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爆發出的笑聲幾乎把房頂掀開。
她抱著肚子，笑得停不下來：“祖父哈哈哈，林太郎是祖父。”
這個問題很好笑嗎？我撓撓頭，難道我猜錯了，森鷗外其實並不是我的祖父。那我媽媽為甚麼能夠和首領一同入畫，還是這般重要的自畫像。
“啊啊竟然被人當做是祖父，我看起來已經到那個年齡了嗎？”森鷗外把我放了下來，蹲在我面前歪著腦袋一副苦惱的模樣，“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但認真算一算時間，我很有可能是佳子醬你的父親哦，這也就芥川君會帶你回來的原因。”
所以我媽媽姓森，不是因為她爸爸姓森，而是因為她丈夫姓森嗎？
“不、不可能的吧，”我尬笑著退後一步，“你這麼老……咳咳咳成熟，怎麼可能是我爸爸。你肯定認錯人了，所以讓我回家吧。”
他看起來和社長年齡差不多大，怎麼可能會是我那位薛定諤的爸爸。我覺得我媽媽的口味應該不至於重到這種程度，放棄眾多小鮮肉來選擇這個男人。想想看黃瀨先生那張年輕帥氣有活力的臉，想想看公安警察隱藏在休閒服下壯碩的肱二頭肌和八塊腹肌，就算是芥川這個黑手黨起碼他都長著一張白嫩的無眉小臉蛋，怎麼可能選擇這個四捨五入年過半百的中老年人。
……哪怕他並不像別的中年男人一樣禿頭和發福。
“誒？！”森鷗外驚呼一聲，頓時鼓起腮幫子，指向自己的臉不滿地說道，“愛麗絲醬，我年紀很大了嗎？”
這個年老而又賣萌的表情看得我眉心一跳，虎軀一震，差點就冒出一句“妖精，吃我一棒”了。
港口Mafia的首領，恐怖如斯。
愛麗絲點點頭，認真地說道：“是哦，林太郎已經是中年大叔了。還有，中年大叔就不要賣萌了，你看你都把佳子嚇著了。”
“好過分~”
我下意識又抖了一下。
明明同樣是賣萌，太宰先生的賣萌撒嬌我就接受良好，眼前這個老男人賣萌看得我整個人都要炸毛了。這種反人類的地方，這個非人類的身邊，我覺得自己再待下去說不定會神經錯亂，要是以後還有機會見到社長，我怕我一個腦抽讓他用小拳頭錘我的胸口。
“而且佳子醬才不會被我嚇到，沒有一個女兒會被自己的爸爸嚇到。對了，我還沒聽到佳子醬喊我爸爸呢，”這個男人似乎不準備放過我，他指向自己的臉，字正腔圓地重複，“P-A-P-A。”
江戶川佳子能伸能屈，不就是喊爸爸，對著芥川我都能喊爸爸，還有誰我不能喊爸爸……好吧，我喊不出來，這簡直就像喊社長爸爸一樣彆扭。但是不喊的話，他一個生氣是不是就會直接扔我去填海。
等等！也不能確定他是我爸爸啊，說不定我年輕貌美的媽媽是被這個老頭強取豪奪，在暗無天日的囚禁生活中她愛上了首領的護衛芥川或者那個公安警察，並與之……不，這種情況還是別了。我還想好好活著的，要是讓這個男人知道媽媽給他戴了一頂有顏色的帽子，還和別的男人生下了一個娃，那我估計要完。
“P——”我艱難地冒出一個音節，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敲響。來人低聲對森鷗外說了些甚麼，森鷗外頓時捏了捏額角，無奈地笑道：“我知道了，芥川君來時鬧出這般大的動靜，我本就沒想著能瞞住紅葉君，讓她進來吧。”
“未經傳召，前來叨擾首領了。”穿著橘色和服的成熟大姐姐踏進了辦公室，越過所有人她將視線落在我身上，臉色驀然變了，怔怔地張了張嘴，似乎在喊一個名字。
女人在哭，悄無聲息地哭泣。
世界變化太快，我看著她臉上流下兩行清淚，腦袋裡只剩下大大的問號。
為甚麼要哭？發生了甚麼？我甚麼都沒幹吧？
“桃香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她一邊這麼說，一邊伸手把我摟進懷裡，哭得身體都在顫。
我已經決定不再為難我幼崽的腦容量，放棄思考當年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了。
她哭得太過傷心，滾燙的眼淚直直地往我領口裡掉，燙得我覺得自己那塊面板都被灼紅了。猶豫了一下，我拍了拍她的後背，遲疑地安撫她：“別哭。”
女人一頓，輕輕地撫摸我的腦袋，低聲笑道：“桃香若是有你半分體貼那可就好了，好孩子，我不哭。”
她緊緊地將我護在懷裡，看向森鷗外的眉眼頓時凜冽起來：“首領，妾身有一個請求。”
“紅葉君，放輕鬆一點，”森鷗外無辜地舉起雙手，“現在還沒有確定她和桃香小姐的關係，我不會對她做甚麼的。”
她咬咬牙：“如果——”
“她離開太久，現在的人大抵都不認得港口Mafia首領的掌心雀了。紅葉君，”森鷗外打斷了她的話，朝我們彎彎眉眼，不輕不重地說，“桃香小姐失蹤後我問過自己，當初放手讓她離開是不是太過縱容她了。唉，年紀大了，對於過去的事情也難免心存後悔了呢。”
短暫的沉默過後，我聽到女人在我耳邊輕嘆一聲：“首領，桃香待您如何，您又是如何待她，過往種種您比我們這些局外人都清楚。”
氣氛突然沉寂下來，我看到森鷗外笑意斂去，低頭看著指尖，神情晦澀不明。這是即將黑化的神情啊，作為在場最有可能遭殃的人，我慫兮兮地縮排和服女人的懷裡。她大概也察覺到我的動作，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臂安撫我，把我摟得更緊一些。
沉默了許久之後，森鷗外突然鼓起腮幫子，苦惱地嘆了一口氣：“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可是在桃香小姐這件事上，你我何嘗又都能弄懂。”
緊張的氛圍散去，女人輕聲問道：“這孩子能交給我嗎？”
森鷗外笑道：“紅葉君，我也是剛見到這孩子，只是想和她說說話而已。”
“我對桃香小姐一向心軟，”他看向我，露出一個讓我瘮得慌的笑容，“無論如何，這孩子都像極了桃香小姐，不是嗎？”
也就說是，你對擁有同樣一張臉的我下不了手。
求生欲讓我自動過濾掉別的可能性，我默默地安慰自己，他就是這個意思。
女人走了，愛麗絲也不知道何時離開，辦公室裡只剩下我和森鷗外兩人。看著對方晦澀不明的神情，我抱著揹包默默地退後一步。但就是這一步把對方驚醒了，他坐在正對著落地窗的歐式座椅上，笑著朝我招了招手：“佳子醬，過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聽從他的話，磨磨蹭蹭地走過去。
他握住我的手腕直接把我拽進懷裡，坐在他的腿上靠著他的胸膛，我僵成一塊木頭。
今天的江戶川佳子，從圭子又轉變成了木子。
像是在抱著一個熊娃娃，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腦袋上，唔了一聲：“沒有桃子味，反倒是一股奶香味，真奇怪。”
小孩子身上有奶味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情了好嗎！一看你就沒養過小孩，趕緊到外面邂逅你的第二春，與對方孕育出一個新生命，忘記我媽媽和我吧。
我默默地回答：“不好意思，我早上剛喝了奶。”
“也對，佳子醬還是個孩子呢。”他笑了一聲，一邊漫不經心地用手指替我梳理頭髮，一邊丟擲一道送命題，“外人都說我深愛著桃香小姐，紅葉君他們卻認為桃香小姐深愛著我。佳子醬，你覺得呢？”
我能怎麼覺得啊，在今天之前我根本就不認識你，連我媽媽的名字都是今天才知道的。
絞盡腦汁想了想，我一臉深沉地回答：“可能你們兩個都深愛著對方，而我就是你們愛的結晶。”
我叛變了。
見識過剛剛在黑化邊緣跳極樂淨土的Mafia首領，別說是喊他爸爸，為了保命我覺得自己現在甚麼都能幹得出來。
森鷗外一怔，再一次爆發出笑聲，笑得一顫一顫的，連帶著他懷裡的我也跟著他一顫一顫的。
我：……
別笑了，我慌。
“早熟、聰明、懂事，連這討人喜歡的小技巧也和桃香小姐一樣，雖然當初她討好的物件並不是我，”他溫聲細語地詢問我，“那佳子醬肯定願意留在我身邊吧。”