪塞了過去。
我不知道她想說甚麼啊，你們可以說得清楚一點嗎！
我默默地蹭過去，豎起耳朵認真偷聽。
森鷗外笑道：“桃香小姐那脾氣你也清楚，若是真的鬧起來我也招架不住。無論如何這孩子都與桃香小姐有關，我總歸是不敢傷了她的心的。”
女人低垂著眉眼，聲音淡淡：“您和桃香的事情輪不到妾身置喙，但她如今下落不明，這個孩子我總歸要替她護好的。”
“桃香小姐不信任我，紅葉君也是，我看起來這般不值得信任嗎？”森鷗外一臉苦惱，“我知道紅葉君與桃香小姐認識多年姐妹情深，自然明白你的意思。”
女人應道：“並非妾身不信任您，這件事上任何一個男人都不可信。”
我聽得雲裡霧裡的，完全不知道他們在打甚麼啞謎。簡單點，大家說話的方式都簡單點，說一點小孩子能聽懂的話吧。
但他們的談話就此結束，女人說完也沒有理會森鷗外的回答，徑直朝我走了過來，蹲下身張開手溫柔地問我：“佳子，紅葉阿姨帶你出去玩好嗎？”
好！當然好啦！
我迅速跑過去，直接撞進她的懷裡。
“好孩子，”她笑著揉揉我的腦袋，“我名為尾崎紅葉，與你母親同輩，你可以喚我紅葉阿姨。”
我乖巧地喊了一聲，對方笑意頓時加深了幾分，又揉了揉我的腦袋。
啊，是溫柔又好看的成熟大姐姐。
我喜歡：）。
“桃香小姐和你關係好，連帶佳子醬也和你親暱。”說完森鷗外鼓起腮幫子，蹲在我面前，假裝生氣一般戳我的臉，“明明這兩日都是我在陪著佳子醬，稍微有點吃醋呢。”
畢竟父親的陪伴和變態父親的陪伴是兩個概念啊，誰知道你腦子一抽會幹出甚麼鬼父行為出來，就剛剛你還想砍我的尾指呢。
我偏頭想要躲開他的手指，卻沒想到他一戳就直接戳進了我的嘴巴里。口腔裡是明顯的棉布觸感，一張口我下意識嗷嗚一口咬了下去。
我：……
理智瞬間回籠，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氣氛突然尷尬。
啊我死了。
不我沒死。
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我會咬下去，大概是因為我傻了。
對方正在咯咯咯哈哈哈嗝地發出神經病一般的笑聲，維持著叼著他的手指的姿勢，我一臉深沉地思考了半分鐘，一轉身就趴在紅葉阿姨的懷裡。只要我看不見，就可以給自己洗腦假裝他不存在。
逃避雖然可恥但卻有用。
這是江戶川佳子的人生名言。
“首領。”紅葉阿姨警告性地喚了對方一聲。
“我知道，但是，”他一邊笑一邊說道，“我只是想到了桃香小姐。”
所有見到我的人都會想起我媽。
我縮在紅葉阿姨的懷裡，警惕地打量這個笑得略帶變態的男人，總覺得他現在在想一些小孩子不該知道的事情。
“沒事的，佳子，”紅葉阿姨一邊安撫我，一邊告誡對方，“您嚇著這孩子了。”
“抱歉抱歉，”他在努力憋著笑，但滿滿的笑意還是從眸子裡流露出來，“剛剛有碰到佳子醬的傷口嗎？是不是弄疼你了。”
沒有。
你精準戳進了我的嘴巴里。
我沒吭聲，他笑了笑朝我伸出手似乎想揉我的腦袋，但我一轉身避開了他的魔爪，又縮排紅葉阿姨的懷裡。
身後的男人一直在笑，笑得停不下來：“佳子醬，你要快點長大哦。”
不，我不想長大，我覺得當一個小孩子挺好的。
紅葉阿姨把我帶走了，遠離這個會對小孩下手的變態醫生。大概是察覺到我的慫，她揉了揉我的腦袋，安撫道：“別怕，首領不會傷害你的。”
此乃謊言。
那種會把魔爪伸到幼女身上的變態醫生，甚麼事情幹不出來。
我問她：“他喜歡我媽媽嗎？”
她回答：“我不知道，佳子。但毫無疑問，桃香為了他可以連命都捨棄。”
可這並不是我想聽到的回答，要是他喜歡我媽媽起碼有所顧忌愛屋及烏，要是不喜歡——
唉。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接下來你就呆在我身邊吧，我從未照顧過這麼小的孩子，本來還擔心我一個人照顧不好你，幸好中也今日回來，”她輕輕揉著我的腦袋，驀然彎起眉眼，“佳子，要和我一起去接中也嗎？按照輩分，你該喊他叔叔的。”
我想了想，問她：“中也叔叔是不是戴著一個黑帽子。”
紅葉阿姨有些驚訝：“佳子有見過中也嗎？”
我沒見過，但我聽說過他。
聰明的繃帶精、別紅葉頭飾的夜叉、戴黑帽子的蛞蝓、邪惡醫生，還有桃子公主。
太宰治、尾崎紅葉、中原中也、森鷗外，和我的母親桃香。
這些全部都是太宰先生講過的童話故事裡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